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师弟》金六福

38、第 38 章 真是……奇

　　待祁炎回房中，晏青早已落在桌子等候。

　　祁炎踱步到桌边坐下。

　　“怎么样了？”

　　晏青道：“回主人，李宝宝……确实是向北星。”

　　答案已在意料之中，祁炎脸色平淡得没有一丝涟漪。

　　“知道了，你下去吧。”

　　晏青却没动，忍不住提醒：“主人，她毕竟是向北星。仙门弃徒，声名狼藉，您当真还要与她同行？”

　　祁炎垂下眼帘，目光落在晏青身上。

　　晏青忽觉周身一寒，立刻闭上了嘴，不再多言。

　　祁炎第一次听到向北星的名字，是在多年前的半月城。

　　彼时，正赶上半月城百年华诞。

　　为庆祝这一场华诞，城主便在这一日设了一个比赛，若是哪个修仙者能在此次赛事中大获全胜，便可获得奖励，以此诚邀广大修仙者前来。

　　此事传到修仙界，引起众人不屑，他们作为修仙者乃是有铮铮傲骨的，岂会因为那些蝇头小利折腰，屈身前往。

　　后来，听说这奖励乃是雪灵珠。

　　众人的态度来了三百六十度外加托马斯全旋的转变。

　　据说，这个雪灵珠凝了九华山五十年的冰雪，每年也只能做出那么两三颗，珍贵异常。又据说，这雪灵珠吃一粒，便能抵得上百年修为，说得玄乎其玄。惹得众多修仙者心向往之。

　　虽说，修仙者是有傲骨的，不为蝇头小利折腰。

　　但，雪灵珠除外。

　　此事传到幽族，符历自然也对其动了心思。便禀告父王，要隐匿身份前去。父王允了符历，却要求他带着祁炎一同前往。符历虽不甘愿，却也答应了。

　　那一日的半月城极热闹，大半个修仙界都聚集在这里，

　　待到比试前，符历便将祁炎这个碍事的东西丢下，自己只身前去。

　　符历走了，倒是正和祁炎的意，总算得以松一口气。他寻了一个湖边茶馆，浅饮香茶。

　　茶馆小二见他，虽然是一副不显山不露水的模样，却是个生面孔，大约也是个修仙者。

　　边上茶，边问道：“仙长这比试已经开始了，您怎的不去试试，凑个热闹也好哇。”

　　“我对这种事没什么兴趣。”

　　小二听了这话，笑了一下。

　　人人都奔着雪灵珠来的，恨不得挣破脑袋，他倒是端得一副清高架子。

　　装货嘛这不是。

　　但是祁炎没说错。他对雪灵珠并没有多少兴趣，以他的实力，还不需要靠一个丹药，有那个时间，不如坐在这里喝茶赏景。

　　月色深深，花灯漫漫，点点灯火。

　　灯笼被夜风吹得轻轻摇晃，湖面上放着的河灯，随着水流，流淌向远方，灯影倒影在波光粼粼的湖水中，和天上的星子相望，分不清是人间烟火，还是误入凡间的星河。

　　忽然间。

　　零星晶白从空中落下，有一粒正巧落在祁炎手背，接触皮肤的瞬间，消失不见，只留下一抹微凉。

　　祁炎抬头，灯火照耀下，细雪飒飒，斜斜地自天幕坠下。

　　“下雪了？”

　　“是雪！真的是雪！”

　　“下雪了！！”

　　诧异声由人群中传来，而后便是此起彼伏地惊呼。

　　六月飞雪，确实是一件令人惊奇的事情。

　　叶青自外而来，发梢和肩头尚存几片雪花。

　　“主人，大殿下输了。”

　　哦？

　　祁炎收回视线，落向眼前的叶青，饶有兴致：“输给谁了？”

　　“一个女子。”

　　叶青顿了顿，脑中闪过刚才的一幕，眉头不自觉的一皱。

　　“那女子得了雪灵珠，直接飞身掠上半空，抬手将那宝贝捏了个粉碎。”

　　祁炎觉得这就更有意思了。

　　转头，看着檐外漫天飞雪正簌簌落下，天地间一片苍茫：“这雪是她弄出来的？”

　　“是。”

　　叶青挠了挠头，实在有些不理解，便将刚才的场景原封不动地复述：“那个女子说，听说九华山的雪是天下最美，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今日便邀请这四方来客，一同赏一赏这九华山的皑皑白雪。”

　　叶青想起，那个女子将雪灵珠捏爆后，半月城的城主脸色都黑了，飘飞的白雪中，实在难以忽视。

　　只是将这么珍贵的东西，就这么毁了，真是暴殄天物，可惜得紧。

　　叶青正惋惜着，一抬头，却看见自家主子眉眼弯弯，带着笑意。

　　他有些摸不到头脑，实在看不出这有什么好笑的。

　　祁炎看向叶青：“她叫什么？”

　　“听旁人说，好像是叫……向北星。”

　　那一日，最后留在世人记忆里的，不是半月城的百年华诞，也不是为争抢雪灵珠掀起的比试，而是那一场洋洋洒洒，落了半夜的漫天大雪。

　　这是祁炎第一次知道向北星这名字，没有见到人，却也觉得这大概是一个极有趣的人。

　　便将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当他再一次听到向北星这个名字，是听到了她的死讯。

　　叶青告诉他，众仙门围攻上峰，直指向北星勾结幽族，而后她自废修为、断仙骨，被逐出师门，最后惨死在外。

　　祁炎默默地听着，只是脑子中想起来半月城那一夜的漫天大雪。

　　手中鱼竿轻颤，鱼儿啄净饵食，甩尾游走，留下一片涟漪。

　　祁炎放下鱼竿，转身离开。

　　叶青跟上去：“主人，您要去哪儿。”

　　“烧纸。”

　　——

　　付强口中的镇子名叫四安镇，距离河西村百里路，走了最多两日便可到了。

　　向北星和祁炎离开时，万红出来相送，她眼眶泛红，虽神色疲惫，眼底却总算有些光彩。

　　以后她一个女子，要在这个半破的村子里，守着一个永远也好不了的男人，未来的日子必然不会很好过。

　　向北星于心有些不忍，将身上的为数不多的银两留给万红。

　　她推辞不肯收下，是她们二人将夫君带回来，便是救命的恩人，本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又如何还能收钱。

　　向北星拗不过她，只得在离开时，将银两悄悄放在柜台的账簿下。

　　万红在客栈门口目送他们离开，直到身影变成一个再也看不见的模糊小点，这才转身屋。

　　付强躺在床上，勉强偏过头，声音嘶哑：“仙长可走了？”

　　“嗯，走了。”

　　万红拿了一块帕子，在水盆里过了一遭水，拧干，坐在床沿，拉过付强的手。

　　手臂上，伤疤纵横，火烧后皮肤狞皱。怕弄疼了他，只能拿着布轻点着擦。

　　付强看着她隐忍在眼眶中的泪水，叹息似得道：“红妹，还是不要管我了，你大好的年华别浪费在我身上。”

　　万红呸了一口：“咱们成亲那天说了什么？生死不离！老娘自打嫁给你的那天起，就没想要离开。想要老娘离开，不可能！就是死，老娘也跟你死在一起。”

　　付强眼眶温热，不再说话。

　　门口响起来叩叩地敲门声。

　　河西村早就没什么人了，客栈也许久没有客来。万红有些疑惑，却还是站起身去开门。

　　门扉打开的瞬间，与之相来还有一柄刺入腹中的剑。

　　万红瞪大双眼，神色是不可置信。

　　长剑从腹中抽出，剑身染红。

　　万红瘫倒在地，发出闷响，脸颊贴着冰冷的地砖，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自己上方跨过，向屋内走去。

　　她想拦住，伸直的手臂堪堪从那人衣角划过，最终重重地摔在地上。

　　外面安静异常，也不见万红回来，付强莫名心慌。

　　“红妹？是谁来了？”

　　回答他的是一阵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付强辨认得出那不是万红。

　　“是……你？”

　　视线落在那人身后，付强看到门角处，有一只极力伸长的手，指甲上涂着她最爱的红豆蔻。

　　噗——

　　长剑入腹的一声闷响，利落得像碾死一只蚂蚁。

　　抽剑时不慎将尸体翻落在地，差点弄脏那人的衣角。收剑转身，走出几步，听到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

　　付强四肢并用，爬在地上，所行之处，留下一道蜿蜒的血痕。

　　他一路爬到门口，伸直的指尖总算勾住那只尚带温热的手。

　　与此同时，上方高悬的长剑，闪着冷冽的光，猝不及防的从后背刺入，插进的地方是付强的心脏，为确保万无一失，刀柄一转，拧出个血窟窿。

　　那人低头看着两具尸体，伸直胳膊也要握住的手，真是……奇怪又搞笑。

　　临走前，提脚一踢，轻而易举地将交握的手踹开。

　　衣摆从两人头上拂过，大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