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帆风雨路三千》流响luka

2、我讨厌你 初遇，墨染

　　父亲领着他和母亲前往江南，也带上了玉泽，为的是投奔玉泽的远房亲戚。
　　玉泽，全名路玉泽，是江南路家来的，路家败落过一次，火急火燎之时，一对主仆来访，买走了年幼的玉泽，并给了他们很多钱，是路家延续到了翻身之日。
　　这对主仆，便是年幼的柳散和已逝的老管家。说来，柳家曾是路家的恩人，因此，当玉泽给路家寄信请求时，路家很快给了答复。
　　玉泽回归了路家，而柳散一家，则被安置于一间空房内，规模适中，门前有一矮桃树，鲜少开花。
　　处理完事务，父亲便离开了，说是要回京准备科考，愿能复兴柳家。

　　母亲身体逐渐削薄下去，是害了病。玉泽常带些药来。
　　当初是小厮的玉泽现在打扮起来，红唇衬着桃花眼，已然是个少爷模样，金枝玉叶的，但这么多年在柳府的生活，又让他积累了谦逊温柔。
　　他曾想将玉泽送回路家，但玉泽不肯，他也曾听闻这会害了名声，便不再强求。

　　玉泽将要摆开，一一向柳散说了处方。
　　“这是……少爷，怎么了？”
　　柳散盯着玉泽看，他的一颦一笑都让人温暖，不知不觉就发呆了，忽然听到耳畔出现一声少爷，他不禁一惊。
　　他早就脱离了这个身份，但玉泽从未改过口。很烦人 ，给他一种错觉，好像他还在那桃花粉红的阴翳下，无理蛮横的训斥着折桃花的那群人。明明看着玉泽是温暖的，但玉泽的话语，总是让他如坠冰窟般。
　　“没什么。”
　　柳散舔了舔嘴唇。他的脸的弧度很柔和，透进来的光线模糊在上面，有种忧伤的感觉。
　　“那就好，我担心少爷你有什么心事……毕竟……”玉泽皱着眉头担忧的说，说到关键处，他顿了顿，认为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这段时日，他也体会到了当少爷的福，那是在天上的感觉，飘飘然的。那么，少爷，从天上到地下，是什么感觉呢？
　　于是，他笑了笑，转移了话题。
　　“夫人和老爷叫少爷读书吧，怎么样呢？”
　　“夫人”，“老爷”，“少爷”，好像一切都没变呢，柳散怔了怔，半晌才回到:
　　“我当初条件好的时候不努力，现在基础不好。况且，也没有书籍给我读。”
　　“你看，从府里带来的，《西厢记》什么的，也没有价值吧。总之，这件事……有点困难。”
　　当初身为少爷的骄傲让他好不容易才挤出最后一句话，他一直都把自己当废柴看待自暴自弃，但这次，知识的匮乏让他知道自己废的彻底。
　　他脸泛了薄薄一层红，不自觉的眨了眨眼。
　　“我从家里带点书给少爷如何？”
　　“不必，你帮的太多了。”
　　我也不是少爷了。
　　最终，他强行将玉泽逐了出去。

　　给母亲服下药，已是深夜。
　　柳散坐在桌前，桌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药材的苦味。
　　虽然《西厢记》并不适合学习，但没有别的书，他也只能浅浅翻阅一下这类闲杂。
　　月光也是温柔的，照进来。但是，心中却总是难受。
　　他好讨厌那个冠冕堂皇，不学无术的自己，明明那才是真正的他，但就是讨厌。
　　不禁蜷缩起来，轻轻的呜咽，又极力的忍耐。
　　纨绔子弟，吗？
　　春夜少有的寒凉熏着他的眼睛，矮桃树好像有花苞了。
　　他微微扯了扯嘴角。

　　不知何时睡了过去，趴在桌上。
　　清晨，他被母亲的咳嗽声吵醒。
　　急忙的，他揉了揉眼睛，继续努力读起来。

　　窗外传来响声，哒哒哒的。
　　柳散打开了窗，不耐烦的查看。
　　“哗”一声，一罐墨水被泼过来，正好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滴在他从江南带来的金丝白衣上。一点一点，晕染开来，让人有点出神。
　　从前的衣服他基本都不穿了，只有这件他格外喜欢，穿上也并不抵触。
　　“玉泽？”
　　他看到了那个泼墨水的人，他正坐在那矮桃树的枝上，玩味的看着他，也是一双桃花眼，睫毛纤细，很漂亮，很像玉泽。但比起玉泽，又更硬朗一些。
　　他不禁皱起了眉，提防着，压低声音问:
　　“你是谁？”
　　对面爽声笑起来，道:
　　“我叫路千。”
　　有紧接道：
　　“对不起呀，刚才手滑了滑。作为补偿，本公子和你交个朋友？”
　　丝滑的眨了眨眼。
　　花花公子。
　　对。
　　柳散的大脑从未这样极速的运转，很快就给了路千回应。
　　“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