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功课 她还没有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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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莎听不懂精灵的语言，但来之前格罗芬德尔已经向她介绍过婚礼的细节，这是对爱的赞颂，对承诺的敬畏，对两个灵魂在漫长岁月中相遇的感动。
精灵们悠长的声音从高地向四周扩散，穿过银叶树林，越过王宫的高塔，飘向远方环抱着刚多林的群山，直至云巅。
仪式落幕。
婚宴从王宫大殿一直延伸到王之广场。
殿堂之内，长桌一字排开，桌面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金质的杯盏和银质的餐盘在灯火下熠熠生辉。蜜酒被盛在雕花的壶中，倒入杯中时会带起细密的气泡。鲜果堆积在巨大的银盘上，烤炙的珍馐被切成薄片，整齐地码放在长盘中。鹿肉、野猪肉、山羊肉，每一片都烤得恰到好处，外焦里嫩。精灵特制的糕点夹着蜂蜜和坚果，撒着一层黄色花粉，入口即化……
歌者轮番吟唱。
一位年岁稍长的精灵双手交握在胸前，唱起了维林诺的传说。关于双圣树的光辉、维林诺的祥和、黑暗降临之前消逝的美好。许多精灵在歌声中移开了视线，他们不敢回首，不能回望，只能朝着已经选择的道路，一直往前走。
接着是一位年轻的精灵女子，她唱的是人类与精灵相逢的故事。歌谣的旋律轻快，歌词中提到了贝伦与露西恩，也提到了图奥与伊缀尔。
图奥与伊缀尔坐在主桌的中央。
伊缀尔已经穿上了另一套礼服，她的脚藏在桌布下面，偶尔被图奥的靴子不小心轻轻碰到，她的脸上就会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红晕。
图奥坐在她身边，左手握着她的手，右手端着蜜酒，不时与经过的宾客举杯致意。他今晚喝了不少，脸上的轮廓在酒意的浸润下变得更加柔和，但他始终没有放开伊缀尔的手。
精灵们对此只是付之一笑。
路易莎坐在金花家族的长桌中，面前摆着一杯她只抿了一口的蜜酒。她几乎不会喝酒，也不太习惯这种热闹的场面，她的精灵语还不支持她能够听得懂今天晚上那些晦涩的歌谣。
但她喜欢观察这一切。
她看格罗芬德尔端着酒杯穿梭在人群中，与每一位宾客交谈时，姿态放松又优雅。看埃克塞理安被一群年幼的精灵围着问东问西，不仅没有不耐烦，甚至还即兴讲了一段他在战场无往不胜的故事，惹得小精灵们一阵惊呼。那些平日身穿铠甲、手握长剑的守卫们，此刻亦换上了华丽的衣袍，放松玩乐。
路易莎观察着这些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迈格林几眼。
黑鼹领主坐在主桌中段的位置。他的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与身旁的宾客交谈时语气平和，甚至与图奥一同饮酒。但路易莎注意到，他的眼睛没有真正看过图奥。他的目光从图奥的肩膀上方穿过去，落在伊缀尔身上，停留不到一瞬，又迅速移开。
速度快得几乎无法察觉，但因为路易莎刚好注视着那个方向，所以她看到了。
她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她只是隐约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太对劲。
太阳西斜，暮色从环抱山脉的东侧漫上来。
整座刚多林燃起了万千灯火。
王宫塔楼上的银灯，街道两侧的烛火，树林间漂浮的萤火，以及精灵们手中举着的光源。光汇聚在一起，将谷地照得如同白昼，却又比白昼多了一层梦幻。
歌声与笑语彻夜不绝。
当夜，新婚的二人，迁入城南城墙边一座屋宅。房屋是图尔巩赐予图奥的住宅，房子以白石筑成，不算宽大，但每一寸都透着主人的用心。门前的台阶旁盛开着娇艳的花朵，窗前遍植鲜花，有银叶树、蓝铃花丛、以及伊缀尔喜欢的植物。推开窗户，便能俯瞰翠绿的图姆拉登平原，与远方环抱的群山。
婚宴的欢腾一直持续到深夜。大殿里的灯火彻夜不熄，酒被一壶一壶地端上来，空壶又一摞一摞地撤下去。整座刚多林仿佛变成了一架不知疲倦的乐器，被婚礼的喜悦拨动着，发出久久不绝的鸣响。
路易莎在宴席上坐了大半夜。
她注意到迈格林在天黑之前就离席了。他悄然起身，沿着大殿侧面的廊柱阴影走了出去，像一缕黑色的烟，无声无息地消散在暮色中。
也许迈格林只是去庭院透气，也许他只是累了。
全城的欢愉会持续三日。
路易莎没法像精灵一样持续不断地熬过昼夜，她在深夜的时候回到了金花宫殿。她回房间换下了礼服，却没有休息，而是穿上了一身利落的衣服，去往训练场。
月光将木桩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在这带着一丝凉意的深夜。
路易莎开始练剑。
一整天的婚礼让她错过了每日的功课，这比什么事情都更让她无法忍受。
虽然她现在有些累了，但她并没有偷懒。而是仍然将每一个动作都做足力道，每一剑都砍得木桩产生新的凹痕。汗水很快就湿透了她的衣领，顺着她的后颈淌下去，成为她的勋章。
她不知道格罗芬德尔是何时站在训练场边的。
他没有出声，只是靠着训练场入口的石柱，双手抱胸，在月光中安静地注视着她。他的披风已经卸下，金发被夜风吹得微微飘动，整个人在月光中散发着微茫。
他没有上前打断她，也没有出声指点她的动作。
也不需要指点。
她今天的每一个动作都做得足够标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接着，埃克塞理安来了。
涌泉领主显然是直接从宴席上过来的，他的衣领上散发着酒气，脸颊上还带着微醺的红晕。他走到训练场边，伸手搭上格罗芬德尔的肩膀，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场中那个挥舞长剑的少女。
“她还没练完？”埃克塞理安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震惊毫不掩饰：“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她今天的训练没有做完。”格罗芬德尔不理解埃克塞理安的惊讶，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埃克塞理安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中包含了许多东西，困惑、不解、以及……审视。
“所以她就半夜补上？全城都在庆祝的时候，连巡逻队都减了班次，她一个人在训练场上砍木桩？”
格罗芬德尔没有接话，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场中那个身影。
月光下，人类少女的身影显得格外瘦削，但她的每一剑都带着与体型不相称的力量。已经有精灵领教过，她的力气很大，强壮得不像是她能够发挥出来的程度。但她身上让人出乎意料的事情太多，力量大这件事情反而显得平平无奇起来。
“野兽。”埃克塞理安说道。
虽然他的语气里没有褒贬，但还是显得非常没有礼貌。
格罗芬德尔终于收回了目光，转向埃克塞理安。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但埃克塞理安看出来了。
“谢谢。她会把这当成一句夸奖。”格罗芬德尔说。
埃克塞理安像是被谁用拳头砸了一下。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重重地吐了出来，大步流星地朝训练场外走去。他的脚步声很重，像是在用脚对着石板发泄情绪。
埃克塞理安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天亮还有议事会，别待太晚。”接着便消失在了石柱后面。
格罗芬德尔只是轻轻地回应了一声。
路易莎还在练。
但她的动作开始变形。她的手臂在挥剑时微微颤抖，呼吸变得粗重而急促，脚步逐渐沉重。
她的体力已经接近极限了。
但她没有停下来。
她咬着牙，将宝剑一次次举过头顶，劈向那个已经被砍得面目全非的木桩。
格罗芬德尔向她走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取下自己的剑，走到她对面，摆出攻击的姿势。
路易莎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格罗芬德尔的意思。他不打算让她停下来，也不打算劝她休息。
两人在月光下做对抗练习。
格罗芬德尔没有留手，但也没有全力进攻。他保持在刚好能让路易莎感到压力但不会真正受伤的强度上，逼她调动起残存的体力来应对。她的呼吸声越来越重，越来越急，像是风箱一样呼哧呼哧地勉力工作。
终于，在一次格挡之后，她的手腕一软，手里的剑被格罗芬德尔的剑刃压向地面。她没有再挣扎，而是顺着那股力单膝跪地，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格罗芬德尔收剑，从一旁拿过水囊，递到路易莎面前。
路易莎接过水囊，仰头喝了几口。水从嘴角溢出来，顺着她的下巴和脖颈流下去，混着汗水一起浸湿了她的衣领。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环抱山脉的轮廓后面，一抹淡淡的粉色正在缓慢地向上蔓延。星辰一颗一颗地隐去，月亮变得苍白，正在缓缓褪去身形。
格罗芬德尔以为路易莎会回到房间去休息。她今天练得够多了，明天不，今天白天，还有一整天的巡逻在等着她。
他正要离开。
路易莎叫住了他。
“格罗芬德尔。”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深深的疲惫。
路易莎还跪坐在沙地上，宝剑横放在她的膝上。她没有抬头看他，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剑，像是在那把银白色的剑上寻找着什么问题的答案。
“我想问你一些事。”她说。
格罗芬德尔在她面前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与她平齐。这个动作他做得如此自然，以至于路易莎抬起眼睛看到他那张俊美得没有一丝瑕疵的脸就在与自己同一高度时，心中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关于什么？”格罗芬德尔问。
“黑鼹家族。”路易莎毫不犹豫地说道，停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或者迈格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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