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长的电影》何必杯中物

64、第 64 章

　　濮思远跟缪绡赶了个前后脚。

　　前脚濮思远刚走，缪绡第二天就来探班了。

　　缪绡来的这天刚巧天上飘小雨。虽是阴天，剧组的拍摄进度却半点不敢耽搁。

　　靖合一连从早拍到晚，刚结束一场耗神的情绪戏，妆发师正忙着上前补妆，临时助理就小跑着递来他的私人手机。

　　“靖哥，有您的信息。”

　　靖合还以为是刚落地的濮思远报平安，可接过手机一看，却是缪绡——

　　「我到酒店了。」

　　他顿时笑开了颜，连轴转的疲惫一扫而空。

　　兴奋地拨通了电话，那边几乎是立刻就接了，背景很安静，听着她似乎正躺在床上。

　　“绡绡？你怎么来了？身体好些了吗？怎么也不提前告诉我，我好找人去接你啊。”

　　他一口气问了一串，声音里的雀跃藏都藏不住。

　　电话那头，缪绡的声音听起来却很平静，不知道是不是太累了：

　　“嗯，好多了。我不想打扰你们拍戏，再者说，自己过来一趟也很方便......你先忙你的，我就在房间等你。”

　　“那好。我这边大概还要两三个小时收工。你饿不饿？我让助理先给你送点吃的上去？”

　　“不用了，我不饿。你专心拍戏吧。”

　　她顿了顿，软软拖着尾音，

　　“等你回来......”

　　就这么简单的四个字，靖合却已经飘飘然了。

　　飘飘然地拍完戏，飘飘然地卸了妆，婉拒了同组人啤酒宵夜的邀约，抓起车钥匙就往酒店赶。

　　一路上车窗半降，风里夹着雨丝吹进来，这么冷的风，他嘴角的笑意却半点没褪。他想象着缪绡乖乖待在房间，趴在枕头上，像小猫一样眯着眼睛呼噜噜等他的样子，简直比要夫妻对拜还开心。

　　她来探班了，这是自她休养后的第一次。

　　这证明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她真的在向他靠近，真的在试着融入他的生活轨道。她终于开始试着接纳自己了，这份感情，比任何奖项和赞誉都更让他觉得满足。

　　###

　　推开酒店套房的门，小客厅只开了一盏暖黄的落地灯。

　　缪绡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样趴在枕头上等他。她安静地侧躺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身上穿着一件柔软的棉质睡裙，外面松松垮垮地套着他的一件旧外套，整个人缩在里面，面色苍白，显得更加清瘦单薄。

　　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

　　“回来了？”

　　她轻声问。

　　“嗯。”

　　靖合笑着关上门，几步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握住她微凉的手，

　　“怎么就躺在这儿？也不去床上歇会儿......是不是等累了？”

　　他这才仔细端详过她的脸，可看了一眼就不禁皱起眉头，

　　“脸色怎么还是不太好？路上累着了？”

　　缪绡摇了摇头，避开他关切的目光，轻轻抽出手，指尖掠过他鬓角微湿的碎发 —— 那是这个傻瓜下车不知道打伞，被雨丝沾湿的：

　　“不累，就是路上淋了雨，有点不舒服，洗完澡就好多了......拍戏辛苦吗？”

　　“不辛苦，”

　　靖合笑着倾身，吻了吻她的额头，唇瓣一寸寸向下，轻轻覆上她的唇，

　　“一想到我的绡绡就在屋里等我，半点都不觉得辛苦~”

　　缪绡接受了这个吻，却也没像往常那样迎上来，这个吻便显得有些寡淡，似是心不在焉的疏离。

　　一触即分后，她微微偏过头，不再与他对视。

　　靖合只当她是害羞，或是真的累了，没往深处想。他兴冲冲地想把她抱起来：

　　“吃过晚饭没？要不要陪我再吃点？或者我们去楼下餐厅吃，这家的粤式点心还挺正......”

　　“靖哥哥，”

　　缪绡轻声打断他，声音弱弱的，却又是固执的语气，

　　“我不太想出去，现在也没什么胃口......就在房间里吃吧，好不好？”

　　靖合愣了一下，随即欣然答应：

　　“好啊，当然好了。那我就叫到房间里来。”

　　他拿出手机翻着菜单，开心地问：

　　“想吃什么呀？”

　　“你点你爱吃的就好，我真的不饿。”

　　缪绡说着，慢慢站起身，

　　“我去下洗手间。”

　　她的动作小心翼翼，连走路的步子都比平时沉滞些。可靖合正低头盯着手机屏幕，竟丝毫没有察觉。

　　这顿丰盛的宵夜最终大部分都进了靖合的肚子。缪绡连碗都没端，只象征性地喝了几口汤，就放下了勺子，安静地坐在对面看着他吃。

　　期间助理打来电话沟通明天的行程，剧组群里也在热火朝天地讨论拍摄细节，靖合心情好，一一回应着，但每次挂断电话或放下手机，都会发现缪绡只是安静地坐在原地，眼神有些放空，似乎对外界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

　　这和他预想中不太一样。

　　从缪绡之前的表现来看，她应该很在意这部电影才对，怎么今天却兴致缺缺呢？

　　他本以为她会想去片场看看，或者至少见见组里几位主创，但现在看起来她似乎完全没有这个打算，甚至在他试探着提起时，她也只是摇摇头：

　　“不想打扰你们工作，而且......我最近有点懒，不太想动，就在房间里待着就好。”

　　靖合暗自思忖，毕竟她也是大病初愈，难免会体虚，觉得累也是正常的。何况之前她来探班的时候总是为了“雨露均沾”把自己累个不行，可他的绡绡骨子里毕竟还是疏离的，不太愿意和外人接触。

　　这样看来，她也在改变自己，不再像以前那样一味地伪装自己、讨好别人了。

　　这是好事啊。

　　他该给她更多的时间和空间，让她慢慢恢复。

　　想来，只要维持这种状态，他的绡绡就会完全把自己交付于他，自然也就会只和他敞开心扉了。

　　靖合这样想着，心中便更充满期待。

　　###

　　她说困了，于是二人早早熄了灯，准备入睡。

　　靖合习惯性地想把她搂在怀里，却发现怀里的人正背对着自己，身体微微蜷缩着，刻意与他保持着一段距离。

　　虽是大热天，缪绡却执意不肯开空调。靖合也怕她淋了雨着凉，便给她裹了两层薄被。

　　过了一会儿，靖合都快出一身汗了，可她还是说冷。靖合想，她本就不是那爱开口的性子，既然这都在时候说冷了，只怕是真的冷得不行，十有八九是要发烧了。

　　他又问前台要了厚被子，给她裹严实后，又让她吃了片退烧药，这才安心躺下。

　　缪绡还是怕着冷，可靖合却觉得自己快热熟了，饶是这样，也浇不灭他想贴贴的心。

　　他靠近些，也钻进了被子里，手刚搭上她的腰，就感觉她似乎轻轻颤了一下。

　　“怎么在发抖？还是很冷吗？”

　　他低声问，把她抱得更紧些，试图用体温焐热她。

　　“......嗯。”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身体却依旧有些僵硬，没有像往常那样自然地贴近他。靖合只当她是睡姿不舒服，小心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安稳些。

　　“你靠在我怀里，暖和暖和。”

　　缪绡只把后背贴了点过去，便不再动作，也不再说话了。

　　卧室里静悄悄的，只余下两人交织的呼吸声。

　　可靖合知道她还没睡，忽然想起白天剧组休息时，几个人凑在一起抽烟闲聊，无意间提到某个和施侨遭遇相似的艺人近况，当时他们说，这种情况完全可以回国继续发展，只要做起事来夹着点尾巴就好了。

　　想到这，他不由松了口气，想着应该告诉缪绡这事，也算是让她吃个定心丸，便下意识将怀中人搂得更紧，下巴蹭着她的发顶说：

　　“绡绡，今天听他们说起来施侨老师的事......”

　　他话还没说完，缪绡的身体就骤然绷紧。

　　她猛地打断他，声音听起来极度抗拒：

　　“别再提他了！”

　　靖合一愣，完全没料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

　　“好，不提，再也不提了。”

　　他立刻收声，轻轻拍着她的背安抚，却敏锐地感觉到手掌下她的身体又在微微发抖，他担心地顺着摸去，发现她的心跳快得惊人，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衣，那搏动显出一种异常的慌乱。她的呼吸也变得浅而急，整个人缩成一团。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靖合忙撑起身，就要开灯查看她的脸色。

　　缪绡却把头更深地埋进枕头里，只露出一段白皙脆弱的脖颈，弱弱道：

　　“没有......就是突然有点心慌。靖哥哥，别再说了，也别再提任何与他相关的事了，好不好？我不想听......”

　　她的声音听起来累极了，让靖合的心立刻软了下来。

　　他想，看来施侨出事对她的伤害远比他想象的更深。

　　“好，再也不提了。”

　　他立刻保证，重新躺下，将她轻轻圈回怀里，动作比之前更温柔，

　　“都怪我不好。绡绡也别再想了，都过去了。不想听我们就不听，放轻松，我在这儿呢。嗯？”

　　他笨拙地学着安抚，良久，掌下的心跳才渐渐平复下来，紧绷的身体也慢慢松懈，只是依旧背对着他，不肯转过身来。

　　他没有看到，在他呼吸渐渐平稳，天真地以为她睡着的时候，怀里的缪绡轻轻睁开了眼睛，眼底一片清醒的疲惫。她的手悄悄抚上小腹，指尖颤抖着，很久很久，才极轻地吁出一口气，重新闭上眼。

　　###

　　第二天靖合没有早戏，难得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吴爽拍戏喜欢抢天光，整个设备组为了赶场经常凌晨就开工，饶是靖合这样作息健康的人都放弃了早起锻炼，每天奢求自己能多睡会儿就多睡会儿。

　　身旁的缪绡竟然比他醒得早，正侧躺着，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眼神里盛着他读不懂的情绪。

　　“早啊~”

　　他笑着，凑过去想吻她。

　　缪绡却微微偏头避开了，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颊，声音沙哑：

　　“靖哥哥，你的头发有点长了。”

　　“嗯？是吗？”

　　靖合不在意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

　　“忙过这阵再去剪。”

　　“我给你修一下？”

　　她轻声提议。

　　“绡绡还会理发吗？”

　　靖合失笑，握住她的手，

　　“好了好了~万一剪坏了，化妆师做造型就麻烦了。等我拍完这部，再让绡绡帮我剪，好不好？”

　　缪绡也浅浅地笑了笑，没再坚持。沉默了一会儿，她又开口，弱弱道：

　　“那......我帮你掏耳朵吧？”

　　“嗯？”

　　靖合有些意外。这个提议比修头发听起来更奇怪。他们之间确实有过很多亲密的接触，却很少做这样的事。

　　“突然想起来的，”

　　缪绡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她的神情一样阴郁，语气听着却很随意，

　　“ 我......我会很小心的。”

　　说完，她抬起眼看他，眼神里的恳求实在太过明显，让靖合根本无法拒绝——

　　虽然他记得自己好像昨天刚掏过。

　　“好啊。”

　　他爽快地答应，像大狗一样翻着肚皮躺下，脑袋自然地枕到她腿上，

　　“来吧~”

　　这个姿势让他离她的腰腹极近，鼻尖几乎要碰到她身上那件睡裙胸部位置垂下的布料。他闭上眼，能感受到她腿上传来的、比常人稍低一些的体温，和她身体某一瞬间的细微紧绷。

　　缪绡从床头柜的抽屉里找出酒店备用的挖耳勺，又拿了片酒精棉片，仔仔细细地擦拭消毒。

　　她的动作很慢，很轻，手指带着一点点凉意，碰到他的耳廓时，两人似乎都轻轻颤了一下。

　　她俯下身，呼吸浅浅地拂过他的太阳穴。为了看得更清楚，她不得不靠得更近，整个上半身几乎将他笼罩住。靖合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重量。

　　为了防止靖合乱动，她的小腹紧贴着他的侧脸，此刻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传来温热的触感。

　　靖合沉浸在巨大的满足里。

　　他爱的人正在为他做着如此琐碎亲密的小事，而她的气息这样团团包围着他......

　　挖完一只后，他忍不住抬起手，环住她的腰，将脸更深地埋进她的小腹，鼻尖蹭着柔软的布料，嘴角弯起愉悦的弧度。

　　他感觉到缪绡的动作猛地顿住，呼吸似乎也停滞了一瞬。紧接着，一只微凉的手轻轻覆上他的眼睛，遮住了透进来的光线，也隔绝了他的视线。

　　“别动......”

　　她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听着竟有些颤抖，

　　“小心碰到。”

　　“好~”

　　靖合乖乖应着，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他沉醉在这份突如其来的温存里，甚至舒服得有些昏昏欲睡。

　　心想，幸福大概就是这样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