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杀》安石半山

35、第 35 章

　　苏玥和季林聊了会天，楚行舟插不进去话。

　　最后，他说：“妈，你和爸先出去一会，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

　　苏玥还想问季林怎么找到人的，听到楚行舟的要求，她起身跟楚南离开病房。

　　病房里就剩他们两个人。

　　季林伸手将楚行舟的衣领拉下去，脖子上还有未消的红痕。

　　“巴昂劲这么大，好几天了还没消下去。”

　　楚行舟伸长脖子说：“很难看吗？”

　　季林松开手：“倒也没有很难看。”

　　楚行舟立起衣领遮掩红痕，他问：“你这几天去哪了？”

　　季林说：“追人去了，没追上。”

　　楚行舟关心问：“有没有受伤？”

　　季林敲着二郎腿展开手臂说：“你看我好端端坐在这，怎么会受伤。”

　　楚行舟说：“没受伤就行。”

　　季林讲：“听何青刚说你们明天要回去了。”

　　楚行舟点头：“明天你可一定要来送我，我怕再出意外。”

　　明天跟着楚行舟去车站的人很多，警察、同事、何青刚他们也要去，这么多人守着，不会出什么意外，根本不需要他去。

　　不过，季林还是答应了下来。

　　“我今天过来也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回去了就别再来了。”季林说。

　　楚行舟静静看着他。

　　季林继续说：“你爸妈挺担心你的，再来这，就属于引火上身，你是个聪明人，知道这次绑架的主要原因是因为我，没人会愿意放弃平稳的生活不过，再次跑到自己命差点没了的地方，你说是不是？”

　　楚行舟说：“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季林起身说：“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来送你去车站。”

　　楚行舟开口：“我能看看你右肩上的伤吗？”

　　季林顿住脚，他回头说：“没什么好看的。”

　　楚行舟坚持说：“我想看看。”

　　“这么快就出来了，你们不继续聊了？”苏玥看季林出来，她往病房里望去。

　　季林说：“不聊了，我要回去洗个澡。”

　　苏玥说：“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

　　季林嗯了一声，然后离开医院。

　　第二天，季林站在车站里看着从未见过领导和楚南寒暄着，何青刚也去陪笑。

　　而季林抱个手臂站在一边看着，直到火车快进站，才停下他们的阿谀奉承。

　　楚行舟看着车屏上他们的车次，还有十分钟火车就要进站，他对季林说：“我......每隔一个月会给你写信，你一定要回。”

　　季林点了点头。

　　楚行舟被苏玥推去排队。

　　看见人进站，那些领导陆陆续续离开。

　　乔伟说：“终于把人送走了，可以安生一段日子。”

　　刘华新却不觉得，一千多头的藏羚羊还没找回来，季林又知道那群人出现，估计得忙起来了。

　　果不其然，何青刚和季林在车站吵了起来。

　　季林说：“这件事我必须跟。”

　　何青刚说：“你跟个屁你跟。”

　　季林说：“你放过我，他们能放过我？”

　　何青刚说：“你也知道他们不会放过你，还往人眼皮子底下凑，你答应过我什么？这么快就忘了？”

　　季林说：“人还救不救了？让你们去，他还能不能活下来还不知道。”

　　巴昂就是为了引他出来，只有他出现，楚行舟才能安然无恙的出来。

　　让何青刚他们去，巴昂铁定往楚行舟脑袋上招呼。

　　“别再这吵，影响不好。”刘华新上前阻拦。

　　没看见过路的人都朝他们这边看吗？

　　乔伟帮腔：“就是啊，要吵也是回站里吵。”

　　季林嘁了一声：“到哪说，我也是这句话，不让我跟，我就自己一个人。”

　　说完，他转头就走。

　　“季林！”

　　要走的四个人回头看着。

　　乔伟说：“我去。”

　　楚行舟气喘吁吁跑到季林面前，他趁着火车门还有最后一秒关门冲出火车。

　　火车快要发动的轰鸣声，与前几天耳边响起的枪声重合，当子弹从枪□□出那一刻，楚行舟承认自己害怕。

　　害怕看见季林中弹倒地，害怕他倒在自己面前，于是在那一刻，他闭上眼不愿去看这一幕。

　　直到看见季林在自己身边才安心。

　　火车一路朝南开，只要开过戈壁滩和沙漠，楚行舟就知道自己很难见到季林。

　　或者说，是再也见不到季林。

　　那群人看起来狠，看何青刚他们的反应，就知道季林落在他们手里没有好下场。

　　在拍摄藏羚羊迁徙时，他们碰到过狼猎杀藏羚羊，这是自然生态系统，季林没去阻拦。

　　一头跑得慢的藏羚羊被狼咬住腿，它没了行动能力，跌倒在地上扑腾。

　　狼没追逐其他的藏羚羊，好几头狼分食那只藏羚羊。

　　先是肚子，因为肚子那块肉最肥美，羊肚子被咬出了一个血洞，里面的内脏从血洞里露出来。

　　狼不吃内脏，内脏就留给乌鸦或者老鹰。

　　沾了血的绒毛满天飞，未合眼的眼睛直瞪着天空。

　　狼吃的急，几分钟，鲜活的藏羚羊就成了一具白骷髅。

　　再过几分钟，黄沙就能埋藏那具骷髅，最后消失于天地。

　　他怕季林成为那头藏羚羊，消失在这个世界。

　　楚行舟走近季林一步，他就越安心。

　　季林看着楚行舟说：“你干什么？”

　　楚行舟笑着说：“我来找你。”

　　“有病。”季林骂着，他问刘华新：“现在还能买到回北京的票吗？”

　　刘华新说：“能啊。”

　　季林说：“给他买一张，让何青刚给你报销。”

　　何青刚蠕动了一下嘴，没出声，乔伟在旁边笑个不停，说他破财免灾。

　　何青刚冷笑一声：“最好能免灾。”

　　刘华新拿出钱包去售票厅，季林跟过去。

　　楚行舟也跟过去说：“我不会回去，我得跟着你。”

　　何青刚说：“又来头倔驴。”

　　季林说：“跟屁啊你，命还要不要了？”

　　刘华新对窗口的工作人员说：“要一张最近的北京票。”

　　随后他回头跟季林吵架的楚行舟说：“得委屈你了，我钱不够，只能买得起火车票。”

　　楚行舟说：“你买了，我照样能跑下火车回来。”

　　腿长在他身上，没人拦得住他。

　　刘华新一听，他拍着柜台说：“票，我们不要了。”

　　幸好楚行舟说得快，这票出了可不能退钱。

　　季林：“你脑子到底在想什么？我昨天还夸你是个聪明人。”

　　季林满腔怒火没处使，他憋在心里难受。

　　乔伟跟何青刚说：“你看他们两现在，像不像刚才的你和季林？”

　　何青刚瞥了一眼他，说：“先想想怎么把人送走，一个麻烦还不够，又来一个。”

　　乔伟说：“怎么送？两顺毛驴，你要顺着他们，他们才会听你的话。”

　　楚行舟说：“你无论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青海。”

　　季林问他：“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离开啊？”

　　楚行舟说：“你之前不是说事情解决才会出青海，我等你事情解决跟你一块。”

　　季林说：“我的事情关你毛事？”

　　季林欲吵欲烈，刘华新上手拦着季林，他对楚行舟说：“你突然跑下火车，你爸妈肯定着急坏了，你先给他们打个电话报平安。”

　　楚行舟说：“我所有行李都在火车上，电话也没带下来。”

　　钱包和证件也都没带下来，只有身上这一身衣服。

　　何青刚递去一个手机：“用我的，你到另一边去打电话。”

　　楚行舟接过手机，他去看季林。

　　乔伟说：“放心，我们不会把你丢在这。”

　　万一人再被绑架了怎么办？他们又上哪找？

　　楚行舟放心到一边打电话。

　　何青刚在楚行舟走后，笑得特别得意：“现在体验到我对你的感受没？”

　　面对一个听不懂自己话的人，感到无助还有深深的无力，暴揍对方的欲望直充天灵盖，可看见那个人，又不得不压下去。

　　季林：“得意什么，他留在这，你麻烦事也不会少。”

　　何青刚收起笑：“不想楚行舟留在这，这件事就只有一种选项。”

　　不等何青刚说出选项，季林快速说：“我选第二种，你说的选项想都没想，他爱留就留在这，有人会上赶子照顾他。”

　　何青刚：“你们俩脑子是不是被掏空了，你们要是不在一起，还真是对不起你们这倔巴脑。”

　　季林：“骂人就骂人，你骂这么脏干什么。”

　　“噗。”乔伟没忍住出声。

　　何青刚气的不轻，他冷着一张脸出车站。

　　季林喊：“你手机不要了？”

　　何青刚：“都给我带回来！”

　　刘华新让乔伟去看楚行舟，这边吵完，又在跟家里人吵，看楚行舟那着急样，就知道他家里人不同意。

　　儿子在这块地差点没命，能同意吗？

　　不知道楚行舟跟他们说了什么，他挂断电话走回来说：“可以了。”

　　刘华新说：“可以了就走吧，我们回站里。”

　　楚行舟跟着他们出车站，季林冷脸不待见他，路上全程不说一句话。

　　回到站里，季林跑回宿舍也是一顿闷头睡。

　　何青刚在站里怎么喊怎么骂，他都当没听见。

　　乔伟他们蹲在门口聊八卦。

　　才让说：“哦哟，这么有情有义，不怕死都要回来跟着人。”

　　多吉说：“有钱人脑子都傻吧。”

　　乔伟说：“季林也有钱？”

　　“他不一样。”多吉丢下手里堆了一堆的花生壳。

　　何青刚独自撒了一通气后，又去找楚行舟说教。

　　“你到底怎么想的，这儿真的不适合你。”何青刚说。

　　楚行舟说：“就想回来看着季林。”

　　何青刚说：“你到底看中季林哪点？命都不要也要跑回来看着他。”

　　“跟你们一样，你们知道季林待在这迟早会出事，你有办法把他送出去，但你没有。”

　　何青刚也知道把人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会放心，他一次又一次放任季林在这闹。

　　只要何青刚稍微强硬态度，在配合上面的人，季林根本进不来青海。

　　当初季林跟着他们拍摄藏羚羊，何青刚一天打五六道电话问季林怎么样，后来打电话确认人平安不够，又派人看着季林。

　　何青刚说：“我们跟你不一样。”

　　楚行舟说：“我想听听季林之前的故事，还有那伙人到底是谁。”

　　何青刚驼下背，手捂着脸，在手心里叹了口气。

　　良久，他抬起头说：“他们是盗猎者中最猖狂的一支，叫‘乌鸦’。”

　　岳砺锋追了他们七年，季林追了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