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骨外传》闪烁蓝调

120、木魂

　　贺雪璃体内燥热渐退，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一句弄得一怔，茫然回头：“啊？明白什么了？”
　　萧诧收回手，目光复杂地看向她：“此阵名为‘不渝阵’，所有的破阵线索也一直在强调‘生死不渝’。在你这个‘天外流星’未曾踏入之前，破阵者依据种种，皆会以为，是要让阵眼对破阵者情根深种，心甘情愿为破阵者赴死，才算破阵。包括千年之前的谢修生，一开始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贺雪璃惊愕地睁大了眼，“什么鬼啊！这个阵也太歹毒了吧！”
　　萧诧站起身，负手踱了两步，声音带着一丝冷峭，“正因如此，数万年来，据那狐妖所言，踏入此阵的男修有十几人，个个皆绞尽脑汁，想着如何让阵眼为他们牺牲。结果呢？全都魂飞魄散，这说明什么？说明这条路，根本就是死路！”
　　他目光如电，倏然转向贺雪璃：“而唯一成功的谢修生，他与你，不，是与当时的你，却能双双安然离去。这是为何？”
　　他不等她回答，继续说道：“因为真正的破阵关键，恰恰相反。并非要你这阵眼为破阵者牺牲，而是需要破阵者，愿意为你这阵眼舍弃性命，是破阵者需对阵眼生死不渝！”
　　贺雪璃惊得张大了嘴，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究竟在说些什么？谢修生又是谁？什么是当时的我？”
　　萧诧并未理会她的疑问，目光飘向远处，语气中带了一丝笃定，“当年的老白脸，定然是参破了这一点，在最后关头，选择为了你牺牲自己。此举不但瞒过了这幻阵的法则，也换得你雪璃仙子几百年的倾心相待、恩爱不移。”
　　“所以，这阵法，考验的不是阵眼的痴情，而是破阵者的真心，它要筛选的，是一个能为了你豁出性命之人！”
　　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浅笑，“而修仙之人，大都自私惜命，有几人会为了一个凡人女子，放弃自己的仙途大道？即便是真情实意，海誓山盟，在修为和力量面前，于绝大多数修仙者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权衡之下便可舍弃。”
　　“而能布下此阵者，自然也是修仙界的大能，其境界自然非我等可以企及，这样的人物，又怎会不知，所谓生死不渝，对于修仙之人来说是何等虚妄？那么这位布阵的大能，为何要定下如此荒谬的规则？”
　　他低笑一声，自问自答道：“自然是因为，她有非如此不可的理由。”
　　贺雪璃一脸懵懂地望着他，“什么理由？”
　　“那狐妖言道，数万年来，入阵的破阵者皆为男修，这意味着，阵眼始终是女子。而且，恐怕都与你一般，来自那无灵之界。”
　　“所有失败的破阵者，皆魂飞魄散、身死道消。但身为阵眼的你，却能在事后安然离去，重入轮回，而且，依然只能做个凡人，继续在那无灵之地轮回。”
　　“贺雪璃，陶梦卿，木雪......”萧诧缓缓念出这几个名字，目光投向贺雪璃，“你们皆身负木系天灵根与木灵之体，那么在你之前的所有前世，会不会和你们一样，也是木灵之体，却因为处于无灵之地无法修炼，只能做个普通凡人继续轮回。而之前那些入阵的男修所遇见的其他阵眼，会不会都是同一个人的转世？”
　　“所以，这个不渝阵，本就是为你，或者说，是为你们而设。而这布阵之人，十有八九，便是你们那最初的前世本尊。”
　　他没有说出口的是，贺雪璃，一个来自无灵世界的凡人女子，是如何知晓那么多上界功法秘术的，而且大多数连谢修生都不知道？还有那所谓的逆灵通道，很显然都是来自上界的传承。若是这布阵之人，便是她们的前世，那么这一切便说的通了。再有么，那狐妖提到，卷入幻阵的都是俊俏的男修，雪儿那颜控的性子，莫非是来自灵魂的传承？
　　“而她的真正目的，并非在于考验破阵者能否通过关卡，而是要借助一个修真者，将你从那个毫无灵气的世界，接引至修真界！”
　　萧诧脑海中浮现谢修生与贺雪璃之间的主仆魂契，继续说道：“至于为何要设下如此悖逆苛刻的‘生死不渝’之局......恐怕是因为，不知是何缘由，你这转世之身，若不依靠外力，便只能永远困于无灵世界，生生世世无法踏入仙途。而主仆魂契或许便是能将你带入修真界的唯一办法。但这个法子风险太高，无异于将道途、性命交予他人之手。”
　　“于是，她耗尽心力，设下此等逆天阵法。她需要一个绝对可靠的接引之人，此人必须甘愿为她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唯有经过如此考验，证明其真心不渝之人，她才敢将己身道途，乃至性命，托付于他，借他之力脱离樊笼，重归修真大道。”
　　他轻叹一声：“只是，这世上之事，总是难以预料。阵法自有法则，而有规则，便会有漏洞。她也不曾想到，唯一一个能经受生死不渝考验的谢修生，也不过是参破了这幻阵的法则，钻了其中的漏洞而已......”
　　他的话语戛然而止。
　　因为站在他面前的贺雪璃，正静静地望着他，忽而唇角勾起一抹他熟悉的浅笑。
　　紧接着，一团柔和白光从她眉心浮出，光晕流转间，周围的一切，那奢靡的紫色纱幔、幽暗的山洞石壁，都如同被水浸染的墨画般，开始淡化，并迅速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垠的、仿佛蕴含着着星辰生灭的混沌虚空。
　　那团白色光晕悬停于虚空，光芒渐盛，最终化作一个由无数细碎光点勾勒出的女子虚影。虽看不清具体容貌，但那优美的轮廓与周身流转的道韵，足以让人断定，其本尊定然是位风华绝代的存在。
　　白色虚影慵懒地舒展了一下身形，笑声悦耳：“恭喜你，答对了！”她的语气带着几分戏谑与调侃，“可惜啊，奖励已经没有啦。哎呀，想不到，吾这坑死人不偿命的破阵，即便只剩残影，也能被人扒得......嗯，分析得如此透彻，真是令人唏嘘啊！”
　　而站在萧诧身边的“贺雪璃”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熟悉的娇嗔：“过了关怎么能没有奖励？何况我家萧郎还更进一层，连您的老底儿都看穿啦。我不管，您得表示表示！”
　　这语调，这神态......
　　萧诧猛地转头，目光如电般射向身旁的女子：“雪儿？！”
　　女孩迎着他的目光，调皮地眨了眨眼睛，那神韵，赫然便是木雪无疑！
　　白色虚影闻言，似乎翻了个白眼：“你个死丫头，胳膊肘尽往外拐！你找的这男人太过聪明，往后你还想有什么小秘密能瞒得住他？怕是连多看别家俊俏小哥一眼的自由都没啦！唉...”她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似乎有些苦恼，“能给的东西，当初确实都给了那个姓谢的白脸了。你这小郎君不在当初的设定之内，这倒让吾有些为难了......”
　　她沉吟片刻，那模糊的光影似乎“看”向了萧诧，语气变得正式了些：“罢了，既然你这小子能在此残阵中堪破至理，连最核心的法则都被你悟透，吾这一缕即将散去的神念，便再送你一点点机缘吧。”
　　她抬起由光点组成的手指，轻轻一点，一道白光自她指尖射出，瞬间没入萧诧的眉心。
　　“此乃‘画地为牢，虚空禁断’的秘术，算是对你悟性的嘉奖。不过嘛，以你如今的修为，还差得老远呢，就先在你识海里存着好了，望你将来有能用上的一天。”
　　白色虚影的声音带着一丝欣赏，也有一丝超然的淡漠，“你小子，悟性确实不错，可惜生在这方偏僻的天地。若你能踏足吾等所在之界域，未必不能成为与吾等一般的存在。”
　　她的光影开始逐渐变淡，光点如萤火般缓缓飘散，空灵的声音留下最后的寄语：“好了，吾去也。希望...你这聪明过头的小子，莫要辜负了这个一门心思向着你的傻丫头。”
　　话音渐渺，那由光点组成的绝美轮廓，如同风中流萤般，一点点消散在无尽的混沌虚空之中。
　　萧诧此刻无暇他顾，他猛地伸出手，一把将身边的女子紧紧拥入怀中。半晌后，他低下头，危险地眯起眼睛：“雪儿...你一直都在？”
　　木雪被他勒得轻轻哼了一声，却顺从地靠在他怀里，小声解释道：“我，我的神魂确实一直与这幻影共存，但受限于此阵法则，在你破阵之前，我只能隔岸观火，虽能感知一切，却无法干预，也无法让你知道......”
　　她踮起脚捧着萧诧的脸颊亲了两亲，眼眸中星光流转：“多亏我的萧郎这般聪明，这么快就勘破了关窍，我才能借机挣脱这幻阵的法则，真正站在你身边。”
　　萧诧揽着她的腰，心中巨石却始终落不下：“我虽勘破了些许法则，却不明白为何会发生这一切？你那师傅又在哪里？”
　　木雪解释道：“这幻阵虽只剩残影，但基本的法则一直都在，原本呢，若只有我和师傅两个人进来，它不过是个能够压制修为的神魂空间。但是师傅把你扯进来了，这一下子来了新的神魂，有了新的变数，又正好是符合破阵条件的人，这残阵便被再度激活了。但因为阵法本身已是残影，而且，也不可能再有新的阵眼出现了，所以阵眼始终保留着贺雪璃当初入阵时的一切，包括她在另外那个世界的所有情感和记忆。即便我与雪璃从根源上是同一神魂，在此地，我也只能与她的幻影融合，不能自主。”
　　她说着，娇嗔地睨了萧诧一眼：“你以为我愿意眼睁睁看着你和‘别人’一路并肩作战，过关斩将啊？”
　　萧诧吻了吻她的额头，“那...我在此间的表现，夫人可还满意？”
　　木雪故意拖长了语调，指尖在他胸口画着圈：“嗯...马马虎虎吧！虽说你偶尔对我的前世‘动手动脚’，但看在你一路还算规矩，最后又这般厉害，...本姑娘便勉强给你打个甲上好了！”
　　她话音未落，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将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声音闷闷地却满是依赖：“萧诧，我知道，这并不容易。我很庆幸，我遇上了你。”
　　“至于我那师傅，”她低声笑了笑，“那狐妖不是说了么？数万年来，入阵的俊俏男修，皆自成一方幻境中的破阵之人。师傅他此刻应该正在另一个平行的空间残影里，重新经历一遍他当年闯关的情景吧，不过他熟悉破阵的关键，想来用不了太久。”
　　“那狐妖的异常，也是阵法设定？”萧诧想起那试图借机脱困的狐魂。
　　“那倒不是，”木雪摇头，“都说狐狸最狡猾，所以我那本尊前世当年在炼制阵法的时候，大约在狐妖这里出现了一点小小的漏洞，经历了几万年，她的精魄倒也能够摆脱阵法束缚玩些小心思。说起来，若不是她这变数，我师傅当年能否出得去，还真是不好说。”
　　她话音未落，神色骤然一凛，感应到了什么，低声道：“嗯？他来了！”
　　只见前方虚空如同水波般一阵荡漾，一道身影缓缓步出，白衫玉冠，风姿依旧，正是谢修生。他目光扫过紧紧相拥的萧诧与木雪，眼中极快地掠过一丝复杂情绪，随即化为惯常的淡漠，声音辨不出喜怒：“姓萧的小子，这么快就出来了，还真是后生可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