《红尘信》诗九云

31、锦歌楼里

　　难得的休沐日。
　　自从登上内阁次辅的位置后凌晏如都快忘记闲下来是什么感觉，反应过来今日休沐时他还愣了一下。
　　凌晏如决定去上次的锦歌楼坐坐，别的不说食物挺好吃的。
　　“熏风。”他溜达到鸿胪寺的值房前，发现要找的人正被公文淹没。“……今日不休沐？”
　　彧熏风从山里抬起头，面露苦色。
　　他如今连续加班了好几天，原本鲜艳的红发都显着暗淡了几分。
　　“凌兄救我！！！”
　　“告辞。”凌晏如转身就走。
　　“不——”
　　出去几步还能听到身后的呐喊：“我也想吃剁椒鱼头！凌晏如你给我回来！！”
　　凌晏如硬是加快跑起来离开这个区域。
　　锦歌楼依旧热闹。一楼的大厅台上，说书先生正讲着最近流传甚广的故事。
　　凌晏如在角落一个位置上喝着茶，桌面上摆放着几份糕点。
　　台上惊堂木一拍，故事告一段落。
　　周遭又响起交谈声，内容或是刚才的故事，又或是别的。
　　凌晏如低头正欲拾起一块桂花糕。
　　“又见面了。”一道温和的声音传入耳朵。
　　来人高大的身躯挡住一片窗外照来的光线，带着轻轻的铛铛声。他蓝色长发散落，发尾长至大衣下摆几乎要触碰到地面上。
　　问停云面带微笑：“介不介意拼个桌？”
　　凌晏如点头，咬了一口糕点：“请便。”
　　待对方坐下时，新的故事也随之而来。
　　“诸位有所不知——前阵子，那逸都可是出现了一位——令人闻风丧胆的恶鬼！身披黑衣，手执长刀，速度极快步法诡异！若是分神一息——便会被夺去性命！”
　　台上说书人又是一拍醒木，将台下看客震的一惊！说道：“那人戴白面红眼的诡异面具，杀伐果断，犹如鬼魅——江湖上皆将其称为——”
　　“血目鬼！”
　　……
　　故事仍然在继续讲述，但凌晏如没有心思听下去。问停云注意到了他的反应，眉头稍挑，似是不经意的问道：“凌先生这是不舒服吗？”
　　“不，没事。”凌晏如抿了一口茶，“只是在想这故事……还不错。”
　　“大先生也这么认为吗！”
　　凌晏如和问停云闻声同时扭头看过去：？
　　一位用毛笔束起那血牙色头发的少年正站立在一旁，正神色惊喜的看着凌晏如。他亮橙色的瞳孔正因为喜悦睁大：“这个故事可是我从一个逸都人嘴里听来的，亲身经历改编哦！大先生也认为我写的很好对吧！”
　　凌晏如没有立刻回应，倒是问停云拍了拍旁边的凳子：“来坐下说。”
　　“谢谢先生！”
　　“……阁下怎么称呼？”
　　“我叫言千晓。”少年肩膀上还有只金色的小雀，歪头打量两位气质不凡的陌生人。“我是位采风官，我会收集各处的信息然后写作成故事！”
　　“这个血目鬼的故事……是你写的？”凌晏如开口问道，“你是刚从逸都回来。”
　　言千晓点头：“是的。”
　　这时台上的故事进展到了高潮——
　　恶鬼正追杀着一位歹徒。
　　“逃跑的歹徒伤口已经来不及处理，逃跑的动作过大，导致刚恢复一些的地方又撕裂开来而流出血迹——但尽管如此，他也不敢停下来……”
　　“那他又心里想着：那个人没有追上来，没有追上来，对……没有追上来……他狼狈撞在树上，发出巨大的响声。又借着树干滑落，跪倒在地喘着粗气，侥幸的逃脱让嘴角咧成诡异的笑——”
　　说书先生一拍桌子，高昂的声音突然平和下来：“但又怎会如其所愿？”
　　“嗒的一声，有人落在身后的草地上。”
　　“声音是如此轻，但在寂静的夜晚又如此明显。”
　　“那黑袍白面的客者提流血长刀滴染草地走过来。”
　　“——恶鬼说，‘我嗅到了你的血’。”
　　惊堂木再落下，故事结束。
　　但从凌晏如的猜测来看，这位江湖恶鬼还有许多未讲完的事迹。
　　他开口问道：“你是从哪个人口中得知这些的？”
　　“在逸都郊外遇到的。当时在树林里过夜，他扑通一下从旁边的草丛里串出来，神情慌张身上又受着伤，求我能不能给他一点食物，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
　　言千晓手里拿着一支毛笔，尾部抵着下巴，垂下眼回忆着那天晚上的事情。说道：“我问他，为什么这么紧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有人追杀你吗？问到这里的时候他哆嗦一下，证实了我的猜想。”
　　“然后呢？那个人怎么样了。”凌晏如问。
　　“不知道，我早上醒来他就不见了。”言千晓说。
　　此时的说书先生已经换了个人。
　　更年轻些，貌似是前面一位的徒弟，讲的内容也与之前不是一个系列。
　　凌晏如望向窗外，天色不早。
　　即使休沐，也任由工作等着他回去处理。
　　“失陪了。”凌晏如站起身，准备离开。“问先生，下次再聚。”
　　“刚好我也要走了，一块走吧。”
　　问停云同样站起，他转头对位置上的少年说道：“下次见，期待你新的故事。”
　　“先生再见！”言千晓对他们挥手，肩膀上那金色雀鸟也发出轻轻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