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否将你比作夏天》A与Z

59、为你而来·许风 “是来给你

　　许风十三岁那年，被锁在储物柜里的时间比以往都要长。

　　宋佳琪和她的朋友们这次做得更过分——她们把她的书本扔进了厕所，又把储物柜的钥匙丢进了下水道。

　　黑暗里，许风蜷缩着身体，数着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爷爷的星图被她们撕碎了，现在她连最后一点星光都看不见。

　　就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储物柜的门突然被轻轻敲了两下。

　　“有人吗？”一个清冷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许风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但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近了，“许风？”

　　储物柜的门被缓缓拉开，刺眼的光线照进来，许风眯起眼睛，看见一个高挑的少女站在面前。

　　她穿着陌生的校服，黑发垂在肩上，左耳戴着一枚小小的银色耳钉，在灯光下微微闪光。

　　少女蹲下身，递给她一杯热牛奶，“喝点东西？”

　　许风愣愣地接过，温热的触感让她回过神来，“你是谁？”

　　少女微微一笑，“我叫苏竹，是……”

　　她顿了顿，“是来给你送星星的，也是为你而来的。”

　　苏竹的手很凉，但许风莫名觉得安心。

　　她们坐在学校后操场的台阶上，苏竹从口袋里拿出一支钢笔，轻轻拉过许风的手腕。

　　许风下意识想缩回——她的手臂上还有宋佳琪用圆规划出的红痕。

　　但苏竹没有问，只是低头在她的手腕上画了一棵小小的竹子。

　　竹叶纤细，顶端微微弯曲，像是在仰望什么。

　　“这是什么？”许风问。

　　苏竹的声音很轻，“是能在黑暗里生长的东西。”

　　那天傍晚，苏竹带许风去了城郊的山坡。

　　夕阳西沉，天空渐渐染成深蓝色。

　　苏竹变戏法似的从背包里拿出一台折叠望远镜，教许风辨认星座。

　　“那是天琴座，”她指着天空，“传说俄耳甫斯用琴声打动冥王，想要带回他的爱人。”

　　许风透过望远镜看那片星星，突然觉得眼眶发热，“最后他成功了吗？”

　　苏竹沉默了一会儿，“他回头看了一眼，就永远失去了她。”

　　许风低下头，眼泪砸在望远镜的镜片上。

　　苏竹没有安慰她，只是轻轻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却坚定。

　　“许风，”她说，“有些黑暗必须自己穿过，但星星永远在那里。”

　　夜空中繁星如沸，苏竹变戏法似的掏出一支竹笛，吹起一首许风从未听过的曲子。

　　笛声清越，仿佛能牵动星光，让银河缓缓流动起来。

　　“这是什么歌？”许风仰头望着随笛声摇曳的星辉。

　　“《竹光曲》。”苏竹放下笛子，“传说在竹子心里，藏着另一个星空。”

　　她折下一段青竹，灵巧地编成一只蚱蜢，放在许风掌心。

　　竹蚱蜢在星光下泛着微光，竟轻轻动了动触须。

　　许风笑起来，这是妈妈离开后，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

　　“苏竹，”她突然问，“你是仙女吗？”

　　苏竹摇头，耳钉映着星光，“我只是比你多走了几年夜路的人。”

　　第二天清晨，许风在自己床上醒来，以为那只是一场梦。

　　直到她发现枕边放着一片翡翠般的竹叶，叶脉里流动着细碎的银光。

　　“苏竹？”她小声呼唤，房间里只有阳光静静流淌。

　　放学路上，宋佳琪和她的跟班又围了上来。

　　许风习惯性地抱紧书包，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许风，回家了。”

　　苏竹站在巷口，逆光中她的轮廓微微发亮，像一株生长在阳光里的竹子。

　　宋佳琪她们莫名后退了几步，嘟囔着散开了。

　　那天晚上，苏竹用竹叶煮水，轻轻擦拭许风手臂上的淤青。

　　“疼吗？”她问。

　　许风摇头，“习惯了。”

　　苏竹的手指顿了顿，突然说：“我小时候也以为疼痛是常态。”

　　她撩起衣袖，露出手腕上一道淡淡的疤痕，“直到有人告诉我，有些伤口，是可以不用独自承担的。”

　　竹叶水凉丝丝的，渗入皮肤时带着奇异的安抚感。

　　许风发现，那些淤青真的变淡了。

　　睡觉之前，苏竹站在许风家的阳台上。

　　许风正蹲在地上数玻璃珠——那是爸爸离开后剩下的，她每天都会数一遍，确保一颗都没少。

　　苏竹看着她认真的样子，突然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琥珀色的玻璃珠，里面有一道裂纹，像流星划过。

　　“给你。”她递给许风，“这是最后一颗吧？我给你带来了。”

　　许风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苏竹没有回答，只是走到书桌前，拿起许风画的星座图，“这里少画了一颗星星。”

　　她指着天琴座旁边，“这是织女星，传说能治心痛。”

　　许风怔怔地看着她。

　　苏竹的眼睛在像两颗安静的星辰，让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

　　“苏竹，”她突然问，“你是从未来来的吗？”

　　苏竹笑了，耳钉闪着微光，“也许吧。”

　　那天，她们去了许风常去的旧书店，已经很晚了，没什么人，但却仍然开着。

　　苏竹从书架最底层抽出一本泛黄的诗集，扉页上写着《星与蕨类》，作者苏澜。

　　“这本书很重要，”她递给许风，“将来你会需要它。”

　　许风翻开书页，发现里面夹着一朵干枯的勿忘我，蓝紫色已经褪成淡灰。

　　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心跳得这么快，像是预感到某种重要的联系。

　　第三天，苏竹带许风去了城郊的竹林。

　　晨雾未散，竹叶上缀满露珠。

　　苏竹教许风辨认每一种竹子——刚竹的坚韧、慈竹的温柔、紫竹的神秘。

　　“竹子在地下要生长四年，”她抚摸着竹节说，“第五年才会破土而出，然后一个月就能长到二十米高。”

　　许风若有所思，“就像憋着一口气？”

　　“像在黑暗里默默准备星光。”苏竹笑了。

　　她砍下一段青竹，做成灯笼。

　　当暮色降临，竹灯亮起，竟映出整片星空的倒影。

　　许风凑近看，发现那些星星组成了一个个星座故事。

　　“这是礼物。”苏竹把竹灯递给她，“以后害怕时，就看看里面的星光。”

　　许风抱紧竹灯，突然问，“你要走了，对吗？”

　　夜风穿过竹林，沙沙声像一声叹息。

　　第四天清晨，许风醒来时发现苏竹站在窗前，背影单薄得像要融化在阳光里。

　　“你真的要走了？”许风坐起身，声音发紧。

　　苏竹转过身，左耳的耳钉微微闪光，“嗯，时间到了。”

　　许风冲过去抓住她的手，却发现她的指尖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她惊恐地抬头，看见苏竹的眼睛依然安静如初。

　　“别怕，”苏竹轻声说，“我们还会再见的。”

　　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支钢笔，拉过许风的手腕，在那棵竹子旁边写下一个小小的日期——那是许风高中入学的日子。

　　“等到这一天，你就会明白一切。”

　　晨风吹起窗帘，苏竹的身影越来越淡。

　　许风拼命去抓，却只握住一把细碎的光点。

　　最后一刻，她看见苏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在说：“记得仰望星空。”

　　高中报到那天，许风在琴房外停下了脚步。

　　有人在拉小提琴，弹错了三个音。

　　这次她推开门，看见一个黑发女生背对着她，阳光透过窗户，在她身旁投下菱形的光斑。

　　女生转过身时，许风看见她左耳的银色耳钉，和梦里一模一样。

　　“你弹错了三个音。”许风听见自己说。

　　女生微微睁大眼睛，随即露出一个安静的笑容，“要帮我纠正吗？”

　　许风走过去，看见女生手腕上画着一棵小小的竹子——和她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窗外，初秋的风吹落一片银杏叶。

　　许风突然明白了一切，她笑着伸出手：

　　“你好，我是许风。风过竹门的风。”

　　女生的指尖冰凉却坚定，“苏竹。四君子之一的竹。”

　　在她们相触的瞬间，储物柜的黑暗、山坡上的星光、消失的透明身影——所有记忆的碎片终于拼凑完整。

　　苏竹的耳钉在阳光下闪烁，像一颗终于归位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