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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两个病人 去找梅尔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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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站在门口的林赛,安东尼奥没有迎上来,只是双臂抱在胸前,说:“你胆子不小。知不知道来这种地方,诺克家族的人很快就会知道?”
林赛把门关上:“那又怎样?我必须见你。”
安东尼奥挑了一下眉,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打量了她一会儿,他忽然恍然大悟般笑了:“现在知道后悔了?知不知道,这三年,你那个邪恶男友把我们害惨了。”
他说到“邪恶男友”时,故意拉长了语调。
林赛面无表情,她早就预料到会被他羞辱,说:“不关我事,三年前我们就分开了,他被诺克带走做了记忆清除。我全程不知情,少甩锅。”
安东尼奥愣住了,下一秒,他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哈,叛徒也被人背叛了吗?你也有今天!”
林赛站在那里,没有反驳,安静地等他笑完。
安东尼奥笑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他忽然觉得无趣。
她不像从前那么跟自己针锋相对了,甚至懒得直视他。
实际上,两人在桌边相对坐下后,林赛就一直垂眸看着桌面,一脸丧气样。
像以前那样,被那双褐色眼睛瞪着,听她精神抖擞地当面讽刺自己,甚至说些很绝情的话,都比现在这样强。
安东尼奥这才仔细看她。她瘦了一些,眼下有黑眼圈,嘴唇毫无血色,肩膀有点紧绷,像是很久没有真正休息过。
她这些年过得大概不轻松。
六年前她刚离开自己时,他还会想念她,甚至执着地跑到了A星。后来他被家族召回,她去了gamma星,L星战争打响,他的生活变成了地狱,再无暇顾及任何人。
直到此刻,看见她活生生出现在眼前,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一直都在想她。只是这些年过得太糟,他麻木了。
安东尼奥不耐烦地问:“说吧,来找我什么事?”
林赛说:“我在gamma星找到了一个叫科马克的人,他曾是赛默飞世尔家族的向导,在二十年前的大战里被诺克家族俘虏,受尽折磨,幸运的是,他活下来了。”
“额……我很庆幸他还活着,不过,这样的战俘有很多……怎么,他是很特殊吗?还是很强?”
林赛看着他:“他有一双和你一模一样的眼睛。我认为,你该去问问梅尔是否知道和他有关的事。”
安东尼奥的表情变了,一开始只是疑惑,接着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大声质问:“你到底什么意思?”
“长话短说。科马克被诺克家族做了脑科学实验,大脑里植入了一种缝线,使他变得痴傻,寿命也受到影响。再过几天,他就要从脑科学所转移到养老院,届时他将失去最后取出缝线的机会。我可以告诉你他所在的位置,也能联系到给他做手术的人。剩下的就靠你们了,你得说服他去做这个手术。”
安东尼奥哼了一声:“我可不擅长说服人。再说,我为什么要帮他这个忙?就算曾是我方的士兵,可那也是20年前的事了。我和他素不相识——”
“素不相识?在下这个定论之前,你应该好好和梅尔谈谈。”
林赛语速快而迫切,让安东尼奥不由得思考,是否真该严肃对待此事。
就在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两人同时转过头,看向门口。
安东尼奥下意识放开了精神触须,向外探去。
几秒后,他低声说:“是个向导。”
林赛的身体微不可察地一僵。她几乎在同一时间闻到了那股气味。
抑制贴显然还是压不住,那是一种沉冷、苦涩的木质气息——愈创木。
艾勒里·奎因。
他怎么会找到这里?她脑中飞快地闪过一个念头——难道诺克家族已经知道安东尼奥和她见面?派艾勒里来监视?还是……来抓人?
她来不及多想,猛地站起身,快步朝门口走去:“等一下——”
她想抢在安东尼奥之前开门,但来不及了。
安东尼奥的动作比她更快,他的手已经落在门把上,轻轻一拧。
门开了。
门外的人正好抬起手,摘下墨镜。
那一瞬间,安东尼奥的瞳孔猛地放大,肾上腺素激增,心如擂鼓,出现了生物教科书上典型的“战斗-逃跑”反应。
蓝色。极浅的、冰冷的蓝色。那双眼睛像封存了几万年的古老冰川,光无法到达,也没有温度,死气沉沉,让人如临深渊。
艾勒里·奎因站在门口。
他似乎是跑过来的,西服外套敞开着,松开的衬衫领座内侧有一块白色的贴纸——抑制贴,边缘已经被汗水浸湿,往外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味。
那个名字、那双眼睛……记忆瞬间在脑中炸开——战场,还有无数倒下的哨兵和向导……这个人像某种冷酷机器,一步一步推进阵线。
安东尼奥下意识绷紧了全身肌肉。几乎是同时,艾勒里也动了,那股沉重的精神威压骤然展开。
两名向导在门口对峙,林赛闻到两种信息素同时变得尖锐、浓烈,那是攻击前的信号——
“等等!”
她挡在两人中间,背对着艾勒里,正对着安东尼奥,张开双臂,呼吸有些急促:“你们两个——都别动!”
她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艾勒里率先把她拉到身后,动作极快,像条件反射。
确保她和安东尼奥保持安全距离后,他把墨镜扣在她脸上,掀起她外套的兜帽,往她头上一罩,又抬手挡住她的头顶,把她半挡在怀里。
他的身体稍微侧了一点,正好挡住门外和院子那一侧的视线。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一个被兜帽和墨镜遮得严严实实的人影。
安东尼奥站在门口,表情慢慢变得古怪起来。
艾勒里低下头,在林赛耳边压低声音:“你为什么来这?不要命了吗?他可是——”
“安东尼奥·赛默飞世尔,”林赛打断了他,“我知道,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反倒是你们两个……都冷静一点,现在不是在战场上,擅自发动攻击是要坐牢的。”
艾勒里瞪了安东尼奥一眼:“会坐牢的是他,不是我。”
安东尼奥嗤笑一声,往门框上一靠:“哈。我和林赛的事,用不着你这种局外人插手。”
听到这句话,艾勒里明显皱起了眉,他看向林赛,脸色阴沉,却没说话,只是等她开口。
林赛轻轻咳了一声,避重就轻:“我有事找他。所以,按照规定,我不能接近谈判代表吗?我以为已经是法治社会了……”
安东尼奥附和:“是啊,我只是和她聊几句。怎么,触犯你们的法律了吗?”
艾勒里又瞪了安东尼奥一眼,不理会他的挑衅。他决定打破对峙,于是轻轻拍了一下林赛的肩,说:“跟我走,我们别呆在空旷的地方。”
林赛点了点头,她刚迈出一步,安东尼奥一声冷哼。
“看来——”他抬头望着对面的酒店,慢悠悠地说,“是还有同事在监视我吧?哈,果然是诺克家族会做出来的事。”
林赛被艾勒里拉着,忽然又转头看向安东尼奥,语气认真:“记住我今天说过的话,去找梅尔聊聊,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安东尼奥原本还在不情不愿地冷笑,听到这话,又觉得有机可乘,眼睛眯了起来:“好啊,我答应你,但有个条件——我完成你的要求后,你就跟我回家。”
林赛露出了反感的表情,但没立刻拒绝——反正也快被遣返了,什么A星正教授的职位也不稀罕了,还不如回C星和爸妈团聚。
不过,自己想回去是一码事,遂安东尼奥的愿,又是另一码事。她可不会轻易服从。
另一边,她能感觉到艾勒里攥着自己的手开始收紧,他眼看就要发作。林赛一边卡着他的腰让他退后,一边转头对安东尼奥说:“安东尼奥,你说什么呢,回家?你还有家吗?”
安东尼奥的笑容瞬间消失。被她一下子戳到了痛处,他只能故作镇静。
过了两秒,他的视线忽然转向艾勒里:“你反应这么大又干什么?喂喂喂——你俩现在什么情况?林赛,你不是说他失忆了吗?”
林赛无视他恶劣的语气,说:“你少拱火。艾勒里,我们走吧。”
艾勒里能感觉到,她在很用力地推自己。她非常心急,以至于力气用得很大,让肋骨隐隐作痛。他只好顺从地低下头说:“好吧——”
安东尼奥气笑了,叫住他:“为什么跟你走?你们现在这样,又是什么意思?你们两个到底……哈,我知道了,你不会是看到一个哨兵就想征用做人盾,连她都不放过吧?”
艾勒里听到“人盾”这个词时,明显僵住了,转身恶狠狠地说:“闭嘴。”
安东尼奥来劲了:“林赛,你想听他在战场上是怎么杀人的吗?他会把——”
“不要以为战争结束,你就安全了,”艾勒里挣脱林赛,往前走了一步,死死盯住他,“我现在就能杀了你。而且,我很乐意这么做。”
他的身体紧绷到发抖,愈创木的气味越来越浓。
林赛意识到,艾勒里今天来的时候状态就不对,更别说现在,直面曾经打得你死我活的敌人,还被他反复刺激。
她很清楚,绝不能让两个患有战后PTSD的男人靠得太近。
林赛当机立断,双手直接推在艾勒里肩膀上,用上了哨兵能使出的最大力气,说:“求你了,快走吧。我饿了,快带我去吃午饭。”
艾勒里被她推得趔趄了一下,低头看到她惊慌失措的样子,墨镜下的双眼因害怕而睁大。
他瞬间恢复了清醒,轻轻把她拉到自己身侧,说:“我们走。”
现在是淡季,游客很少,酒店停车场鲜有人进出。只有两人的脚步声在空间里回响。
艾勒里一路走得很快,一言不发,林赛被他带到停车场深处,那辆跑车安静地停在那里。
两人一坐进去,阿诺瓦就打电话进来了。
艾勒里一秒挂断电话,握着方向盘思考了一会儿,忽然转身看向林赛,像是意识到自己必须立刻解释什么:“我——”
话刚开了个头,就卡住了。
关于安东尼奥刚刚提到的“人盾”,他不知该怎么狡辩。
林赛有些哀伤地看着他。
他再次开口:“我……是在战场上杀了很多人……”
没有更多的话来找补了。最后,他只是陈述了事实。
“哦……”林赛轻声说,“那不是你的错。你也救下了很多人。”
她的目光落在艾勒里手上。他还握着方向盘,手背和手指上全是类似烧伤的疤痕。她忍不住伸手指了指,问:“这些是怎么弄的?”
他下意识把手往回收了一点:“没什么……倒是你,你为什么要去找安东尼奥?你跟他说了什么?”
林赛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有些失望,沉默了两秒,最后只是点点头说:“那今天就言尽于此吧。”
“等一下,刚才你不是说饿了吗?走吧,去吃午饭。吃完我再送你回去。”
“那是我瞎编的——”她伸手去解安全带,可手刚碰到卡扣,艾勒里已经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腕,然后“咔哒”一声,把安全带重新扣紧了。
“坐好。”
一路上两个人没再说话。
他们在逐渐远离王尔德度假区,树林在消失,街景逐渐变得无趣。午间的阳光照进车里,却没什么温度。
艾勒里开得很稳,视线始终盯着前方,像是只要稍微分心,不该说的话就会从嘴里冒出来。
刚才,林赛轻飘飘地原谅了自己杀过人的往事。尽管,那句“不是你的错”,他不知道其中有几分真心。
大部分人对战争英雄只有盲目崇拜。她从未崇拜过自己,也谈不上厌恶,自始至终只表现过一种情绪——怜悯。
所以,一路上,他难以按耐心中的冲动——很想告诉她,最近自己过得很不好,又开始做噩梦了,还老是头痛。
可他最后还是忍住了,牙关紧咬,面容严肃,把车速控制在上限。
距离度假区最近的城镇有一座观光塔,是小有名气的地标建筑。艾勒里把车停在塔下,带她去顶层的旋转餐厅。
已经过了正常的午餐时间,餐厅很安静,落地窗外是整座城镇的景色,远处的河流和街道像一幅铺开的油画。
服务生很快端上两份牛排,配红酒和沙拉。
林赛最近胃口变得很差,吃得心不在焉,最后还剩了很多。艾勒里也没怎么吃,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头把刀叉放回去。
两个人都没有提刚才的事。
林赛盯着桌中间折成天鹅形状的厚餐巾和一枚精致的白瓷花瓶,花瓶里是两朵黑色马蹄莲。她喃喃道:“这是假花吗?”
艾勒里很高兴她终于又开口说话了,说:“嗯,冬天快到了。他们把真花换成假花了。”
是啊。冬天快到了。
林赛想,遣返的日子也近了。她瞥了一眼艾勒里,不敢告诉他自己快被遣返了。
二十分钟后,艾勒里叫来服务生,又点了一份新的牛排。
“给阿诺瓦带的午饭。”他说。
两人离开了餐厅,车子重新驶上街道,半小时后,抵达脑科学所。
林赛解开安全带,下车。她关上车门,在车外站了一会儿,又绕到主驾驶座的窗边,弯下腰,犹豫。
她想说什么,最后却只说了一句:“谢谢。”
语气客气得像对一个普通同事。
艾勒里坐在车里看着她,没有说话。
林赛转身走进研究所的大门,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了楼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