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跟我喵喵叫》_peiskos

113、梦境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难以抵抗心理的自然反应，翻来覆去几次，最终以怀抱小猫的姿势，昏昏沉沉地坠进异度空间。

　　过往如镜面碎片散落，折射此生走马灯的每一面。

　　她像跌进兔洞的爱丽丝，不断地下坠、下坠、下坠。

　　闪回里的梁雾青，总是站在更高一层的地方，冷冷地盯着她坠向更深。如此往复，她心里不舒服，伸手要去打他的脸——

　　“啪！”

　　凑近看她的小猫莫名挨了一巴掌。

　　打个趔趄，它茫然地抖了抖毛，唔哇两声，有点委屈地在枕边趴下。
　　好痛。
　　干嘛打它？

　　或许掌心在现实碰到实物，她在梦里也能够使出力气，一手将他的面孔拂散，场景变作四溢的烟雾，化开、凝实。

　　下一刻，记忆不讲道理地，将她拽回了近来屡次回想的六年前。

　　彼时的梁雾青也很冷淡，只是冷淡得有些呆。

　　他们正面对一只剖开的西瓜。
　　红润的瓜瓤里，埋伏着大量不成熟的黄色茎块，盛意把搜索结果：不建议食用，拍在他的脸上。

　　——你好笨。她竖起眉毛，怎么挑西瓜都不会？

　　盛意以前把他比作中世纪遗留下来的莴苣王子，在高塔无人拯救，除了画画，什么也不懂。

　　——别人都这样挑。他拍了拍西瓜皮。

　　她瞪着他说然后呢？

　　他不说话了，默默地把手收回来。

　　……

　　这是很小、很小的一件事，小到她甚至不记得是否真实发生过。
　　为什么在今夜梦到？
　　不容她细想，梦境不讲常理地跃迁，在眨眼的下一刻，她又出现在床上。

　　——哇，你好厉害。她捧着物理作业本，那你能不能再给我讲一下这道题？

　　盛意从来不记得自己还有如此好学的时候，大部分时间做不出，都使用某猿搜题，或者翻找答案。

　　——嗯。

　　他放下画笔，蹲在床边跟她讲题。

　　说话的内容已经模糊不可闻，专注的表情、低垂的眼睫，在画面里无限地放大。不知道谁的心脏跳动如此剧烈，作为第三方视角的她也被撞得头脑发晕，直愣愣地盯着一个地方。

　　——你有没有在听？他发现了，停下手里的笔。

　　她一点也不害羞，笑眯眯地弯起眼睛：没听懂，你再讲一遍。

　　……

　　宁可相信这是梦中杜撰的场景。盛意的心里始终犟着一口莫名其妙的气，不愿意认同是真实发生过的。
　　她不想再待在这里。
　　转身要跑，挣扎地想离开梦境，四肢却轻飘飘的，不受控制。

　　——这是三八线，你睡觉不许翻过来哦。她把枕头竖在中间，将床划分成两半。

　　——哦。他乖乖地点一下头，躺进被子里。

　　父母前几日接到一笔大单，正在加班加点地宰牛，这几天都不在家。她美滋滋地把空调温度调到最低，决定大吹特吹。

　　——……

　　显然，她有些认床。
　　睡姿不太安分，滚来滚去。最后抱住什么东西，才算彻底睡着。

　　梁雾青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任由自己被当作她的布娃娃，八爪鱼似地缠紧。

　　……

　　生怕忘记梦里自己的古怪感受，她躲在洗手间，一股脑发送了满屏60s语音的消息给勾雪雯。

　　很快收到回复。

　　勾雪雯：你为什么要在凌晨三点对我大秀恩爱？

　　她着急：才没有！

　　勾雪雯：拉倒——你们今天在拍卖场的照片已经满天飞了。你够不够朋友，复合了也不告诉我？

　　她解释：这是我和他另外的合作。

　　勾雪雯发来一张小猫举枪的表情包，将她一把突突了：合作到抱在一起三个小时？

　　盛意打字：虽然听起来很扯……

　　勾雪雯打断：如果是裴暨也提出要跟你这样合作，你会同意吗？

　　盛意：你是变态吗。

　　勾雪雯立刻配上阴阳怪气的黄豆呲牙大笑表情：原来合作也分人呢。

　　“……”
　　勾雪雯的语言的确犀利，一击命中问题要害——如果把梁雾青替换成其他人，她会同意这种奇怪的合作形式吗？

　　于是，她把每一位认识的异性都填进那个假设的空位里。
　　骆泽、裴暨、夏德……
　　光是想象都有难以言喻的抗拒感，她立刻停止假设，举起手机，不知道该反驳什么，又丧气地把手放下。

　　她悻悻地揣起手机回到卧室。

　　小猫打着瞌睡，眼皮一沉、一睁，还在坚持等她。

　　“梁雾青。”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小猫觉察到她有心事，迷迷糊糊地凑过去，蹭她的手臂。
　　她把它的耳朵捏起来，变成一对可笑的兔耳，“你不是很恨我、很讨厌我吗，为什么现在可以这么没有心理负担地待在我的身边？”

　　小猫昂起头。

　　亲吻以后，他自然地圈住了她，下巴压在细瘦的肩膀上，嘴唇附在她的耳边。

　　他说，人生这么短。盛意，我不想再要你的原谅、你的道歉，我只想要你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