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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祠堂血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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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中的祠堂像头蛰伏的巨兽,尤乐之踹开雕花木门的瞬间,八岁那年的记忆突然鲜活起来。
"小姐别碰!"张嬷嬷的惊呼声中,小乐之踮脚去够供桌上的琉璃灯。灯盏坠落的刹那,帷幔后突然冲出个黛蓝衣衫的少年,徒手接住了最锋利的那片碎片。"小心。"他掌心滴着血,却冲她笑,"这里的碎片会认主。"
现实中的江昭忍正单膝跪在当年碎片溅落处,指尖抚过供桌下歪扭的刻痕——"小哭包"三个字还沾着陈年血渍。
"你当时..."尤乐之的嗓音比想象中嘶哑,"为什么躲在祠堂?"
"等你啊。"江昭忍抬头的动作牵动心口烙印,淡金色血珠渗入衣襟,"那日是我生母忌辰,听说雾麟侯府的祠堂..."他突然呛出一口血,"...藏着能让死人说话的东西。"
暗卫首领捧着的黑刃匕首突然嗡鸣。尤乐之接过匕首时,十二岁那夜的记忆又翻涌而至
太医署药柜后,她蜷缩着看少年江昭忍偷走川芎又放下艾草。月光描摹着他后背初现的龙脉图纹路,肩胛处的新鞭伤还渗着血。最刺目的是他腰间悬着的玉佩——分明是她半月前遗失的那枚。
"原来那时..."尤乐之的梅魄刃抵上他心口,"你是去给我偷治腹痛的药?"
江昭忍突然攥住她执刀的手往自己胸膛按去:"现在轮到世女..."刀尖刺破皮肤的闷响中,他喘息着笑,"...偷我的东西了。"
祠堂梁上三百盏长明灯齐齐爆出灯花。牌位后的暗格轰然开启,露出琉璃瓶里猩红的液体,瓶身倒映着两人交叠的身影——恰如当年冬至夜,琉璃灯里映出的两个小小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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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的寒气让尤乐之想起十四岁及笄礼那天的冰窖。
少年皇子躲在观礼人群最后,在她射落金花箭时,悄悄拾起箭尾折断的翎羽。此刻那根羽毛正贴在他心口,随每一次心跳轻蹭她掌心。
"忍着点。"尤乐之将琉璃瓶抵在他伤口下方,"解药要用活人心头血做引..."
江昭忍突然咬住她耳垂:"世女可知...当年你中的箭..."他带着她的手将刀尖又推进半寸,"...本该射穿我喉咙?"
地牢砖缝突然钻出嫩绿梅枝,十二朵白梅在两人之间次第绽放。江昭忍的血顺着梅魄刃流入琉璃瓶,与药液混合时泛起细碎金光——就像那年冬至宴,他们隔着人群对望时,廊下琉璃灯投在雪地上的光斑。
"该你了。"他舔去她眼角泪珠,往她唇间渡来半枚梅干,"你种的树...结的第一颗果。"
酸涩在舌尖炸开的刹那,尤乐之想起这棵梅树的来历。
她偷溜出府栽树苗时,听见墙内传来咳嗽声。透过砖缝,看见瘦弱的少年正用瓷片在胸口比划,血迹在素衣上晕开个模糊的"樂"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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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铁战甲束带勒疼后颈时,尤乐之恍惚回到十六岁的演武场。
她挑落三皇女的面甲,却见观战席上的江昭忍突然捏碎茶盏。当晚就收到匿名战帖,赴约只见月光下他执剑而立:"我教你破江家枪法。"
此刻江昭忍为她系甲的手指同样颤抖:"玄麟军的束带要这样..."他呼吸喷在她耳后,那里还留着他昨夜咬出的牙印,"...才不会被敌人扯开。"
尤乐之突然转身将他抵在廊柱上:"现在教这个..."扯开的衣领下,心口新刻的"昭"字还在渗血,"...是不是太晚了?"
三百支火箭破空而来时,江昭忍搂着她滚进梅丛。箭矢穿透他肩胛的刹那,尤乐之看清他背后龙脉图正在发光——那些山脉纹路的走向,赫然是她十岁那年,在冷宫墙缝与他共描的《山海经》异兽图。
"抓住他们!"三皇女的尖叫近在咫尺。
江昭忍突然执起她的手,共同握住九龙节杖。杖身浮现出细密文字——正是当年两人在祠堂碎片上,用血描摹的稚嫩笔迹:
"樂之与昭忍,永远在一起。"
雪崩化作的白马洪流冲垮皇城正门时,尤乐之咬破指尖,在节杖末端补上歪扭的署名——和八岁那年供桌下的刻痕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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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帝在太庙自焚的火光中,江昭忍为尤乐之重新包扎手心伤口。"还疼吗?"他问的却是八岁那年她被碎片割破的指尖。
尤乐之将染血的绷带系在他腕间:"这句话...你当年在祠堂就该问的。"
檐外被火光映红的雪地上,两只麻雀正合力衔起一片琉璃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