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老祖的淡人改造计划》游千夏

54、困兽（三）

　　叶雅苓：你哪有这么多房间？
　　甘宁：你可以跟我一屋。
　　叶雅苓：小朋友不吃醋？
　　甘宁：嘿，大不了三个人一屋。

　　叶雅苓笑着随手回了个表情，然后把手机反扣在大腿上，说：“刚才说到哪里来着？”

　　“……”高志威被她云淡风轻的表情激恼了，可他必须维持基本的风度，说，“叶董，我不知道我刚才的话是否说得足够清晰。根据目前的股权变动情况，蜚声贸易最大的股东已经不是你了，而是我。
　　“我要求举行股东大会，重新选举董事长。”

　　配合着身后屏幕上的数据，高志威的话如同一颗重磅炸弹。
　　随着炸弹炸开，他也在等待着欣赏叶雅苓的表情。
　　只见叶雅苓双手扶额，痛苦沉吟，随后，她站起身来，长叹一声：“确实，是我输了。”
　　“叶董！”阿曼达和纪妃茵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

　　叶雅苓如同丧家之犬，走到高志威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叔，蜚声贸易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高志威一笑：“别难过，你还要参加股东大会。”
　　“我？我就不了吧，我弃权。”

　　叶雅苓说完，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她刚触碰到门把手，阿曼达和纪妃茵就追了过来：“叶董，我和你一起走！”
　　“不，你们还有光明的未来。这么多年没日没夜地工作，我也累了，恰巧可以放个长假，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好好干。”

　　旋动门把手，叶雅苓推开了会议室的大门。
　　门外，股东们早已到齐，正坐在空中花园里，悠闲地喝着茶。
　　叶雅苓微微一愣，随后朝他们微一颔首。

　　高志威走在她身后，说：“来都来了，还是参加完会议再走吧。毕竟，你那里还有35%的股权呢。”

　　叶君杰大概没有料到，当年的扩张增资将自己的股权比例稀释到了35%，给孙女埋下了雷。
　　高志威这人也是有点恶趣味在身上的。
　　上次如此，这次亦如此，非要看叶雅苓在自己面前惨败才肯罢休。若不是看到他满脸皱纹，还以为是青春期受荷尔蒙支配的某种灵长类动物。

　　叶雅苓倒是无所谓。她耸耸肩，退了回去，唯一尴尬的是：“我现在应该坐哪？”
　　“股东大会结束之前，您还是董事长。”高志威耐心提醒。

　　“行吧。”董事长的位置还热乎着，叶雅苓又坐了回去。

　　既然已经不是最大的股东，她对会议的内容也就更没兴趣了。她像个吉祥物一样坐在那，继续暗戳戳地和甘宁聊天。
　　“叶女士，您的意思是？”高志威又在不厌其烦地提到她。
　　“我无所谓，我弃权。”

　　高志威浅笑。
　　果然，人到了绝路，都会破罐子破摔，出生优越如叶雅苓也不过如此。

　　股东大会的结果可想而知。
　　所谓资本，只要摇钱树不倒，谁做董事长，其实都无所谓。
　　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蜚声贸易发展得好也不一定是叶雅苓的功劳，也许只是走了狗屎运，谁来都一样，草台班子罢了。

　　尽管依然有人支持叶雅苓，但最后选举结果出来，高志威还是以高票数的绝对优势胜出。

　　现场掌声雷动。
　　叶雅苓从座位上站起，带上那瓶还没喝完的矿泉水，众目睽睽之下，再次朝会议室的大门走去。
　　在高志威看来，若说这种行为不是逃避，那还能算是什么？

　　他朝叶雅苓喊道：“叶女士，会议还没结束呢，接下来还要讨论关于首席执行官等重要职位的任命，我看好你……”
　　叶雅苓回头，出言打断：“反正别选我。就算选了我，我也不当，无论任何职位。另外，我也不会参加投票。”

　　高志威：“那你也不能马上就走，你还需要交接宁莨云裳以及对外投资部的其他项目。”

　　“对外投资部？”叶雅苓满脸问号，说，“纪妃茵还在，有什么问题，你们问她好了。至于宁莨云裳……”
　　她环视一眼四周。所有人的眼睛此刻都粘在她身上，似乎她的一言一行都能影响他们的收入进账。

　　她勾起唇角，笑道：“谁说宁莨云裳的投资是蜚声贸易给的？我有说过吗？”

　　叶雅苓的两句反问似乎狠狠打了在场所有人一巴掌，他们都被扇懵了。
　　高志威：“叶雅苓，你好好说话，这是什么意思？”

　　“啊，我忘了，对外投资部的OA流程从来不过你们的手，你们自然不会发现，在那么多的流程当中，没有一条是关于宁莨云裳的。因为……”
　　叶雅苓扫了他们一眼：“给宁莨云裳的钱，包括双年展的一切费用，人员的雇佣支出，土地租赁，契约签订，自始至终都是我的个人投资行为，与蜚声贸易没有半毛钱关系。
　　“只不过，有些人喜欢张冠李戴，见我成立了对外投资部，便理所当然地以为宁莨云裳就是其中的项目。”

　　她的话提醒了高志威，好像……确实如此……

　　“叶雅苓……”高志威努力维持着面部表情，说，“你这是故意的。既然是个人行为，你为什么要故意拿到例会上讲？”
　　叶雅苓：“我没有记错的话，那赌约是你逼我的。而我，只不过是用宁莨云裳举了个例子，来证明对外投资部存成立的意义。”

　　“你、你在内部报告上做了手脚。你、你还欺骗投资人……”
　　“有吗？”叶雅苓不怒反笑，“你倒是拿出证据啊。”

　　说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咔哒。
　　大门重新关上，顶楼会议室内陷入了沉默。
　　“喂，高志威，这是怎么回事？”
　　“我是看中宁莨云裳才同意帮你的，怎么变成这样了？”
　　“你事先没有查清楚的吗？”

　　叶雅苓的话还在高志威的脑海中回响，耳边又是股东们嗡嗡作响的牢骚。
　　他只觉得心跳在加速，原本勉强压制住的暴脾气终于是压不住了，他对身边的人说：“查！统统给我查！我就不信她们当真没有花过公司一分钱。但凡有一毛钱的支出，我都可以告她挪用公款！”

　　“还有你们！”高志威的怒火率先烧向阿曼达和纪妃茵，说，“你们被解雇了，赶紧走人。临走之前，让审计过来，我要申请调查，我要马上冻结叶雅苓的所有资产。”

　　他大概是疯了，已经开始语无伦次，说话颠来倒去。
　　经过这几个月的为数不多的接触，各位股东其实对阿曼达和纪妃茵的认可度是十分高的，尤其是纪妃茵，她所看中的项目总是能给人看到挣钱的希望，至于高志威……

　　看着他目眦尽裂的神色，他们摇摇头，起身离开了。

　　看着空空如也的会议室，历史似乎又一次重演。
　　每每当他想要看到叶雅苓被击败，对方总会像泥鳅一样，轻松滑走，甚至反将他一军……

　　叶雅苓果真如她自己所说，她累了，想放假了。
　　她一路疾驰回到家，看着书桌上的那张拍立得双人照，将它放进了行李箱里。
　　她简单打包了两个行李箱的东西，把它们毫不犹豫地丢进车里，然后往甘宁家的小院飞奔。

　　可她太心急了，忘了甘宁的航班还在延误当中，小院里乌灯瞎火，只剩几声猫叫。
　　她一个掉头，往机场的方向驶去。

　　南州雨势减弱，航班在延误了十个小时之后终于顺利起飞。
　　甘宁一行人刚走出国内航班的到达大厅，便看见叶雅苓斜靠在劳斯莱斯旁，静静地看着她们。

　　凌晨的机场很安静，甘宁和卜思凡都有些懵。
　　只见叶雅苓笑着朝她们走来，步幅越来越大，频率越来越快，临到跟前时干脆一个飞身，将两人死死抱住，差点扑倒。

　　甘宁私以为是自己一语成谶，叶雅苓真被赶了出来，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轻拍她的后背。
　　只听闻叶雅苓长长一叹，原本僵硬的身体忽然放松下来。
　　她说：“幸好，宁莨云裳保住了。”

　　叶雅苓的话让甘宁的手无处安放，纠结数秒后终究还是维持原来的姿势，说：“真傻。”

　　“雅苓……”
　　卜思凡身高不够。
　　叶雅苓的动作对于甘宁来说是拥抱，对卜思凡来说却更像是勒脖子。
　　她明明可以推开，却只是难受地闷闷出声，说：“别怕，只要宁莨云裳在，你就一定可以夺回本该属于你的一切。”

　　小朋友似乎很喜欢这种中二台词，叶雅苓低低笑了数声，说：“好，不仅是我，你们也一样。”
　　甘宁：“对不起，这次大概是我连累你了。”
　　叶雅苓：“不，已经分不清了，相互拖欠罢了。”

　　机场地铁还没开，其他设计师自己打车回家了，留甘宁和卜思凡坐叶雅苓的车。
　　打开她的后备箱，看到两只银灰色的行李箱，甘宁说道：“你真被赶出来了？”
　　叶雅苓：“没有。他们接下来应该会起诉我，申请调查，我的资产大概会被冻结，包括云启公馆的那套房子和现有的晒地。虽然不会强制把我扫地出门，晒地也一样。可我……我也住腻了……宁，你说过的话还算数吗？”

　　甘宁看了她一眼，将自己的行李箱塞了进去：“说什么？赶紧跟我回家吧，累都累死了。”
　　叶雅苓一笑：“好。”
　　“这种时刻你就不该自己一个人待着。”
　　“好。”
　　“不过……你会做家务吗？”
　　“扫地、洗衣这些，还是可以的。”
　　“喂猫呢？”
　　“可以。”
　　“啊……”卜思凡抗议，“喂猫和逗猫是我为数不多的乐趣之一了，你负责铲屎吧。”
　　甘宁：“……”
　　叶雅苓：“……好好好。”

　　回去的路上，甘宁在副驾上睡得摇头晃脑，突然被手机的震动吵醒。
　　她恍恍惚惚地接起，里面传来袁辛琪的声音：“甘总，不好了，现有的香云纱只够成衣生产线开工到明天，你们那里还有库存吗？能不能先送些过来？不然……恐怕来不及交货。”

　　甘宁彻底醒了：“涉及哪些单？”
　　“玉木之声连锁酒店的，大概还有三分之一的货还没做。以及……‘黑银世代’的零售单，预售日期最近的那一批，估计悬了。”

　　车窗外，雨又开始下。
　　明明太阳已经出来，却只能见到灰蒙蒙的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