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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别冬眠,快要到春天   薛进谦 ...

  •   薛进谦把常小姐的画卖了。
      总共三幅,一幅卖了五千万,拿去填股盘的漏洞;一幅卖了四千三百六十万,拿去还银行的债务;最后一幅卖了六千七百四十万,拿去塞进了他自己兜里。
      人渣,畜生,很恶心。
      拍卖会上他眉目间绕着愁,是不惑之年的谦谦君子思故人之姿。
      “是我对不住她,等公司的危机过去后,会把她的画都重新买回来。”
      人人都称道薛总与其夫人情意之切切,只可惜薛夫人年岁正好,却在三十多岁就因病去世,令人唏嘘。
      看看,多好的一个人啊,多厉害的一个画家啊,她有一个多爱自己的丈夫啊。只是命不长,早早就去了。
      都是来看热闹的,装什么呢?
      又不是你妈死了。

      时间上是冬天与春天的模糊交界点,但合州更偏北一些,所以还是冰天冻地的,未见冰雪消融。
      今天难得出了会儿太阳,却只是惨白发着光,一点温度也没有。
      现在到了傍晚,夕阳沉下去,只漏了一点光在高楼缝隙间。那光只会被困住一会儿,因为太阳距离彻底落下去还剩十一分钟。
      城西的高级住宅区别墅排列整齐,里边还有一片人工湖,结了厚厚的冰。银装素裹,万物皆寂。但这里很少有人来,别墅里头住的老爷少爷们一般是什么闲心去逛小区的。
      于是湖边就只有薛斯言一个人,身上穿的衣服在室外显得微不足道。他在外边待的时间不短,寒气浸染,衬得他像一块冰。
      常小姐说过,这片湖冬天时很美,虽然很少有人能注意到。
      落日燃烧,万物辉煌。湖面染上夕阳,变得更剔透干净。
      薛斯言走着,最后到了冰面上。
      离夕阳彻底落下还剩一分十一秒。
      薛斯言看冰面下有黑影划过,冰面上蒙了一层细雪,朦朦胧胧,看不太真切。他半蹲下去,手按上冰面。
      因为没戴手套,他的手被冻得青白。
      此时远方天际吞没太阳,日落倒计时归零。
      薛斯言按的那块冰面突然破开,一只手伸出,和薛斯言的手十指相扣。
      那手像精巧的白瓷,修长漂亮,却比冰还冷,凉得薛斯言下意识把手猛地往回缩,却未曾那只手抓得极紧,薛斯言一拽,面前二十多厘米厚的冰层大块破碎,他直接从湖里拉了个人出来。
      冰面在那人被拉出来后瞬间复原,而薛斯言却因为惯性被那人扑倒在了冰面上。
      薛斯言闭了闭眼,以为会有水溅落在身上,可他睁眼,只对上一个人的眼睛。
      那双眼像是封在玻璃里的一抹烟,风一吹,就散去了。
      薛斯言看着自己身上这个人,头发是白的,睫毛是白的,皮肤更是白得在暗淡天色下也好像荧荧发着光一般。
      白瓷刻就的,洁净却易碎。
      脸很漂亮,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近妖。
      薛斯言瞳孔有些散,像是聚不了焦的坏相机。
      他不动,身上的人也没有动作,只是一双眼专注地看着他。过了许久,他他大概是被冰上透出的凉意冻到,脑子回了神,终于定定地看了会儿压着自己的人。
      他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话:“下去。”

      祁嘉从来没有这么近地看过他。
      从前只能隔得远远的,隐在暗处,趁他经过时,才可以遥遥看上一眼。
      只有几秒钟,就像幻梦一场。
      薛家少爷有钱有权,无数人都想凑到他身边。
      祁嘉看自己身下人那双黑色的眼。
      好漂亮。
      他看得入了迷,却怎么也没看够,直到听到薛斯言说:“下去”,他才恋恋不舍地下来。
      薛斯言看着爬起来的少年。从湖里拉出个人,换别人就被吓死了。可薛斯言神色淡淡,只是拂了下身上沾的雪粒,转身就走。
      祁嘉被晾在一旁,也不生气,他滞了一会儿,随即一声不吭地跟在薛斯言的后边。
      他们两个一前一后地走着,连距离都没有发生过太大改变,薛斯言没管身后跟着的人,而祁嘉一心跟着身前的人。
      雪下大了,很快在地上铺了一层洁白。祁嘉跟着前面的人的脚印,走着走着,脚印停了,前面的人也倒了下去。
      祁嘉一双眼睁大了几分。他上前几步到薛斯言身边,看到薛斯言白得像纸的脸和通红的唇。
      他没什么生活常识,直到把手轻轻贴在薛斯言脸上,滚烫的热意顺着他的冰冷的手传进脑海,他模模糊糊明白,薛斯言好像是发烧了。
      祁嘉看着薛斯言被体温烧红的唇,不敢把自己过于冰的手贴在薛斯言脸上太久。俯下身,使劲把薛斯言背到自己背上。

      风雪笼罩下,天黑得很快。路灯准时亮起,圈出一小片黑夜侵袭不了的空间。
      祁嘉背着薛斯言穿过风雪,在路灯下缓慢前行。
      对祁嘉来说,薛斯言身上所具有的任何颜色都是绝无仅有的,就算薛斯言处在那么多的缤纷色彩中,他也只会是最鲜明的。
      那是祁嘉怎么都调不出的颜色,也是他永远拥有不了的颜色。
      薛斯言头痛得要爆炸。无数破碎的记忆在脑中混合搅拌,最后变成杂乱斑斓的线条,让他头晕,恶心。他缓慢睁开眼,模糊的视野里是飘飞的雪和晃动的灯光,他听到有人说:“你的颜色真的好漂亮。”
      下一秒,眼皮沉重阖下,他的意识彻底混沌。

      幸好薛斯言倒在了自家门口,免去了许多祁嘉找不到去处的麻烦。
      祁嘉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薛斯言弄到床上。薛斯言看着高瘦,实际上不轻,祁嘉没有薛斯言高,背在背上时薛斯言止不住地往下滑,祁嘉生怕一个不注意他就摔了下去。
      得亏现在不会死,才禁得住折腾,不然以祁嘉之前那体质,没几步就要和薛斯言一起倒在雪地上了。
      祁嘉犯愁,因为薛斯言烧得很厉害,体温高到都能把他身上烫出点温度了。
      他开始回忆发烧应该怎么办。
      先要量体温,去找退烧药,体温太高还要进行物理降温,要烧热水给病人喝。最后如果温度还是降不下来,就要去医院了。
      祁嘉认真点头,嗯,应该就是这样了。
      他翻箱倒柜,找到几盒药和一支体温计,研究了许久,弄明白怎么用体温计,把薛斯言外套脱了,被子掖到胸口,量好体温。
      别墅里暖气常开,盖一层薄被刚刚好。
      祁嘉把体温计拿来看,39.8℃,高烧。
      他看着那几盒药,表情像牙疼,那几盒药基本都过期了,只剩的最后一盒还要体温低于39℃才能吃。只能物理降温了,先降温下来再吃药吧。
      祁嘉把薛斯言的衣服解开些,去弄了条毛巾用冷水浸湿,敷在了薛斯言额头上。
      毛巾不冷了他就换,每换一次就量一遍体温,如此重复。他不觉得烦琐,相反的,他心里隐隐的有些高兴,能照顾薛斯言他就高兴。
      等到体温降到38℃左右,他倒了一杯水,水是之前热的,晾到现在温度刚刚好。
      药是白色的小药片,没有糖衣,看着就很苦的那种。祁嘉怕苦,最讨厌吃这种样子的药,每次吃完嘴里都长久的有苦味。
      他捋了捋薛斯言额角微微湿的发,他喂完了药,盖好被子,总算松了一口气,趴在床边看着薛斯言的侧脸。
      薛斯言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他迷迷糊糊地想,希腊神话里以俊美著称的阿多尼斯应该也不过如此,肯定没有薛斯言好看。
      薛斯言醒时总是淡淡的,一双黑眼睛是渊,望不到底。睡着了却很脆弱,苍白的脸直到刚刚才恢复一点血色,唇抿着,眉头皱着。
      怎么什么时候都不开心啊?
      祁嘉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心里想着,谁都可以不开心,但薛斯言一定要开心。
      他靠近了些,额头和薛斯言的侧脸贴在一起,温度顺着相触的地方传来,鲜明又热烈。

      薛斯言睁眼,视线模糊了一阵才重新恢复清晰,眼前是熟悉的白色天花板,是他的房间。
      出一整夜的汗,身上很难受,嗓子又干又哑,他偏头轻咳了一声。嘴里莫名带点甜味,他皱了下眉:不喜欢甜的。
      头还是有点痛,昨天下午干了什么他也忘了,他掀被下床,光脚走到衣柜边去,准备拿套衣服洗个澡。
      正翻找着,突然想起余光瞥到的东西……薛斯言手一顿,缓缓转头,看见自己床边爬着的人直起身来,冲他打了声招呼:“唔,你醒了,早啊。”那双浅灰色的眼睛看着薛斯言,“你现在还难受吗?昨晚你发高烧,烧了好久。”
      薛斯言没应,只是静静看着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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