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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第 158 章 是不是不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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抢救室门上,猩红的“手术中”三个字在走廊里无声地扎眼。
走廊长椅上,施侨和几天的靖合一样,颓然坐着。
他身上,大片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干涸发硬,袖子下的指缝里全是缪绡的血。
那个在电影界呼风唤雨、素来冷酷高傲的大编剧,此刻却成了被抽干了生机的枯槁老人。
况瑾站在墙角,急得来回踱步,时不时焦灼地望向抢救室的门。
而靖合,就站在施侨两步之外。
他简直要气疯了——
他真是恨死眼前这个王八蛋了!自己就是下楼打个热水的功夫,这个老王八蛋就能搞出这种事!
况瑾还安慰着说什么,“他只是想来看看缪绡,毕竟他们是亲人”。
可去他妈的吧!
什么狗屁舅舅?
绡绡病了这么久,他回来过吗?
绡绡几次做大手术,给他打电话,他接过吗?
出了事自己拍拍屁股出国了,把绡绡扔在这里不管不问的!
现在倒好,也不搭错了哪根筋半夜偷偷摸摸跑来看自己外甥女儿,结果看完连声招呼不打就要走?!
村儿里偷狗的都比他光明磊落!
傻逼!
什么想来看看?想来看看就来了一句话不说一个屁不放?他不知道绡绡现在看不见吗?不知道她现在最没有安全感吗?就这么逼得她从床上滚下来,摔进一地玻璃碴里!
草!!!
靖合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要不是况瑾在一边拦着,他早就两步冲上去,揪住他的领子,给他邦邦来两拳了!
但是话又说回来,他可不能这么做。
不为别的,谁让这个老王八蛋是绡绡的舅舅呢?
他现在要是动手了,绡绡醒来一定会心疼死,到时候哭得止不住,哄都哄不好!
为了她,他只能把这口气咽进肚子里。
草!!!
忍!!!
“咔哒——”
抢救室的门终于推开。
主治医生摘下沾着血迹的口罩,满脸疲惫地走出来。
“医生!她怎么样了?!”
靖合和况瑾同时冲了上去。
医生看着这两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围上来,立马吓了一跳,咽了咽口水道:
“命是保住了,肩膀上崩裂的伤口也重新缝合了,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医生的眉头紧紧地拧成了个“川”字。
“哎呀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医生看着左边这位不耐烦的男人,忙道:
“但是病人的情况非常棘手!她摔下去的时候,输液瓶碎成了无数块玻璃碴,密密麻麻扎进了她的皮肤里。有些细小的碎渣甚至扎进了肌肉纤维。”
靖合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心疼得快要喘不过气。
“我们在急诊室里清理了大部分明显的碎片。但那些深层的细小玻璃渣,清理起来非常麻烦,后续还得一次次往外挑。更麻烦的是......”
“哎呀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啊!”
医生又看着右边这位不耐烦的男人,忙道:
“病人常年服用神经类处方药,加上身体底子差,对麻药有极强的抗药性。刚才清创缝合的时候,局部麻醉几乎没起作用。”
“那怎么办?!”
靖合急红了眼,
“难道让她硬生生地疼着吗?!”
“为了不影响神经系统,我们不能过量使用全麻。”
医生无奈摇头,
“等麻药劲过去,剩下的碎片一点点往外挑的过程里,她会非常难熬。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医生走了。
座椅上施侨的身躯猛地晃了晃,头又无力埋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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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缪绡被转入了重症监护室。
麻药的效力褪得极快。病床上的人被厚厚的白色纱布包裹着,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又经历一次大出血,她的脸色苍白得吓人,只有监护仪上起伏的波纹证明她还活着。
病房里站着三个人,谁也没有说话。
靖合守在床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况瑾靠在墙角,满脸疲惫。
施侨站在最远的角落,隐在阴影里,看不出神情。
缪绡醒了。
撕裂般的疼,像无数把带倒刺的小刀,在皮肉底下疯狂搅动。
她疼得浑身痉挛,冷汗瞬间浸透病号服,苍白的嘴唇被自己咬出一排血印。
“绡绡!”
靖合扑到床边,红着眼眶,双手颤抖着却不敢去碰她,生怕碰到她哪里的伤口。
“一定很疼吧?对不起......医生马上就来加止痛泵了,你忍一忍,别咬自己......”
可缪绡没有看向他。
她疼得连呼吸都在颤,第一反应却是慌乱地转动脖颈,用嘶哑得发不出声的嗓子,急切地喊:
“舅舅......舅舅在哪儿......”
靖合伸在半空中的手僵住了。
一直站在阴影里的施侨听见这声,跌跌撞撞跑过来。
他跪在床边,双手握住缪绡那只还算没事的手。
“绡绡,舅舅在呢......舅舅在这里......”
施侨的声音第一次带着明显的哽咽。
感受到施侨掌心的温度和那熟悉的气息,刚才还疼得浑身抽搐的她竟奇迹般安静下来。
明明疼得冷汗直流,明明眼泪还在不受控制地往下掉,可她的脸上却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虚弱又讨好的笑。
“舅舅......你别哭。”
缪绡反握住他的手指,像个做错了事极力想要弥补的乖孩子,断断续续地安慰:
“我不疼的......真的不疼。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而已......您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施侨的声音更沙哑了。
“我不生气......”
“舅舅怎么会生你的气......傻孩子......”
他把脸埋在她手背上,痛苦地颤抖着。
缪绡开心地笑了:
“您没生气就好......”
靖合腹诽:
这词儿......怎么这么熟悉呢?
缪绡空洞的眼睛里是让人心碎的满足,她艰难地偏了偏头,语气卑微又心疼:
“舅舅,您是不是守了我很久?您年纪大了,不能熬夜的......您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护士,我没事的,我保证乖乖听话......咳咳!!!”
她剧烈咳嗽起来。靖合忙上前扶住她,不让她牵动伤口。
下一秒,一只手伸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托住了她的后脑勺。
“别急,医生说你现在还不能喝水,我用棉签给你润一润。”
可是,就在他靠近的那一瞬间,缪绡的身体却像触电一般,明显地僵硬了一下。
她甚至本能地往枕头里缩了缩。
靖合呆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前几天说话还好好的,怎么人一下子回到他们吵架时候的状态了???
穿越了???
失忆了???
这也不像啊???
这细微的抗拒落在了一边的施侨眼里。
靖合不死心,试探着问:
“绡绡,今天是几号啊?”
施侨却嫌弃地皱紧眉头。
“行了,人既然醒了,你们就都散了吧,别吵她了。还有你靖合,她才刚醒,你跟她说那么多话干什么?快走吧,别围在这儿消耗氧气。”
啊???
有病吧!
我说的多你说的多啊!
靖合太阳穴突突乱跳。
要不是绡绡在这,他真想把水杯扣在老王八蛋头上!
不行不行......
忍住忍住......
就算他不是缪绡的舅舅,他也是自己恩师不是?
要不是他当年给了自己机会,又教会自己拍电影,自己也不会有今天的成就。
对......
恩怨分开......
忍住忍住......
况瑾虽然担心,但也知道施侨的脾气,赶紧点头:
“那行,施侨老师,绡绡就麻烦您照看了,剧组那边我先去盯着,明天我再来看她。”
况瑾知趣地走了。
房门关上,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施侨走到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抬起头,却发现靖合还像根木桩子一样戳着,手里还拿着那根沾了温水的棉签。
施侨的眉头拧得更深了,一脸嫌弃地说:
“你怎么还不出去?”
靖合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施侨,指了指自己:
“啊?我?”
有病吧!
他是缪绡的男人!缪绡是他未来的老婆!他留下来陪床,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施侨哪来的权利赶他走!
“不是你还有谁?”
施侨毫不留情,扬了扬下巴,
“没看见她现在很累吗?出去,把门带上。”
草!!!
靖合的脸色瞬间难看地像吃了屎一样。
他下意识看向病床上的缪绡,眼底带着一丝委屈、一丝期盼。
他希望她能开口挽留自己,哪怕只是叫他的名字,他都有底气和施侨抗衡到底。
可是,她没有。
她闭着那双空洞的眼睛,苍白的唇紧抿着。在施侨下逐客令的时候,她不仅没有看向他,反而像是松了口气。
那个细微的放松反应,让靖合瞬间心如刀绞。
靖合喉结艰难地滚了滚,把那根棉签轻轻放在水杯旁。
“好......我出去。”
他艰难地滚了滚喉咙,放下棉签,卑微地退了出去。
走廊的感应灯亮了又熄。病房内,施侨重新沾了温水,动作粗鲁地擦过缪绡的唇。
“他走了。”
施侨沉声说。
听到这句话,缪绡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
她像是一个卸下了千斤重担的囚徒,虚弱地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
“刚才他靠近你的时候,你在抗拒。”
施侨放下水杯,静静地看着她:
“你在害怕他。”
她下意识地想要摇头否认,可面对舅舅那未知的目光,她最终还是无力垂下头,眼泪顺着眼角无声滑落。
“是不是不想和他在一起了?”
长久的沉默后。
“......是。”
缪绡哽咽着,终于说出口。
一旦开了这个口,那些压在心底、快要把她逼疯的绝望与恐惧,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倾泻而出。
“舅舅,我不想和他在一起了......我真的好累。”
“我......我害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