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橘北枳》l小橘

1、情书

　　齐念自认为性取向正常，但是她最好的朋友却是一位喜欢女生的漂亮女孩子，名叫宋书语。
　　嗯，非常奇妙的一对组合。
　　曾经有同学问过她们，如果喜欢上了对方怎么办？
　　齐念是这样回答的：“不可能哈，傻贝贝。”
　　显然她不认为这种情况会出现，同样的，宋书语也是。
　　“我记得我说过我喜欢哪一类型，你觉得你念姐和‘乖’这一词沾边吗，而且和好朋友谈有点膈应人。”
　　嗯……那现在这两位是……？？?

　　“宋书语，劳烦您快一点啊，朕要去吃早饭啊!”
　　齐念站在宿舍门口，催促着里面还在慢吞吞找东西的宋书语。
　　两人自从熟络以来，便一直陪着对方吃早餐。虽然宋书语每次都是那个慢吞吞、不慌不急的。
　　“真是的，明明说好当我的早饭搭子，但是每次都慢吞吞的，不知道食堂晚几分钟去就人山人海了吗？”齐念嘀咕着。
　　宋书语抬起头就看见齐念在那儿出神地想着什么，嘴里嘀嘀咕咕的，没听清。
　　“说什么呢？走走走，去食堂。”
　　要说她们学校有什么好的地方，那就是早饭好吃。

　　宿舍和食堂有一段距离，两人走在路上。正值夏末，周围来来往往的都穿着短袖。
　　齐念瞥了眼那些盯着她们看的男生，眉头皱了皱。
　　她放缓了步子，直到宋书语快她一个身位时，她便抬起双手，推着宋书语的背，快步向前走。
　　这家伙怎么这么瘦，感觉像是摸到了骨头上，肉都没有。
　　“你昨晚没吃饭啊，这么急？
　　“哎呀，确实没吃，gogogo——”
　　夹杂着笑语，她们快速离开了这里。

　　“果然，人是铁，饭是钢。”齐念拍了拍自己的肚子。
　　“嗯，对。再不快点，我们就要迟到了。”
　　“是谁早上一直在宿舍拖拖拉拉才导致吃饭晚了？”齐念治罪道。
　　“反正不是我。”宋书语笑嘻嘻地回答，跑在了前面。
　　两个人嬉笑着回到班级，卡着最后一分钟进去了。
　　齐念和宋书语座位不在一块，一个在教室第二排最右边，一个在教室第三排最左边。所以两人如往常一般道了声“拜拜”，就各自回到了座位。
　　齐念看着昨日便签上记的任务，熟练地将双手伸进抽屉里，拿了几本资料书出来，随着，物体落地的声音——一封看起来像是精心准备的信封掉在了地上。
　　什么东西？
　　这是齐念的第一反应。
　　她将那信封捡打开，就在将要看到内容的前一秒，她的心里忽然没预兆的咯噔了一下。
　　只见那张纸上写着——
　　致齐念：
　　（你好啊，我希望你能慎重思考以下内容。）
　　无意的一瞥，竟然能令人这么难以忘怀。
　　第一次见你是在高一军训上，那么丑的迷彩服，你穿着却别有一番风味，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独属于少女的青春活力。
　　现在两年过去，回想起当时的那一眼，记忆依然深刻。
　　你独自坐在树荫下，抓着散乱的头发正梳着。阳光刚好，洒在了你美丽的脸庞上，
　　你就像一个漂亮的洋娃娃一样坐在那，安安静静地看着远方。吸引着我所有的目光，我就好像古早电视剧里遇到了自己的女主的男主，一门心思放在你的身上。
　　奇怪，明明你什么都没做，我就乱了手脚。
　　他们说上帝总是在为人关上一道门的同时，又会为人打开一扇窗。
　　但是，“上帝不但没有为你关上门，还为你造了一扇落地窗。”
　　大家都这样评价你，甚至从这句话衍生出对自己的自嘲。
　　可是你听见这些话时，却只是笑笑，然后说：“上帝是西方神，管不着我们华夏。这些事是你自己的意愿，只要你想，那扇门和窗随时可以打开或者关上。”
　　你太美好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形容对你的感情。
　　你我都是女生，最初同在一班，你却比我优秀百倍不止。我对你可真是又羡慕又……喜欢。
　　这份喜欢让我无时无刻都不想着见你。
　　但因为一些原因，我心有芥蒂，不敢直面这喜欢。
　　可是现在我明白了、放下了。
　　齐念同学，我喜欢你，这是一件无关性别的事。
　　我先前也听说过你并不排斥txl。
　　所以，你愿意答应我吗——做我的女朋友？
　　我期待着你的回复。
　　14班李诗琴
　　……
　　这不好的预感是对的。
　　齐念慢慢睁大了双眼，眉毛逐渐上扬。
　　女生……给我告白？
　　天哪，我和网上招女生喜欢的那些小姐姐不是一个类型的长相吧。况且不排斥不代表我是呀！更何况李诗琴你确定你没认错人，或者送错人了？
　　这种东西怎么看都应该是给宋书语那家伙才对啊——她明明更好看不是吗？而且你看起来会像是会被她喜欢的类型。为什么是我啊？
　　齐念脸色有些难看。
　　她随手将这表白信扔进了抽屉最里面，翻开了手边的书。

　　时间来到两年前，也就是齐念高一军训时。
　　齐念不是本地人，是从南边那转过来的，和她改嫁的母亲一起。
　　刚来到这里时，新家忙前忙后为她办转学。本来齐母是打算让齐念自己在那边念书的，但她后来还是不放心，问了这边意见后，把自己女儿接过来了。
　　好在齐念本身成绩不错，转学没有太多麻烦。
　　军训那几天太阳又毒又辣，烤得大地都要裂开了。齐念等一众学子在太阳底下苦不堪言，感受着自己的脚底板逐渐融化。尤其是齐念，发圈没绑紧，松散下来的发丝和着汗水粘在了她的脸上，微风拂过，痒痒的，却不能动。
　　等到解散后，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开始徒手抓头发。
　　看似在梳头发，实则耳朵竖得尖尖的，听着旁边几个女生聊着小八卦。
　　“我们旁边那班站第二排从左往右第二个男生挺帅的。”
　　“他谈过十几任女友。”
　　“你怎么确定？”
　　“初中一个班的。”
　　“噢。”最先说话的女生又谈起了其他同学，“我们排最左边的女生你们认识吗？她看着像拉拉。”
　　“不用怀疑，她就是。”
　　“你怎么又知道？”另外一个女生忍不住问道。
　　“群里每位同学的主页我都看过，只有她直接把性取向挂背景图上了。”
　　“宋书语是吧？”
　　……
　　呃——齐念慢慢扎着头发，从心里感叹了一下原来每个地方的人都是差不多的，老家什么样，这边也差不多一样。
　　在整理好头发后，齐念就开始望着远处发呆。
　　其实对比李诗琴关于齐念相貌的描述，齐念确实美得和她人不像是在一个图层上。
　　白得晃眼的皮肤，浓密的头发，精致的睫毛，高挺的鼻子。
　　像极了小时候爱看的动画片里的公主。只不过公主不戴眼镜。
　　？
　　没多久，齐念感到有一道炽热的视线投放在了自己身上。
　　她转过头发现是一个留着齐耳短发，看起来就非常文静的女生。
　　对方正一动不动地盯着自己，那目光让齐念感觉不好受。感觉自己就像是一个被人随意观察的展品一样。
　　两人的目光无声地撞进了对方的眼睛里。

　　“李诗琴你站着干嘛，快过来呀，不戴眼镜认不出我们了吗？”齐念刚才偷听的那几个女孩开口招呼着李诗琴。
　　齐念率先收回了目光，转而看向了自己脚边的小草。
　　李诗琴？好文雅的名字。
　　高一上册那整学期，齐念勉强把班里的同学认了个大半，有了一两个还算熟的朋友，同时拒绝了好几个男生的表白。
　　对于这些男生，齐念心里就一个想法——好装。问为什么喜欢我，除了外貌，吞吞吐吐的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好几个人都是这样。
　　没等来自己的同意，转眼下午找上了其他女生，还恰巧被她听到了同样的表白词。
　　这算什么，博爱吗？不熟都敢爱？快餐吃多了，脑子坏了吧。说句好听的叫快餐式恋爱，实际上神经一个，就是为了炫耀自己魅力，什么都没付出就获得了，不，得到了一个女朋友。
　　呵。
　　齐念打心底嘲讽了一下。
　　除此之外，齐念每节课都能感觉到有人在盯着自己，但是学习比谁偷偷关注自己更重要。
　　直到文理分科后这股注视感才消散了，然后她就和宋书语分到同一个宿舍成为了好朋友。
　　两人分数差不多，分到了同一班，还被安排到了同一宿舍。最开始齐念还有些担心那些曾经听说的，虽然这份担心可能显得她有点自恋了。
　　后来，这份担忧消失了。
　　宋书语并不在意自己的性取向，直接告诉了身边人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让她们不用担心自己“博爱”，好好做朋友就行了，至少她可没有高中谈恋爱的打算。
　　这层芥蒂消失后，齐念和宋书语越走越近，就像找到另一个自己，两人在做题方法、人生态度上等有着高度的相似性。
　　都说钟子期弹琴遇知己伯牙，那她俩就是数学题遇知己了。

　　回到现在，窗外的世界渐渐明晰，阳光洒进了教室，齐念难得分神想了些学习以外的事。
　　自己到底该怎么办啊，男生她拒绝过，但女生她没有啊！更何况自己不喜欢女生……而且，怎样拒绝才能让李诗琴不伤心呢。
　　齐念握着笔，迟迟没有写出解题步骤，上课铃便再次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