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姐别任性》沉思鱼

2、同学你行吗

　　闹钟响起时，宋绾猛地从床上坐起，丝绸睡衣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了一片。宿舍空调不知何时停了，窗外天色才微微发亮。她摸到手机，屏幕上显示5:30——距离开学典礼还有整整一个半小时。
　　宋绾轻手轻脚地下床，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室友们。昨晚三人陆续到来时，她已经拉上了床帘，只隔着布料简短地打过招呼。此刻借着晨光，她第一次看清了三个室友的模样：靠门的床位堆满了毛绒玩具，主人是个圆脸女孩，正抱着一个巨大的胡萝卜玩偶酣睡；中间床位的女孩戴着睡眠眼罩，床头贴着几张摇滚乐队的海报；离她最近的床位空着，主人似乎一夜未归。
　　浴室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宋绾闪身进去，反手锁上门。她盯着那个看起来颇为陈旧的淋浴设备，想起昨天王知安临走时说的话——热水需要先放掉三分钟冷水？
　　她小心翼翼地扳动开关，往上的方向。水管发出可怕的轰鸣声，随后喷出一股锈红色的冷水，溅在她的真丝睡衣上，立刻晕开一片水渍。
　　“该死！”宋绾低声咒骂，手忙脚乱地关掉水龙头。睡衣算是毁了，更糟的是，她根本没弄懂这个该死的热水系统要怎么用。
　　六点十分，宋绾还在与淋浴搏斗。她试遍了所有可能的开关组合，水温却始终冰冷刺骨。最终她放弃了，用脸盆接了冷水简单擦拭身体。当她终于换好衣服，正在为怎么也梳不顺的一缕头发较劲时，圆脸室友揉着眼睛从她身后经过。
　　“新生典礼？”圆脸女孩友善地问，“浴室热水要先去一楼找宿管阿姨开阀门，每层楼的热水供应时间不一样。”
　　宋绾的手指僵在发间：“什么？”
　　“你不知道吗？”圆脸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入学手册上写着呢。对了，我是林小雨，新闻系的。”
　　宋绾感到一阵眩晕。她确实收到了一本厚厚的入学手册，但那些琐碎的细节在她看来根本不值得关注。谁会想到洗个澡还需要先找宿管开阀门？
　　“宋绾，商学院。”她简短地自我介绍，同时看了眼手表——6:25。她抓起书包就往外冲，连头发都来不及完全扎好。
　　宿舍楼下，王知安正靠在一棵梧桐树旁看表。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衬衫，袖口依然随意地卷着，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看到宋绾匆忙跑出来的身影，他嘴角微微上扬。
　　“就知道会这样。”他递过一个纸袋，“三明治和豆浆，边走边吃。”
　　宋绾愣在原地：“你怎么在这里？”
　　“开学典礼新生代表不是要提前半小时到场彩排吗？”王知安挑眉，“别告诉我你不知道自己被选为新生代表了。”
　　宋绾的脸色变了。她确实收到了辅导员的邮件，但昨晚忙着整理物品完全忘了这回事。现在距离典礼开始只剩35分钟，而她还不知道礼堂在哪里。
　　“我猜也是。”王知安叹了口气，从她肩上取下书包拎在自己手里，“走吧，抄近路还来得及。”
　　他们穿过一条宋绾绝对找不到的小径，十分钟后抵达了大礼堂后台。辅导员李老师正焦急地来回踱步，看到宋绾时明显松了口气。
　　“谢天谢地你来了！*李老师拉着她往化妆间走，“演讲稿背熟了吧？五分钟后上台彩排。”
　　宋绾机械地点头，感到喉咙发紧。她确实背了演讲稿，但此刻大脑一片空白。镜中的自己头发松散，额头还冒着细汗，哪有半点新生代表该有的样子？
　　“给你。”王知安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个发圈和一把梳子，“两分钟，够你重新扎个马尾了。”
　　他的声音出奇地平静，仿佛这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宋绾接过梳子，手指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谢谢。”她低声说，这次是真心的。
　　“别紧张，”王知安在她耳边轻声说，“台下的人大多都在打瞌睡，没人会认真听。”
　　这句玩笑话意外地让宋绾放松了些。她迅速整理好头发，深吸一口气走向舞台。
　　彩排比想象中顺利。当宋绾站在聚光灯下，那种熟悉的掌控感又回来了。她的声音清亮悦耳，演讲节奏恰到好处，连手势都无可挑剔。李老师在台下满意地点头。
　　“完美！”彩排结束后，李老师拍着她的肩膀，“保持这个状态，正式典礼就这样发挥。”
　　宋绾微笑点头，直到走进洗手间才允许自己颤抖。她摊开手掌，掌心全是汗水。镜中的女孩面色苍白，与台上那个自信的新生代表判若两人。
　　“还好吗？”王知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宋绾迅速洗了把脸，确认自己恢复了平静才推门而出：“很好，谢谢关心。”
　　王知安没有揭穿她的伪装，只是递来一瓶水：“典礼还有二十分钟开始，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宋绾这才想起那个被遗忘的纸袋。她拿出三明治咬了一口，鸡肉沙拉的味道让她意识到自己有多饿。
　　“慢点吃，”王知安笑道，“没人跟你抢。”
　　开学典礼上，宋绾的演讲确实如彩排时一样完美。台下掌声雷动，她却只注意到坐在嘉宾席的王知安——他鼓掌的方式很特别，不是敷衍地拍手，而是专注地看着她，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
　　典礼结束后，王知安在礼堂门口等她：“接下来去哪？”
　　“回宿舍。”宋绾说，随即想起什么似的补充道，“我自己能找到路。”
　　“当然，”王知安点头，“不过宋叔叔让我帮你熟悉一下校园环境，至少让我完成这个任务？”
　　宋绾想拒绝，但理智告诉她确实需要有人带路。学校比她想象的大得多，而她的方向感一向糟糕。
　　“两小时。”她妥协道，“然后我就不再需要你的'帮助'了。”
　　王知安笑得意味深长：“成交。”
　　他们从图书馆开始，王知安的讲解简洁实用："三楼东侧是商科专区，新刊杂志区每周三更新，如果你想抢到最新的《哈佛商业评论》，最好早上八点前去。"
　　经过教学楼时，他指着不同建筑解释课程分布：“微观经济学在A栋3楼，但计量经济学却在C栋地下室——别问我为什么，这是商学院的未解之谜。”
　　走到一半，王知安突然问：“能看看你的课表吗？”
　　宋绾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手机里调出课表。王知安扫了一眼，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谁给你排的课？周一下午连上四节专业课？这是要谋杀你啊。”
　　“有问题吗？”宋绾反问，“我能应付。”
　　“不是能不能应付的问题，”王知安指着屏幕，“你看，周二上午没课，但周四的统计学需要用到周二微观经济学的内容。这样排课，你周四会学得很吃力。”
　　宋绾惊讶地看着他。她确实没注意到这个细节，课表是父亲托人安排的，她只是被动接受。
　　“我建议调一下，”王知安拿出手机点开选课系统，“把周一的货币银行学换到周二上午，这样知识衔接更合理，周一也不会太累。”
　　宋绾想反驳，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的建议确实更合理，这让她莫名恼火。
　　“你总是这么...自以为是吗？”她忍不住问。
　　王知安笑了：“不，我只是比你多待了两年，知道哪些坑可以避开。”他收起手机，“当然，决定权在你。”
　　他们继续走着，宋绾不得不承认王知安的校园导览确实有用。他不仅指出各个地点的位置，还告诉她许多实用的小技巧：哪个食堂的菜量最足，哪间自习室插座最多，甚至图书馆哪个位置的椅子最舒服。
　　“你好像对这里了如指掌。”宋绾忍不住说。
　　“观察和总结，”王知安耸耸肩，“你也可以做到。”
　　当他们回到宿舍楼下时，已经接近中午。宋绾惊讶地发现时间过得如此之快，更惊讶的是，她竟然没有感到不耐烦。
　　“谢谢，”她真诚地说，“这很有帮助。”
　　王知安点点头：“下午三点宿舍区有新生见面会，别忘了。你的室友们应该也会去。”
　　提到室友，宋绾的表情又冷淡下来：“我会考虑的。”
　　“嘿，”王知安突然叫住转身要走的她，“大学不只是关于学习和成绩，有时候人脉同样重要。”
　　宋绾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走进宿舍楼。
　　宿舍里，三个室友正围在一起吃外卖。看到宋绾进来，林小雨热情地招手：“宋绾！快来尝尝这个水煮鱼，超好吃！”
　　戴着睡眠眼罩的女孩——宋绾现在知道她叫苏琪，计算机系——抬头看了她一眼：“你就是那个新生代表吧？演讲不错。”
　　“谢谢。”宋绾礼貌地回应，却没有加入她们的意思。她走到自己桌前，开始整理书本。
　　“喂，”最后一个室友——昨夜未归的那个——突然开口，“早上送你回来的那个学长是谁啊？好帅。”
　　宋绾的手指顿了一下：“一个远房亲戚。”
　　“真的吗？”室友一下子来了兴趣，“他有女朋友吗？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陈悦，你吓到人家了。”林小雨笑着打圆场，然后转向宋绾，“别介意，陈悦是艺术系的，对帅哥特别敏感。”
　　陈悦撇撇嘴：“问问怎么了？那种级别的帅哥全校也没几个好吗。”
　　宋绾不知如何回应这种热情，只好假装专注于整理书本：“他叫王知安，金融系大三，其他的我不清楚。”
　　“王知安？！”苏琪突然摘下眼罩，“学生会那个副主席？去年全国商业案例大赛的冠军成员？”
　　宋绾愣住了。她知道王知安是父亲朋友的儿子，却不知道他有这些头衔。
　　“就是他！”陈悦兴奋地拍手，“我在学校官网上看过他的照片！宋绾，你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
　　“我们...不熟。”宋绾生硬地回答。
　　“不熟还一大早送你回来？”陈悦意味深长地挑眉，“不过没关系，新生见面会他肯定会来，到时候我自己认识他。”
　　宋绾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把书本排成一列，确保每个书脊都完美对齐。室友们很快又回到她们的热闹话题中，笑声不断。宋绾坐在自己的小空间里，突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孤独。
　　下午的新生见面会，宋绾最终还是去了。她站在人群边缘，看着陈悦和其他女生围着王知安有说有笑。王知安表现得彬彬有礼，却时不时看向宋绾的方向，仿佛在确认她是否安好。
　　手机震动起来，是父亲的来电。宋绾走到安静处接听。
　　“绾绾，开学还顺利吗？”父亲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
　　“很好，”宋绾不假思索地回答，“宿舍很舒服，室友很友善，今天我还作为新生代表发言了。”
　　“我就知道你能行。”父亲满意地说，“知安有照顾你吗？”
　　宋绾看向远处被女生们围绕的王知安：“有的，他很...负责。”
　　“那就好。知安待人很亲切的。有什么不懂的可以请教他。”
　　“我知道了。”宋绾机械地应答，又报了几句平安才挂断电话。
　　她走回人群时，见面会已经进入游戏环节。主持人要求新生们分组完成挑战，宋绾本能地想后退，却被人群推到了前面。
　　“宋绾！这边！”林小雨在不远处向她招手。宋绾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我们缺一个人，”林小雨解释，“和我们一组吧？”
　　宋绾点点头，尽量忽略陈悦投来的不满目光。游戏是简单的你画我猜，但需要团队配合。宋绾不擅长这种活动，几次猜错后，她感到脸颊发烫。
　　“别紧张，”林小雨小声鼓励，“就是个游戏而已。”
　　最终他们组输了，但出乎宋绾意料的是，并没有人责怪她。林小雨甚至开玩笑说失败是因为苏琪的画太抽象，引起一阵笑声。
　　见面会结束已是傍晚。宋绾婉拒了室友们一起吃晚饭的邀请，独自走向食堂。手机又震动起来，这次是王知安发来的消息：
　　「忘了告诉你，食堂二楼最右边的窗口阿姨打菜分量最多，记得说你是商学院的学生。」
　　紧接着又一条：
　　「附件是校园地图和各个部门联系方式，标红的是你可能用得到的。」
　　宋绾看着手机屏幕，不知为何眼眶有些发热。她慢慢打字回复：「谢谢。」犹豫了一下，又补充道：「见面会好玩吗？」
　　发送完她就后悔了，这问题太私人，太...友好。但王知安回复得很快：
　　「还行。你室友们很有趣，特别是那个艺术系的。」
　　宋绾没理会信息内容关闭了手机屏幕。
　　食堂嘈杂拥挤，但二楼最右边的窗口确实如王知安所说，阿姨给她打了满满一盘菜。宋绾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环顾四周成群结队的学生们，第一次思考自己是否应该尝试融入。
　　手机又亮了，是王知安发来的一张照片——一只蹲在图书馆门前的花斑猫。
　　「馆猫阿花，心情不好时可以来找她，她最喜欢商学院学生的投喂。」
　　宋绾看着照片，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也许，只是也许，大学生活不会像她想象的那么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