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交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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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侧目，见她这般紧张的模样，大概已经猜出了她就是那位倒霉的设计师，纷纷闭了嘴。
当四周安静下来，噩梦般的水滴声在现场响起。
——滴。
——滴滴哒。
甘宁看到地上有一大滩雨水，保洁正在抓紧时间处理，可那水洼实在太大，保洁有些气喘。
她循着水滴落的方向看去。
特意挑高的楼顶上，有维修人员在上面走动，光线明明灭灭，正是从那几个漏水的小洞里落下来的。
就在水洼的旁边，联合展厅的正中间，立着一睹临时搭起来的墙壁，那是她特意要求的，用来做她最重要的一个装置。
为了凸显作品本身，墙壁被要求刷成白色，犹如一个箭头，斜斜指向她的展区。
原本在照片中看着好好的，此时却因为雨水的侵染，一塌糊涂。有的地方甚至还冒出了水泡。
工作人员急忙过来解释：“前段时间，这里断断续续来了几场小冰雹，当时没有检修出问题，没想到昨天一场暴雨，就把里面的破洞暴露了出来。不过，甘总您放心，我们已经在抢修了，预计一个小时后就能完成。只是……”
甘宁：“只是什么？”
工作人员：“只是……那面白墙大概是不能用了，现在涂刷恐怕也……你看，要不要干脆砸掉算了？”
甘宁环视四周。
除了她以外，联合展厅的其他单位也已经来人，纷纷朝她投来探寻的目光。
其中有几个，她曾在蜚声贸易大厦中见过，虽只是点头之交，可她过目不忘，一眼就认出了他们。
因为叶雅苓曾同她介绍过——他们是蜚声贸易一直合作的布料商和成衣品牌。
感受到对方的目光，甘宁眼神直接，不加任何掩饰地回看过去，只一刹那的触碰，对方便移开了视线。
诺大的会展中心，他们的地盘完好无损，独独甘宁的糟了天灾。
呵，甘宁心底发笑——这些冰雹砸得可真是够准的。
身旁的工作人员仍在眼巴巴地等着她指示，期望这位老板是个明事理的，不要为难打工人。毕竟，发生这样的事情，大家都是不想的。
场内的保洁很卖力，终于把地上的积水清理干净，头顶的小洞也没再往下滴水。
甘宁看着面前的一切，安静得可怕。
程小鹏大概也是看出了端倪，觉得自己公司是被整了，想要上前理论，被卜思凡拦住了。
她气不过，又看向比她高出两个头的阿曼达，希望她能出点主意。
阿曼达却不吱声，只斜斜看了她一眼，示意她不要乱来。
良久，直到头顶有电焊声响起，甘宁终于看向一旁的工作人员，问：“我的东西应该都到了，放哪了？”
见甘宁没有再提天花板的事，工作人员心想她这是算了，提着的心终于落下，急忙笑道：“就在仓库里放着。您放心，仓库没有任何问题，我这就让人把东西拉过来，一件不落。”
甘宁很有礼貌：“嗯，麻烦你了。”
工作人员离开了，人群也散了，各忙各的，唯有同展区的那些人还在关注她们的行动。
程小鹏不敢问甘宁，只仰头朝阿曼达耳语：“这要怎么办？要不我还是过去跟他们交涉一下，看看能不能换个别的位置？”
阿曼达一声沉吟，轻声道：“这个联合展厅是老板废了很大功夫争取来的，位置虽不算最打眼，但人流量属于第二梯队，宁莨云裳又是在其中最显眼的位置，这个位置真的很好了。若是现在挪地，恐怕只能挪到边边角角的位置去。”
“可是那面墙……”
程小鹏正说着，滚轮声自远处响起，不多时工作人员便把甘宁寄存的东西送到了眼前。
工作人员：“甘总，是放这里吗？”
“对，”甘宁点头，“就放到我的展位里，在离那面白墙五米左右的地方放下。”
对方不知道她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当是事情揭过去了，怕夜长梦多，甘宁又要反悔，便赶紧让后面的师傅加速卸货。
就在这时候，他们身后传来陌生的声音：“您好，我是小绿跑腿的，请问这里谁是‘我是你大娘’？”
所有人转头看向眼前的小绿人，都以为他找错了地方，只有甘宁淡淡说道：“是我。”
小绿人看看四周：“东西放哪？”
甘宁指了指那面被雨水染得面目全非的白墙，说：“放那旁边吧，不用靠太近。”
“好咧，”小绿人十分听话，放完就走，“加急订单已经送达，不要忘了给我五星好评哦。”
工作人员探头望去，只见跑腿送来一个看上去挺沉的箱子，不知道里面都放了什么。
甘宁看向身后的程小鹏，说：“我带了些废旧报纸过来，你帮我过去，把报纸铺到地上。”
程小鹏：“地上？全部？”
“不用，只需要铺白墙的前面，一直铺到我们的货物面前，不留一丝缝隙。”
虽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但程小鹏向来听话照做，甘宁不说的，她也不会多问。
这不是个轻松的工程，卜思凡和阿曼达主动过去帮忙。
待到所有旧报纸铺好，东西也都卸得差不多，甘宁施施然走向跑腿送来的东西。
只见她伸手进去，像是拆开了什么，又搅拌了什么，随后对卜思凡她们说：“都离我远点。”
卜思凡微微眯起双眼，和阿曼达以及程小鹏一起转身躲到了装着展品的箱子后面。
周围的人纷纷驻足围观，就连准备要走的工作人员也顿了顿脚步。
甘宁将栗色长发扎起，蹲下。
水瓢从跑腿送来的纸箱中缓缓展现出墨黑的身姿，工作人员傻了眼。
原来，那跑腿送来的是一罐黑色油漆，还有一个……瓢？
甘宁单手握住瓢，全然不顾手上沾上的油漆，安静地走到离白墙大概两米左右的地方。
她定定地看着上面乱七八糟的水渍，随后右脚一退，腰间和右手臂同时发力，将一整瓢黑色油漆甩到了白墙上。
刷拉一声，满地狼藉，油漆在砸向白墙的同时，也溅了甘宁一脸。
墨黑星星点点地落在她白皙的脸庞上，粘在头发上，把她的白衬衫和牛仔裤都毁了。
可她却笑了。
除了卜思凡，周围人都傻了眼，尤其是同一个展区的。
工作人员惊恐万分，跑过来问：“甘总，您您您这是……”
“怎么了？”甘宁斜斜看了他一眼，“不是说，只要不破坏这里，我想怎么布置都行？”
“呃……话是这么说没错，可是……”
甘宁指向地板上的报纸，说：“我应该没有破坏这里吧？”
“……”
“我也没有影响这里的秩序吧？在我到达之前，这里就已经乱成一锅粥了，不是吗？”
“……”
“啊，好像还是弄脏了一点点，怪我手劲使大了，是我情绪不够稳定。”
“……”
“不过你放心，我公司虽小，这点清洁费我还是烧得起的。那么请问，你现在还有什么意见吗？”
“……”
工作人员语塞，偏偏他还气短，不敢得罪，只稍稍提醒了两句清洁费的算法，便带着卸货工人走了。
程小鹏走过来：“宁儿姐，接下来还是照常布置吗？”
甘宁扫了一眼四周，将好奇的眼神一一逼退。
她的语气不轻不重：“对，拿出工具，一切照常，我们继续按计划推进。”
“进展怎样？”阿曼达的电话里响起叶雅苓的声音，“你那边还顺利吗？”
阿曼达看了眼正在忙碌的三人组，将今天遇到的事情如实呈报。
对面一声沉吟，问她：“主办方是怎么解释的？”
阿曼达：“估计是见甘总没有追究，得过且过，并没有提出什么方案。我私底下要了监控，但这段时间大展不断，有大量的天顶布置工作，并没有什么实质性收获。”
“你觉得是人为的？”
“嗯……实在是太巧了。”
正说着，两人的对话被其他人打断。
“叶董，该开会了。”
“嗯，知道了。”叶雅苓朝那人摆摆手，示意他离开，关上大门，接着说，“这边估计还要磨几天，双年展的事辛苦你先盯着。还有，转告甘宁，开幕前我都走不开了，让她自己看着办吧。”
“……好的。”
阿曼达斟酌着，要不要换上好听一点的说辞。
叶雅苓：“原话转述。”
“……好的。”
要不……你自己给她发信息？
阿曼达挂断电话，犹豫片刻，当真走到甘宁身边，原话转述。
甘宁正在临时隔断上钉钉子，听了之后沉默不语，只一味打枪。
气动钉枪在木板上泄愤一般发出惨叫，让阿曼达一时吃不准甘宁的反应。
叶雅苓的话是硬了点，但对于甘宁来说属于普通朋友之间正常交流的范围，并未觉得有什么问题。她看了阿曼达一眼，以为她这个传话的在等答复，面无表情地说：“我知道了，你告诉她，让她先顾好自己吧。”
阿曼达：“……”
身后，程小鹏也在打枪，做的是一个画框。
她把画框做好了，问甘宁：“宁儿姐，接下来做什么？”
甘宁把自己手上的功夫交给她：“你过来弄这边的，我去画那面湿漉漉的墙。”
“那个……”程小鹏欲言又止。
“怎么了？”甘宁扫了她一眼，“有话就说。”
程小鹏：“我们要不要先把东西藏起来，万一又被惦记上了怎么办？”
看来，就连程小鹏也已经给这件事情定性了。
甘宁浅笑，低声道：“我还怕他们不惦记呢。好好干活吧，别露出马脚。”
看着甘宁的笑脸，程小鹏这才反应过来，知道老板已经有了对策，点头如捣蒜：“我马上就干！”
甘宁拍了拍程小鹏的肩膀，拿起剪刀，走到自己的展品旁。
她的东西被打包得严严实实，每拆出来一个，都会引来周围人的目光。
看吧看吧，你们最好不要半途而废，请务必把我往“死”里整。
甘宁将空出的右手深入裤袋，给叶雅苓快速发去短信：万一我不小心把你家的恶蛇引了出来，你该怎么谢我？
蜚声贸易的顶楼会议桌前，纪妃茵正在上演植物大战僵尸，舌战群雄。
叶雅苓低头瞄向手机，神色一顿。
半晌，她将手机拿到桌下，抬手回复：说不定是你家的恶蛇。
甘宁：方为文暂时还看不上我。
甘宁：倒是你。
甘宁：你的处境也没有比我好多少嘛。
甘宁：大公司就是毛病多。
会议桌前，唾沫横飞，叶雅苓看了眼在座的几位“叔”，稍稍往后躲了躲。
叶雅苓：怎么猜到的？
叶雅苓：又是阿曼达通风报信？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交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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