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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傻了 人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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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小娘子怕不是中了什么邪祟?”两个女孩在走廊上嘀嘀咕咕。
“都没活干了吗?”
“崔娘子”,两个女孩一个激灵,差点打翻了手里的食盘,“奴婢这就给小娘子送去”,慌张的说道,临走还不忘给这位崔娘子行礼。
像这样的流言早已在府里传的五花八门。当然,这些七七自然是不清楚的。
这几日,七七享受着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服务,当然也没忘记打探消息。
这副身子真正的主人——户部尚书的千金。
沈尚书和原配鹣鲽情深,琴瑟和鸣,只可惜红颜薄命,生产时不幸难产,留下一女,便撒手人寰。自此,沈尚书只愿女儿一生安定宁静,便唤名沈攸宁。
后因朝廷政变,新皇为稳固根基,将开国武将的女儿卢氏赐婚于沈尚书,虽相敬如宾,却在无所出……
昨夜的雪将整片梅林笼罩,七七披着青绿色的氅衣,有一搭没一搭的在秋千上晃着,看着眼前在雪的映衬下更显娇艳的梅花思索着,这位千金的背景可谓是贵族中的贵族。母亲——沈尚书的原配崔氏,士家大族的嫡长女,身份显赫,父亲沈尚书虽身份远远不及,可却是位新科进士。
要说仅仅是个进士还不足为奇,最令人在震惊的是沈尚书离奇的身世。
沈尚书——扬州人士,生于商贾之家,家财万贯,可谓富甲一方。
然,他的父亲不是真的父亲。
沈富贵,商贾人士,纺织起家。纵使有荣华富贵,却依旧逃不过士农工商观念的限制,一心想要光宗耀祖,光耀门楣。可奈何一生求子,终而不得。倒是一直跟随自己的管家先得一子,那孩子天资过人,聪慧异禀,极讨人喜欢,自然也得沈富贵的欢喜。
于是,沈富贵给管家脱了奴籍,不仅还与自由身,还不顾其他族人的反对,给管家赐名——沈耀。
这一举无疑向世人宣告,管家沈耀乃沈家人士,沈家的族谱上将会有沈耀的名字。
后又为其置办房产,给予良田,给那孩子请最好的老师,悉心教导。
沈富贵这一善举在扬州城里留下一段佳话……
扬州城内,人人都道沈富贵不仅腰缠万贯,还乐善好施。只可惜,如此功德无量之人奈何膝下荒凉,后继无人。
沈耀虽脱了奴籍,但为了沈家之恩,一直留在沈富贵的身旁做事。
沈耀膝下有两子,二儿子资质虽略显平庸,远不及大儿子,但好在刻苦,整日闭户读书。科举放榜之日,二人皆榜上有名。
自那之后,沈富贵四处宣扬自己的儿子中了进士。
要是有人问沈家何时有后了?
沈富贵也不恼,笑呵呵的回道:“干儿子怎么不算儿子”。
听到此话,人人都赞叹他古道热肠,心中不免为他惋惜……
殿试之上,大儿子凭借过目不忘的本领,深得圣上器重,亲封户部侍郎。
曲江之宴,只马车上一眼,久居闺阁的崔家小娘子便情根深种。
次日,崔尚书便上朝启奏恳请圣上赐婚。
一时间,众人皆羡慕这位新科进士,金榜题名,又深得圣上器重,如今又多了个士家大族可以倚重,仕途可谓是一片坦途。
当然,也遭到不少有志读书人的唏嘘。
堂堂三尺男儿,依人篱下……
一穷二白的穷酸书生……
长安城之房价,高如山岳,令人咋舌,这以后怕不是全倚仗崔家小娘子了……
谣言很快传至扬州,沈富贵哪听得这般轻视,快马加鞭赶至京城,一出手就是豪掷千金,在城内购得几百亩的宅子。又听闻崔家娘子喜爱江南园林,又差人请得江南匠人,在宅子的后院打造了一个江南风范的后花园。
此一番下来,京城传言,圣上新任户部侍郎有一个“富可敌国”的义父,待如亲子,出手阔绰。如此一来,和那崔家小娘子属实是郎才女貌,一对佳人。
这——便是我那父亲的身世。
只是这其中的些许古怪,道不清说不明……
只可惜了崔氏,二十几岁的花样年纪,本该……
可惜,可惜啊,想到这里,七七不禁叹了口气,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透过锦簇的梅花,望向灰蒙蒙的天空,自嘲道:“自己都这般惨了,还有空可怜别人的境遇……得速速找到与这位沈娘子的联系,找到回去的办法。
“听说了吗?前几日,李乐师来府上授课,小娘子竟不会看谱了。”
“那可还会抚琴?”
“谱子都不会看了,哪还会抚琴。”
“你说,小娘子这是怎么了。”
许是,这梅花开的太过茂密,两个采花的婢子都没有发现七七,两人的对话被尽收耳底。七七十分无奈,会弹琴的是你家娘子,又不是我。
“我还听说,昨日,小娘子去明净庐看书,竟字都不认识了。”
“咱们娘子这……这怕不是撞坏了脑袋,人摔傻了?”
不是啊,那是文言文,就算我历史学的再好,繁体字哪能都看的懂,七七猫在树的后面,无声的辩解。
“快走吧,小心被崔娘子听到了,又要挨骂了”,听到那窸窸窣窣的脚步声越来越远,七七这才起身。
说起来,也真是对不起这位沈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名副其实的贵族千金,却被七七这样的败坏了名声。
七七拖着步子在雪地里走着,全然不顾拖沓在地上的披风,反正脏了有人会洗,实在不行就在做件新的。
天啊!
这才几天,竟生出了如此奢靡的想法。
恩?
这是哪啊?
晕
七七不禁扶额,无比佩服自己,竟然又迷路了!
这也不全然怪七七,要怪就怪那富可敌国的爷爷,在这寸土寸金的长安城内买下如此豪宅。沈府之大,长安城内人尽皆知。又设计精巧,加之七七本就是个路痴,饶是流苏带着走了好几圈也还是分辨不清。
无奈之下,只得使出下下策了。
七七长舒一口,大喊
“流苏——”
“来梅林找我。”
声音响彻梅林——
不一会,附近的婢子急匆匆的赶来,也没多过问,只一句“小娘子,随我来”。
这几日,下人们早已习以为常。小娘子大病一场后,整个人都变了。字认不得了,棋不会下了,琴不会弹了,书不再看了,诗不会写了,宫廷礼节全然忘了,最惊掉下巴的是家都识不得了。
不过好在还是有那么一点好消息,小娘子倒是比以前爱说笑了,对啥都充满了好奇心,尤其是钱!
七七被带回了厢房,刚进门,就被流苏摁住,用掸子扫了扫披风上的雪。
“小娘子,以后出门还是都带上流苏吧,这样流苏也放心,也不会在让下人们嚼舌根”,边说着边顺手解下了披风,搭在门前的架子上。
七七整了整衣衫,满不在乎的说道:“嘴长在他们身上,怎么说,就随他们去吧。”
“那可不行。”流苏立马反驳,看见七七拿起茶杯,赶忙提起茶壶给她满上,嘴上到没停。
“虽说都是沈家的奴仆,但总有几个心长在外面,这要是传到外面去,小娘子的名声可就全完了。”
七七听着,看着流苏顺理成章的动作,这几日无时无刻都在感慨这权利的好处,也难怪古往今来都为此争的头破血流。
就像现在这样,主仆尊卑,茶水不用自己倒,甚至杯子都不用自己拿,吩咐一声自然有人送到嘴边。就算下人们心有不怨,那又怎样呢?也要毕恭毕敬的对你。
想到这里,突然自嘲:这不就是牛马吗,竟还在这可怜别人。唉——这权利和金钱可真是个好东西……要是能一辈子待在这,也挺好。
张七七!
想什么呢?七七晃了晃脑袋,被自己潜意识的想法吓到。必须想办法赶紧回去,如今黑锅扣在头上,竟在这里沉迷享福。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知道这事有没有解决,有没有查到那个“该死”的梁总。
“过几日便是元旦,小娘子要是觉得闷了,倒是可以出去逛一逛”,流苏用掸子扫着瓷瓶,见没人回应,便走到七七的身旁,轻轻唤道:“小娘子?”
七七这才回了神“啊,你说什么”。
“小娘子可是又出了神,奴婢说过几日就是元旦,长安城内不设宵禁,举国同庆,小娘子可想出府?”
“出府?”七七顿时眼前一亮,激动地说道:“那自然是极好的。”
自打醒来,就一直在这府里待着,虽说沈府极大,但每天看着这四四方方的天空,早晚要憋出个病来,更何况,来这一趟,也要亲眼看看这人间百态,也不枉白来这一遭。
“那这元旦有啥活动?”
流苏早已对七七的问题见怪不怪了,解释道:“元旦佳节,官家举办朝会,主君一早便要进宫朝拜,”
“我爹也去?”,七七一个激动,声调都高了一度,流苏听到七七的话不由得皱了皱眉。
七七见状,缩了缩脖子,立马改口:“阿爷也去?”
“除夕夜,全府上下都要守岁,主君朝会前,小娘子还要去给主君大娘子传座。”
“还要见我阿爷?”,七七不由得皱了皱眉,府里的流言蜚语沈尚书自然是有所耳闻的。
起初,沈尚书只觉得这些谣言太过荒谬,并不在意,但谣言愈演愈烈。据流苏所说,大娘子一连吹了几日的枕边风,沈尚书便在不能不挂在心上。
休沐的某一日,沈尚书唤她到书房,考究琴律作诗。
虽说从七七醒来,一直听府里的人说沈尚书甚是宠爱女儿,只是,七七的表现实在大跌眼镜,先不说把琴谱拿倒,对诗更是驴唇不对马嘴。这可把沈尚书气的,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又突然想起了什么,颤抖的把桌上的书扔给她,咬牙切齿的说:“你给我念。”
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悉心教养的姑娘真如那些下人所说——当真目不识丁!
可看到七七磕磕绊绊的念着道德经,沈尚书震惊的站了起来又瘫坐在椅子上,瞪大了眼睛,若不是亲眼所见,实在无法相信此刻站在眼前的是自己的女儿。
但倘若沈尚书要是知道,念出来的那几句也是七七看着这些繁体字凭着高中背诵的底子大约摸猜出来的,怕不是要气到昏厥。
从那之后,沈尚书便一改往日作风,每日卯时会准时送来功课,晚饭后又必会准时检查,稍有差池,必定戒尺伺候。日日如此,从未停歇,尚有拔苗助长之意。倘若“稍有不慎”在园子的某处碰到了沈尚书,则必定会被叫住抽查。
自此,七七总是想方设法的躲着沈尚书……
“又要见沈尚书……”七七心里打着鼓。
“前几日教的肃拜的礼节可还记得?”流苏看着愁眉苦脸的七七,不放心的问道。
七七因为沈尚书的事不耐烦的回着:“记得记得”,就是个磕头拜年,整的那么复杂。
“这拜完年,小娘子就可以出府了”,说到这里,流苏的脸上也流露出了向往。
想必,这也是她能自由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