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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雪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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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盛意很少叫名字。
不够亲昵、不够特别,怕被其他人捷足先登,于是喊他:老公。
其实贾兰芳平常也不这样喊盛金明,嫌肉麻。这是她从电视剧里看到的,女主一字一顿地吐出,带有宣誓主权的色彩。
盛意也跟着学。
第一次喊毁了他一幅画。梁雾青的笔尖一抖,颜料浓墨重彩地在画面留下突兀的一笔。
他的眼睛里头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情绪波动,汹涌地盯着她。
然后说,你终于疯了?
他如此讨厌这个称呼,却在几年以后,求她再喊一次。
盛意觉得奇妙。
思绪与刺激同步交混为一块,于是在最顶峰过去以后,她才记起要开口。
“老公……”
头发如海藻般散着,她侧着脸,眼尾撩着春光,像一尾蛊惑人心的海妖,向他伸出细白的手臂。
“抱。”
梁雾青重新将她拦腰捞起。
拉开床头抽屉,准确无误地寻到那个藏在最里面的盒子。
“中场休息。”
她的目光跟过去,轻轻地咦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熟……”
嘟囔两句,突然意识到,“——哦!你肯定是总偷看我。”
盛意是独居。
在家里窗帘一拉,无所顾忌。进门拆胸罩、在家穿睡衣,可以不修边幅地捧着零食看一天电视,也可以肆无忌惮地使用各种玩具抚慰生理需求。
收养猫咪以后也没有改变。
于是,小猫收获了很多关于她的新碎片。感性的、宅家的、贪吃的……去掉所有侨饰以后,她在家中的生活竟然是普通又生动。
它日复一日地观察她,心里的标签堆得盛不下,无法再用单纯的一个词语:虚伪,定义她。
在去年秋天的傍晚,小猫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发现盛意不在客厅。桌上的蛋糕忘记放进冰箱,奶油已经开始融化。
它咪咪喊着寻她。
已经可以熟练地跳起来开门,它轻松地按住门把手,向下拉。
器具的嗡鸣如潮水倾泻。
它呆了一下。
猫咪的视线锋利清晰,即便是漆黑的里屋,它也能看见纯白的雪山融化,淅淅沥沥地淌下溪水。
离得很近,它的毛发好像都湿了。
一切结束得很快。
她起身清洗的时候看见了它,伸出手搓了搓毛绒绒的脑袋,用黏腻的声音说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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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雨水一来便是轰轰烈烈的。
盛意被雷声吵醒。
天色灰暗,以为才到半夜。抬头看钟,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嗓子渴得冒烟,即使浑身疼痛,她还是忍耐着,在牢不可摧的怀抱里挣扎,将梁雾青一并扰醒。
“醒了?”
额头抵在他的胸口,振动低哑。
箍在后腰的手臂将她往上捞,足够对视的高度,他的眼神三分有猫的影子,餮足且温和。
无暇关心他的细微变化,
一味喊:“水……”
“在床头。”
立刻挣出他的怀抱,盛意咕咚咕咚地一饮而尽,才算缓过来。
坐在枕头上放空,
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好好地穿着睡衣,身下干爽。
斜着眼翻旧账,“你上次都没给我洗。”
“以后记得了。”
他坐起来,身上披着她几年前买的小黄鸭浴袍,宽松的风格被他穿成恰好,露出半截苍白的小腿,有些滑稽可笑,“给你做了早饭,在客厅。”
“你还会做饭?”
“不会,”他说,“现学的。”
并不抱任何希望,盛意腰背酸痛,挂在他的手臂上,半拖半拽地被拉向客厅。
忽地停下脚步,“骆泽呢?”
“陪护母亲去了。”
梁雾青的声音冷下来,“没看出来,你这么关心他?”
盛意撇嘴:“那怎么了,羡慕死你算了。”
早饭是面。
汤头色泽鲜亮,肉丝与蛋饼丝切得厚薄匀称,极显刀工。
她好奇,“你用了浓汤宝?”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敬同样的句式,“那怎么了,吃死你算了。”
盛意在桌子底下踹他。
比起西式早餐,盛意更喜欢中式热气腾腾的面点。
味道的确很好。
她尝了两口,眼睛亮起来。暂且不跟他计较,一顿风卷残云地吸入,高高兴兴地捧起碗,把汤也喝完。
梁雾青就坐在一边看她。
“走吗?”
“去哪……”茫然地瞪着他,后知后觉想起来,昨天晚上答应了他一起去画室,“不想去。”她哭丧着脸,“身上好痛,都怪你。”
意外地他很好说话。
“那我下午回来。”
骆泽从医院取回来的衣服与手机,正规矩地叠放在沙发上。
他换好,“我走了。”
盛意正低头看手机,头也没抬地挥手,“拜拜。”
“不走了。”他的手抄在兜里,“给你白画一张,这个态度?”
“哎呀——我在酝酿嘛。”
盛意赤着脚跑到他的面前,蹦起来使劲亲了他一口。
“亲爱的老公,早去早回?”
梁雾青展开眉目,这才不咸不淡地应了一声,关上房门。
立刻将画作一事知会盛金明,顺便将梁雾青昨晚有关裴氏的话转述过去。
到嘴的鸭子又飞了,
他唉声叹气:“咱家是不是没这个命?”
盛意耸了耸肩。
“不过,律师拟好了你与梁雾青的退婚协议,其中一份已经寄去了梁家旧宅……”盛金明迟疑,“咱们要不要截下来?”
“不用。该退还的婚宴费用、礼物,都退回去。”盛意撇撇嘴,“省得他成天拿不同意挂在嘴边,跟威胁我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