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集市 以物易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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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赛结束得比路易莎预想的早很多。
太阳还挂在西边的天上，把白色的建筑染成浅浅的金色，离天黑至少还有一个多时辰。
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各个家族的精灵三三两两结伴往回走，还在兴奋地讨论着刚刚精彩的几箭。
伊缀尔站起身来，邀请路易莎：“走吧，一起回去。王宫新摘了水果，你可以带一些回金花宫殿。”
路易莎犹豫了一下。
她最终摇了摇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我想去集市看看。谢谢你的好意。”
伊缀尔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小心。”说完便带着图奥走了，两人顺着广场西侧的石板路渐渐走远。
路易莎转身朝东边走去。
她问过侍女，小集市在居民区的中间，从广场过去大约走一刻钟。
她沿着一条不宽不窄的街道慢慢走，两边是白色石材建造的房屋，有些门前种着爬藤的花，有些窗台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物件。
偶尔有精灵从她身边经过，有的会好奇地看她一眼，有的则完全不在意。
刚多林的集市和她以前见过的任何集市都不一样。
在荒野边缘那些人类聚居点，集市总是乱哄哄的，商贩扯着嗓子叫卖，买主扯着嗓子还价，空气中混杂着牲畜的臭味和食物的香气，地上到处都是烂菜叶和泥巴。
但刚多林的集市安静而整洁，没有人大声喧哗，没有人推搡争抢。摊位很简单，就是一张木桌或者一块铺在地上的布，上面摆着要交换的东西。旁边往往立着一块小木牌，写着“可用蜂蜜换”或者“需要布匹”之类的字样。
路易莎已经打听过了，精灵不使用钱币。他们把东西摆在摊位上，有人看中了，就拿自己的东西来换。不需要讨价还价，也不需要计算精确的价值，全凭双方自愿。
有精灵用一篮苹果换了一小罐盐，或者用一把梳子换了一卷银线，还有的人什么都不换，会直接将东西送给需要的精灵。
路易莎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口袋里那几枚从外面带进来的钱币。铜的，已经被摸得发亮，她仅有的一点点家当，但在这里毫无用处。
她会的东西不多。
她不像精灵那样精通音律和诗歌，也不擅长纺织和刺绣，更没有锻造武器的本事。
在来到刚多林之前，她大部分时间都在疲于奔命——找吃的、躲奥克、活下去。
唯一算得上“手艺”的，是编草。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她还在荒野里流浪的时候，遇到过一个孤身的老人。老人一个人住在山脚下的一个小窝棚里，靠编草篮子为生，每隔十天半个月走半天路到附近的小村子换些粮食。
路易莎路过那里，饿得头晕眼花，老人给了她一碗稀粥，收留了她两天。
她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就帮着老人去河边割草，把草背回来晾晒。老人看她手脚勤快，就教她编草。
“草要选长一点的，太短编不紧。”老人坐在门槛上，手指飞快地穿梭，干枯的草条在他手里像活了一样，一圈一圈地缠绕、交叉、收边，不一会儿就编出一个小篮子。
路易莎蹲在旁边看，她学东西很快，老人编一遍她就能记住步骤，试了几次之后，编出来的东西已经有模有样。
老人夸她聪明，又教她编更复杂的东西。编小鸟、蚂蚱、蜻蜓、小鱼……老人的手很巧，编出来的小鸟翅膀微微张开，似乎真的能够振翅高飞。
路易莎学得认真，离开的时候，已经能独立编出差不多的东西来了。
但她没有什么可以交换的，就用两只她打来的野鸟当作学费。老人笑了笑，收下了，又从屋后拿出一把新编的草篮塞给她，说：“带着吧，说不定哪天能用上。”
那把草篮早就在流浪途中磨烂了，早已不知道去了哪里，但手艺留在了她手上。
来到刚多林之后，她看到精灵们用的东西无不精致美丽——布料光滑得像水，陶器薄得像蛋壳，木器上的雕花栩栩如生。相比之下，她编的那些草物件粗糙又简陋，实在拿不出手。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过她会编草，也没想过在刚多林用上这门手艺。
是精灵侍女改变了她的想法。
前几天，路易莎在院子里闲着没事，顺手拔了几根干枯的草叶，编了一个小鸟。编得不算好，翅膀一边大一边小，尾巴也有些歪。她正准备拆掉重编，侍女正好来找她，看到了那只小草鸟。
“这是你编的？”精灵拿起来看了又看，眼睛里满是惊喜，“太可爱了。”
路易莎愣了一下，说：“编得不好，回头我给你编个更好的。”
“我就要这个。”侍女把草鸟攥在手心里，像怕她抢回去似的。她从手上摘下一个金子铸成的戒指，塞给路易莎，说：“这个换你的草鸟。”
路易莎吓了一跳。
戒指虽然不大，但做工精细，上面还嵌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她连忙推回去：“不值钱的，就是几根草而已。”
侍女不肯，两人推让了半天，最后还是侍女把戒指硬塞给了她。
路易莎拿着那枚戒指，手心都是汗——一个草编的小鸟，凭什么换一枚戒指？
不过这件事给了她一些信心。既然侍女喜欢，说不定别的精灵也会喜欢。
草编的东西在精灵们眼中可能算不上了不起的工艺品，但至少新奇，或许有人愿意拿东西来换。
今天正好是个机会。
路易莎走到集市的时候，人不算太多。她找了一个空着的角落，从随身带的布袋里掏出她这几天的战利品——几只草编的小鸟、蚂蚱、小鱼，还有一个小篮子。
她把它们一个个摆在面前的石阶上，排成一排。
刚开始没什么人注意。
偶尔有精灵经过，低头看一眼，笑一笑，就走了。
路易莎也不着急，安静地坐在石阶上，手里拿着一把干草，继续编。
她已经编得很熟练了，手指飞快地穿梭，草条在她手里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一个小蚂蚱的雏形慢慢显现出来。
一个精灵小女孩跑过来，蹲下来盯着那些草编的小动物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用亮晶晶的眼睛看着路易莎。
“这个蚂蚱，可以用什么换？”
路易莎想了想，说：“吃的就行。什么都行。水果、面包、蜂蜜、奶酪，都可以。”
小孩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拳头大的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小块蜂巢，还挂着琥珀色的蜂蜜，散发出一股甜腻的香气。
“这是我今天的点心，换你的蚂蚱，行吗？”
路易莎接过蜂巢，把那只草蚂蚱递给她。
小孩高兴得跳了起来，举着蚂蚱跑开了。
第一笔交易成功，路易莎心里踏实了一些。她继续低头编草，手上的速度不知不觉快了起来。
陆陆续续有精灵凑过来看。
一个精灵妇人用圆面包换走了一只草鸟，说是要挂在女儿的床头。一个年轻的精灵用一小罐盐换走了小鱼和蚂蚱，据说是想研究一下编织的手法。
还有一个看起来像厨子的精灵，提着一篮子刚摘的蔬菜，一口气换走了剩下的草鸟，说要放在厨房的窗台上当摆设。
不到一个时辰，所有的草编的小物件都换了出去。
路易莎面前摆着一小堆食物：蜂巢、面包、盐、蔬菜，还有一个精灵用一小袋干果换走了她正在编的半成品，她干脆把那只编了一半的蚂蚱也送了出去。
她看着那堆东西，心里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不是因为这些食物值多少钱——在刚多林，她有吃有住，不缺吃喝。
这些食物是她用自己的双手换来的，是她在这座城里凭本事挣到的第一笔“收入”。
她把食物一样一样装进布袋，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天色暗了一些，西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橘红色，街道两旁的白色建筑蒙上了一层温暖的光。
回到金花宫殿，路易莎没有先回自己的房间，而是去了侍女们住的那一侧。她把面包切成小块，放在一个盘子里，配上一小碟盐。蜂巢切成小块，摆成一小堆。干果也倒了出来。
她把所有东西分成几份，端到侍女们的房间门口，敲了敲门。
“这是干什么？”一个侍女打开门，看到路易莎手里的食物，有些不解。
“换了点吃的，给你们。”路易莎把东西递过去，有些不好意思，“今天去集市，用草编的小玩意儿换的。不值什么钱，就是……谢谢你们这些天照顾我。”
侍女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谢她。她们接过盘子，拿起一块蜂蜜尝了尝，说甜得很，还拉着路易莎的手说不用这么客气。
路易莎被她们围在中间，脸上微微发烫，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是反复说“不多”“一点心意”。
告别了侍女们，路易莎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把布袋放好，简单洗漱了一下，就躺下了。
今天坐了很久，腰有些酸，肩膀上的旧伤隐隐有些发紧。
路易莎简单地洗漱过后，躺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凌晨，格罗芬德尔才结束巡逻回来。
他推开门，走进自己的房间，将佩剑放回架子上。
接着，他走到窗边，想打开窗户透透气。但手指刚碰到窗框，余光便扫到窗台上放着一样东西。
是一只草编的蚂蚱。
编得不算精致，腿一粗一细，触角也有些歪，但能看出来编的人很用心，每一圈草条都缠得紧紧的，没有松动的地方。
蚂蚱的身体微微拱起，像是正要蹦到草丛里去。
格罗芬德尔拿起那只草蚂蚱，翻来覆去地看了一遍。
草是刚多林常见的那种干草，金黄色的，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编的手法并不复杂，跟精灵们那些精细的编织技艺完全不同，甚至显得有些笨拙，但自有另一种朴拙的可爱。
他忍不住笑了。
他知道这是路易莎编的。
前几天他去训练场之前，看到她在院子里拔干草，当时没在意，以为是侍女让她帮忙收拾的。
现在看来，她是在找编东西的原料。
他把草蚂蚱放在手心里，站了一会儿，然后关上了窗。
他走到书桌前，把桌上的几本书摞到一边，腾出一块空的地方，把蚂蚱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
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那只金黄色的小蚂蚱上，投下淡淡的影子。
格罗芬德尔坐在椅子上看了一会儿，嘴角的笑意还没有完全消散。
他伸手轻轻拨了一下蚂蚱的触角，草条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手艺不怎么样。”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却没有嫌弃，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柔和。
他把蚂蚱往桌子的中间挪了挪，让它站得更稳当一些，然后吹灭了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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