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信》诗九云

26、坊主

　　再次醒来已经快午时。
　　肚子的饥饿感促使着她起身，洗漱一番后勉强打起了精神。
　　予南之将之前断断续续写的信收拾起来，放进皮袋绑在红的脚上。
　　“去吧，去看看他。”予南之揉了揉刚睡醒的鸟头，声音低缓。
　　休息好的鸟儿充满活力，它蹭了蹭小主人的手指后便飞出房间。
　　“醒了？”
　　王临尊见她下来，从内袍口袋里拿出了一包沉甸甸的东西，扔了过去。
　　予南之单手接住，包里的东西摸起来有些硬邦。
　　“这是...”
　　“赏金。”
　　进到包厢内，王临尊唤人将温好的饭菜端了上来。
　　不多，但可以垫下肚子。
　　“昨晚的事怎么样了？”
　　“有线索但不多。”
　　王临尊挽起袖子，倒了一杯热茶。她将瓷杯推过去，说道：“抓到的人，都被下了蛊虫。”
　　“啊？”予南之睁大眼，正想说些什么。
　　但王临尊突然往她嘴里塞菜，瞧她那咀嚼食物的模样还笑了笑。
　　“当时有我们醉梦坊的伙计在，但被下蛊人数太多，只能临时把领头的老大从鬼门关拉回来。”
　　王临尊说：“我们确定了他们背后有另外一个势力在帮助。领头的人，他们称为錦大人。”
　　予南之眉头微微皱起。
　　“jin？”
　　“这个。”王临尊食指沾水，在桌上画出字样。
　　“但还没说出外貌特征，那个大龙就因虫蛊暴毙了。”王临尊语气平和，“不过潜入袭击那次，有几个人见到过一位奇怪的身影，应该就是那位錦大人。”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简约的画像，上面正是一位黑发戴着单边眼罩的女性。
　　“眼睛特征应该是铜金色。”王临尊有些意味深长的看着她，“所以，可能还和皇族沾点边。”
　　予南之点点头。
　　这一顿饭吃下来不到半个时辰。予南之拿起已经有些凉的茶水一饮而尽，起身准备到处走动走动消食。
　　“王姐，我去坊里逛逛。”
　　“嗯。”王临尊点头同意。
　　醉梦坊一共三楼，顶楼客房，二楼雅间，一楼就是客人汇聚的大厅。加之占地面积较大，营业期间都特别热闹。
　　予南之很缓慢的走下去，到半路停下脚步，观望着大厅的全景。
　　和一开始来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南之姑娘！”
　　一声叫唤吸引了她的注意，低头看去就见于琳站在下方，朝她挥手。于琳笑着道：“我们后厨的伙计冰了些柠檬茶，要不要喝一杯？”
　　“来了！”予南之以小跑的速度下楼，楼梯被她踏的发出噔噔噔的声音。
　　于琳引她来到后厨。掀开门帘，一杯用竹筒装着的冰饮递到予南之面前。
　　“尝尝看。”霍吉长说。
　　接过竹筒，予南之小声说了句谢谢。她低头抿了一口，酸甜的口感在舌头上炸开的同时，白银眼也随之睁大。
　　这个反应没有逃过于琳的眼睛。她问：“怎么样？”
　　予南之没有立马回答 而是又抱着竹筒喝了几口。她用衣袖擦了擦嘴上的水珠后才回答：“好喝。”
　　“你的信使呢？”
　　高梁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了后厨，目光落在予南之空荡的肩膀上。
　　“去送信了。”
　　后厨宽敞并不拥挤，有一处空旷的角落拱给他们歇息。春时微凉，后厨还有着散发寒气的冰块和透过窗户吹进来的风。
　　予南之坐在一旁听他们聊天，喝完一杯又一杯柠檬茶。后厨干活的人时不时还会插上几句嘴，然后被他们笑着怼回去。
　　这时，外面大厅突然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醉梦坊里的伙计和客人都听到二楼传来掌柜的声音：
　　“稀客啊——！稀客！”王临尊摇着折扇，慢悠悠的走下楼，但也并未完全走下去，而是停在楼梯半途。她笑着唤道：“南坊主，好久不见了。”
　　“哈！得亏你还记得我，把你酒窖里最好的酒拿出来！”
　　清亮的女声穿过大厅传入每个人耳中。干活的伙计要么动作慢下来，要么搁下不动，注意力都落在大门那高挑的身影上。
　　醉梦坊的坊主。所有人都只曾听过，未曾真的见过。
　　予南之也挪到门口边缘上，探出个脑袋去偷看。
　　那人身着一身束袖绿衣，腰间缠着几圈红绳，挂着俩个摇晃的白色空酒杯，发出清脆的响声。褐色的马尾甩在身后，迈着腿游走在大厅之中。
　　予南之突然想起凌晏如信中提到的那个“怪人”。
　　她无视掉了向自己投来的目光，直径走向后厨。
　　“坊主。”
　　王临尊终于走下来，面上带着一如既往的浅笑。
　　“好久没回逸都，我去后厨看看你们做的菜有没有进步。”南坊主语气中带着一丝调侃，但步伐没有停下。
　　突然，她出手抓向后厨门帘里，速度快的没人反应过来她起手的动作。
　　“小王啊——”
　　王临尊就在这时候走到她身后。
　　“你们从哪抓来的小月亮？”
　　……
　　二楼雅间。
　　予南之有些坐立不安的摇晃手中喝完的竹筒杯。
　　当时只是感觉有些不安，就想往后厨的角落里钻，结果刚想溜开直接被那个南坊主抓住了后领。
　　“南之姑娘别怕。”于琳将一盘糕点放到她面前，“坊主人很好的，只是有些时候……嗯，有点琢磨不透。”
　　予南之问道：“她是你们醉梦坊的坊主吗？”
　　在一边沏茶的霍吉长回答她：“是整个江湖上，醉梦坊的坊主。”
　　雅间门外的走廊上，王临尊和南欲酒面对面交谈着。
　　“来来来——和我说说怎么个事？”
　　“那姑娘只是不小心砸了我们坊的东西，作为补偿帮忙干点事。”王临尊简单的几句交代了下大概，又说：“供吃供住，而且与她交好，并无坏处。”
　　南欲酒沉默几息，两指摇晃着白瓷酒杯。
　　“那你心里有数，逸都可有不少白眼睛。”
　　“当然。”王临尊点头。
　　“好了，进去聊。”
　　南欲酒推开雅间的大门，大步走了进去。
　　她拉开予南之旁边的凳子坐下，一手撑着椅子扶手上，身子往一旁靠过去，连带着一身细微的酒气。
　　“叫南之是吧？”南欲酒看着那双白银色的眼睛，说道：“和姐姐说说，怎么这么小就出来了？”
　　“……”
　　予南之没动静，只是往旁边挪挪，想和这个人拉开距离。
　　“不喜欢酒味？”南欲酒又问。
　　“嗯。”予南之点点头。
　　“行。”南欲酒靠回椅背上。
　　“南之姑娘等最后一个委托完成之后，是留在逸都一段时间，还是继续游历？”
　　“应该是在逸都看看。”予南之说。
　　“那要不要和姐姐一起？”南欲酒又往她那斜身，但这次距离刚好。“正好，我在大景到处寻酒，缺个伴。”
　　予南之愣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南之姑娘。”王临尊出声叫她，“跟着坊主，会好一些。”
　　“……但我们认识没多久。”
　　“江湖人都讲一个一时兴起。”
　　南欲酒呵呵笑着，捏着酒杯喝了一口。她说：“你就说有没有兴趣吧！你到时候要是不想，可以随时离开继续独行。”
　　“……”
　　予南之低头盯着竹筒空荡的杯底，慢慢开口：“等最后一个委托结束了，我再和你说。”
　　“行！”南欲酒一拍她的肩膀，得到对方一个怒视。“哟，还挺有脾气。”
　　“南姐，她可是能把窝点主犯捆成粽子扔到衙门面前的。”霍吉长出声提醒。
　　“成，是我冒犯。”
　　予南之没好气的扭回头，给自己倒了杯柠檬茶。
　　咚咚咚。
　　雅间的门被推开，高梁生手中揣着几盘糕点。
　　“南姐。”他对着南欲酒喊道。
　　“小高这厨艺又精进了嘿。”南欲酒拿起一叠糕点放旁边的人面前：“来尝尝，这可是我们醉梦坊手艺最好的厨子。”
　　予南之实在没办法把这一堵墙和厨子的身份结合到一起。这糕点甜而不腻，口感酥脆，确实好吃。
　　而后在场的大人开始谈话，其中的内容基本都是家常，还有些南欲酒游历期间发生的趣事。
　　“我当时回宣京探亲，想着在街上逛逛。嘿，知道我遇到谁了吗？”
　　南欲酒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砰的一声响。“那凌大状元一个人慢悠悠的走着，钱包被人顺走了都不知道。要不是我帮他弄了回来，那书呆子怕是要再被偷一次。”
　　予南之听到熟悉的描述，再一次确信信里写的人就是这个南坊主。
　　确实是个怪人。
　　“噢对，想起来个事。”
　　南欲酒从裤袋里抽出一封折叠的信，扔到王临尊面前。
　　“同文行的委托，接不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