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戈太傅》vivian何

5、误入瑶仙居 误入瑶仙居

　　厢房内，七七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贴身里衣，翻领短襟衣袍，窄口短袖，腰间革带，束脚长裤，皮质长靴。

　　“流苏？”，自打从宴席回来，这丫头就一直心不在焉的，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大红的翻领短袍，腰间搭着一条玉质的革带，下至修身的束脚裤，配着一双上等的皮靴，手上再拿着道不出熏香的古扇，任谁看，都是妥妥的富家公子哥一位。

　　七七十分满意，豪迈的说道：“流苏，我们走。”头发一甩，牛气冲冲的要往门外走，还未踏出门就被流苏一把拉了回来。

　　“小娘子，莫不是忘了，咱们是偷着出去的”流苏压低着声音小声的说着。

　　七七这才回了神，跟着流苏猫着身子，七拐八拐的来到后门。

　　脚踏出去的那一刻，七七闻到了自由的气息，高兴地飞奔了出去，丝毫没有注意到暗处的黑影……不过，就算七七此刻十分冷静，也不会注意到那藏在暗处的身影……

　　沈尚书的豪宅不在闹市，此间，除了几座府邸，再无其他建筑，依稀间能听见这些府邸传出的乐曲。

　　月光十分皎洁，不亚于城市的灯光。街道上几乎看不见人影，饶是月光再亮，七七还是不由得打了个寒颤，拉着流苏头也不抬的往前走……

　　终于，听见了吵闹声。

　　踏入隆盛坊的那一刻，七七才终于对这个时代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

　　“小娘子，这里人多混杂，小心莫要走散了才是”流苏近乎歇斯底里的大喊着。

　　“知道了”七七心不在焉的大声回道。

　　此刻，她的心已全然被这座繁华的大都市所吸引……

　　星罗棋布的商铺，拥挤的街道，灯火通明的酒楼，七七被人群赶着往前走，形形色色的人从身旁擦肩而过。

　　“李二公子，福寿安康。”

　　“福寿福寿”

　　“糖葫芦——五文一串——五文一串。”

　　“王掌柜新年生意兴隆啊。”

　　“林掌柜改日来家里坐席。”

　　“公子来吃酒啊，本店新到的葡萄酒~。”穿着胡服的酒姬热情的在路边吆喝揽客。

　　各式各样的声音充斥在耳边，七七此刻就像站在了万花筒里，眼前的景象真切又梦幻……原来……这便是这个时代……

　　这是个怎样的时代？

　　《南唐书》中这样记载：南朝历二百八十有三载，南姜王暴虐无道，荒淫日甚，百姓苦不堪言。二百八十四年，大雪封疆，南梁游牧之邦，牛马损折无几。南姜王不顾南梁疾苦，仍索汗血良驹，并诏令广选佳丽，充盈后宫，人神共愤。梁王无奈，携子起兵，直指中原。

　　终，推翻暴政，承顺天命，登基大宝。定国号“南唐”，纪元开元，以示革新。遂，还政于民，轻徭薄赋。自此，百姓安居乐业，国运昌盛。

　　这便是这个时代，一个史书上找不到踪迹的时代……

　　七七在人群中东窜西窜，流苏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现下才追到七七的身旁，来不及喘息就对着七七说道：“小娘子，虽说东市多达官显贵，但毕竟人多混杂，还是小心些为是。”

　　“知道了，知道了，流苏你已经唠叨一路了”七七早已被眼前的景象迷了心智。此情此景，如若不是……，倒真想在这纸醉金迷下去。

　　眼看天快要破晓，七七还意犹未尽，高兴地对着流苏说：“流苏，我们去西市”。

　　东市，位于隆盛坊，临靠皇宫。北有崇仁坊、兴业坊，多为皇中权贵居住在两地，而户部尚书就住在崇仁坊。西临康宁、宣阳，东接荣业、昌盛，士家大族们，朝中为官者多居于此。

　　西市西接金光门，是胡人进京的必经之路。因此，胡人便多聚居在此地。又因西市多稀奇古怪之物，久而久之，便发展成可与东市相媲美的交易市场。

　　“小娘子，西市且不要去了”流苏一脸担忧的说道。随后又压着嗓子说：“那里多是留着胡络腮的胡人，可怕的很。”

　　七七看着流苏饶有其事的样子，忍不住的扯了扯嘴角，拍了拍她的肩膀，郑重其事的说：“没事的，咱们顶多是随便逛逛，又不干违法犯罪之事，放心。”

　　也不知是哪来的自信，大概是无知者无畏吧……

　　果不其然，西市要比东市有趣的多。街上，充斥着各种“羊肉串”的声音，男人们束着高发，穿着色彩斑斓的胡服，乐妓穿着露脐装蒙着面跳着新疆舞，衣服的颜色更加的丰富多彩。光是人的衣服就已经迷得人眼花缭乱了，更别提满街的波斯地毯、亮闪闪的金器……

　　远处，一栋酒楼高高立起，灯火通明，与旁边低矮的商铺显得格格不入。虽隔着几条巷，却能看到酒楼里人迹匆匆……

　　西市确实比不上东市权贵的雅致，胡人也莽撞的很，七七现下心里也犯怵，本想四处随意逛一逛便速速回府。谁料，一个操着新疆口音高鼻梁大眼睛的男子大老远的就盯住了七七。

　　上前拦住了七七热情的说道：“本店刚到了一批西域的葡萄酒，小娘子要不要进店尝尝。”

　　七七连忙摆了摆手。不曾想这新疆小哥竟如此执着，拦着七七继续说道：“这酒可不醉人，小娘子来尝一尝，店里还有很多西域来的稀奇之物，小娘子赏脸进店看看吧。”

　　“我们酒楼啊～在西市那可是响当当的，多少权贵来西市必来我们瑶仙居”小哥十分自豪的指向了那金灿灿的招牌。

　　架不住这小厮的热情，七七只好跟着小哥进了店。

　　一进店，七七就被这富丽堂皇的装潢惊掉了下巴，薄如蝉翼的纱布搭建成一个个蒙古包。每个蒙古包就是一个独立的包间，各色的西域美女招待着包间的客人。小哥热情的带着七七上了楼，热络的说道：“楼下人多混杂，小娘子娇贵的很，还是让乐姬们去厢房招待娘子吧。”

　　七七没搭话，算是默许了小哥的做法。

　　厢房内

　　小哥嘿嘿一笑，边倒着水，还不忘介绍：“小娘子但凡有想看的、想听的、想玩的、想吃的，想喝的，甭管外面有的没有的，小店这都能满足”说着就递给七七一杯水。

　　七七原以为是茶，谁想竟是一杯白色的液体，看七七一脸狐疑。

　　小哥缓缓解释道：“娘子头回来，应是第一次见，这乃是西域特有桃花酪，在京城中颇受娘子们的喜爱。”

　　七七摇了摇手中的茶杯，杯中的液体甚是黏稠，迟疑了半晌缓缓送入口中，待其入口，不由的一惊，竟是酸奶！

　　小哥也是个识趣的人，见状连忙继续解释道：“这桃花酪酸甜可口，再配上本店的百花糕更是别有一番味道，娘子要不要试试小店的招牌——水晶龙凤糕。”

　　这名字一听就很有食欲，七七立马应道“那就来一份这个什么糕，再来一壶桃花酪。”

　　小哥利索的说：“好来，小娘子稍等片刻。”

　　七七起身上下打量着房内，这酒楼看似与东市的也没有什么不同。

　　“娘子，你看”流苏指了指刚刚坐的凳子。

　　月牙凳？

　　倒也不是稀奇之物，沈府像这样的椅子后宅数不胜数，七七心里想着。

　　流苏压着嗓子说：“娘子，这凳子上还镶着珍珠宝石呢。”

　　七七仔细一瞧，好家伙，这凳子的周边雕刻着精细的花纹，纹理间镶满了各色的宝石，没有宝石的地方，也用那珍珠磨成的细粉填满。七七大为震惊，这瑶仙居有点意思，在这鱼龙混杂的地界，如此豪气，想必背景一定不简单。

　　“娘子，这便是本店招牌——水晶龙凤糕，请慢用。”小哥带着侍从将那糕点端了上来，待摆放好便弯着腰退了出去。

　　仔细看，糕体白亮如水晶，以龙凤呈祥图案点缀，饶是在沈府见了那么多新式样的糕点，七七还是不禁感叹，流苏也是大为赞叹。

　　七七连忙将杯子斟满，递给流苏：“流苏，你快尝尝，没想到这地方竟有酸奶。”

　　“酸奶？”流苏疑惑道。

　　七七意识到不对，连连改口说：“不是……那个……，桃花酪。”说完，赶紧拿起一块糕点，塞进了流苏的嘴里。

　　恩？这是什么？

　　床旁边的一把躺椅引起了七七的注意，样子看上去像是折叠椅，刚要躺下去，只听见一个卡扣松动的声音，椅子瞬间折叠。

　　啊——

　　七七一个屁蹲翻倒在地上。

　　“娘子”

　　流苏也顾不上手中的桃花酪，急忙跑到跟前查看。与此同时，门外也传来了吵闹声。

　　小哥带着一个随从急慌慌的闯了进来。

　　“娘子，怎么了？”

　　此时的七七，束发打在了脸上，衣服被椅子夹住，衣衫不整，动弹不得，十分狼狈。

　　流苏见人闯了进来，立马呵斥道：“大胆，哪里的不知规矩的小厮，如此冒失。”

　　小哥立即赔笑作揖：“娘子教训的是，是小的唐突了，那胡床有折叠之妙，想必是不小心碰到了机关，小娘子可有受伤？”

　　七七拽着流苏想要站起来，只听“嘶”的一声，胡服便拦腰截断。见状，流苏立马上前挡在了七七的身前。小哥也是识相，立马别过脸的说道：“实在是小店招待不周，小的这就给娘子准备身衣服。”

　　嘶——

　　手上的痛觉瞬间让七七从刚才慌乱的场面中反应了过来，这才看见手指上的鲜血，大概是倒下时被宝石的棱角划破了。

　　“娘子，小的给您拿了身新衣服，虽比不上娘子身上这件，眼下也只能委屈一下娘子了”有了上一次的教训，小哥只在门外说着。

　　流苏虚掩着开了半扇门，接过了衣服，吩咐着：“娘子不小心被那椅子划破了手，还要有劳小哥在备些药来。”

　　小哥立刻紧张了起来问道：“伤的重吗?”

　　七七不想太过麻烦，连忙回道：“无碍无碍，一点小伤而已，外面发生什么了？为何如此吵闹？”

　　“无碍便好，无碍便好”

　　“回娘子，没什么大事，不过是小店的婢子与客人发生了争执，小的这就拿药过来。”说完便合上了门，退了下去。

　　“流苏，我从前是不是来过此地？”

　　流苏疑惑不解：“娘子为何这样问，这西市奴婢也是第一次来。”

　　七七纳闷，既没来过，为何那小哥待自己尊为上客，今天出门一切从简，身上亦没有可辨认身份的东西，这如何看出……难不成这沈攸宁还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不识好歹的贱婢，”

　　“啪——”

　　七七被这声音惊的回了神，伴随着鞭子抽打的声音，传来女子的喊叫声。来不及多想，下意识的便冲了出去。

　　一出门，走廊间，堆满了看热闹的人，厢房内的也不例外。有的打开了窗探出头来观望，有的则虚掩着只开了半扇门，还有的就如七七这般毫无顾忌的冲了出去。

　　显然，小哥未预料到七七会冲了出来，跨越人群挤到了七七的身旁，说道：“不过是起了冲突，小娘子还是回了厢房，免得伤及娘子。”

　　听到此话，流苏也连忙附和着：“娘子，出来的也够久了，咱们回府吧。”

　　七七不语，只见走廊间，一个腰粗膀圆，留着浓密的长络腮胡的胡人，拖着长鞭踉踉跄跄的被一个小厮搀扶着，地上的婢女早已痛的晕了过去，纱裙的碎片散落在各地，长长的鞭印赤裸裸的展现在众人面前。

　　小厮一边拉扯着胡人，一边给旁边的舞姬递眼色，让她们赶紧把婢女抬走。

　　站在七七身旁的小哥，大声的喊道：“惊扰各位了，小的在这给各位赔不是了，今夜酒水小店一律免单，一律免单”

　　声音略带谄媚，干笑了几声，望向那婢女时，眼里满是嫌弃。迎面对上七七，转眼又换上了极其讨好的面孔，赔笑说道：“实在是小店招待不周，第一次来就让娘子看到如此不堪一幕，搅了娘子的雅兴。”

　　听到此话，七七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那胡人似乎还不罢休，抬腿便要往那婢女身上踢。

　　见状，七七想都没想便冲了上去，“打的”流苏、小哥一个措手不及。

　　这边七七着急的大喊道：“住手——”

　　那边流苏喊着：“娘子——”

　　小哥高喊：“拦住她——”

　　拉着胡人的小厮：“郎君——”

　　眼看那胡人的拳脚就要落到那婢女的身上，一个紫色的身影从人群中飞出，一个飞踢将那胡人踢倒在地。

　　一时间，伴随着大堂内节奏鲜明的鼓声，一下子又安静了下来，众人齐刷刷的看着这位紫衣。

　　男子不知喝了多少酒，束发已乱的不成样子，却也掩盖不住他的英气，手中紧握一只酒壶，摇摇晃晃的走向那胡人，酒香伴随着他的步伐四散开来，虽踉踉跄跄，但眼神却十分犀利，让人不怒自威。

　　这长得吗？

　　一般

　　“当今圣上，仁德广被，以苍生为念，广开国门，纳万邦之使，结四海之缘，南唐兵力强盛，岂容尔等在此欺凌南唐子民！”

　　声音铿锵有力，响彻大堂，让人猜不透此人到底有没有醉。

　　胡人吃了打，自知理亏，连滚带爬的站了起来，摇头晃脑的挤向了人群。

　　“这下倒不醉了”七七一个嘴快便说了出来，余光瞥见小哥无奈的嘿嘿陪笑。

　　一转脸的功夫，歌舞升起，众人又举杯痛饮，彷佛刚刚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闹剧，无人在意……

　　那紫衣人也不知何时消失在了人群中。

　　“到是个行侠仗义之人，这在电视剧里应该是男主的配置”七七心里这么想着，“那姑娘……”

　　还不等七七说完，小哥便作揖回道：“小娘子放心，小的会差人请大夫为其医治。”

　　七七点了点头，回礼说道：“瑶仙居果然名不虚传，今日委实出门许久，在下便告辞了。”

　　小哥连忙拦住七七的行礼，“不敢当，不敢当，今日是小店招待不周，弄坏了娘子的衣衫，想着定是要赔予娘子，只是，娘子这身绫罗着实不太好找，要不就折换成现银，娘子，你看可好？”

　　说罢，身旁的小斯将手中的托盘送到眼前。

　　看到那红布盖着的托盘，七七心里也是一惊，竟不知这衣服如此金贵，怪不得……是见识浅薄了，错怪了沈攸宁。

　　“不必了，不过是一件衣服”话刚说出口，七七自嘲，真装啊，真是不食肉糜了。

　　“这些钱，还是拿来好好医治那位受伤的姑娘吧。”

　　“是，小的替清水谢过娘子了。”

　　原来那姑娘叫清水。小哥将七七送到门口，行了个礼，转身又去到了歌舞升平的世界。

　　因为刚才的事，七七早没了逛下去的兴致，便带着流苏，抓紧脚步，准备回府。

　　一路上，紧贴着街边，穿梭在人流中，一言不发。流苏知道小娘子怕是吓到了，也不再多言，只紧紧的跟在娘子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