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恋蝴蝶》卢乙

47、第 47 章

　　她扭扭身子：“松松。”

　　江让稍稍松劲儿，却没完全放手，反而顺势将她揽到身前，用自己的身子护着：“你帮我看看，这是正宗的见手青不？”

　　这姿势太过暧昧，她往前挪动半步，下意识扯了扯面罩：“你想吃？”

　　“想吃，还没吃过呢，听说鲜得很。”

　　达瓦卓玛已经买好了羊肚菌，见两个孩子要买见手青，赶紧站过去讲价。

　　这里的摊贩最会看人下菜碟，像他们这样的年轻人最好骗，尤其江让，让给多少就给多少，她把袋子递给从一一，立马进入讨价还价模式。

　　江让接过从一一手里的塑料袋，拉她往旁边站站：“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啊。”

　　从一一看看他两只手拎满的袋子：“我拎点儿吧。”

　　“不用。”这种力气活儿，就得男人干！

　　他们一路沿着集市往前走，好像河有多长，这集市就有多长似得，新鲜的螺丝椒、刚从地里摘下来的玉米、正宗的土鸡蛋。

　　除了这些，还有八元一位的流动快剪。

　　最让江让惊讶的是卖烟叶的摊子，摊主是个抽烟卷的老大爷，直接递给他一截：“你告一下嘛，一口就能上天。”（你试一下吧，一口就能上天。）

　　一句话就勾起他兴趣，江让放下袋子掏出打火机试了一口，那劲儿果然头直冲脑门！

　　覆面之下，从一一撇了撇嘴，目光在老大爷和江让之间来回游移，莫名觉得他老了大概就是这副模样。

　　感受到她的视线，江让立刻掐了烟，但抽都抽了，不买点儿好像又不合适。

　　烟雾缭绕中，从一一脑子里有根弦好像突然被拨了一下。

　　她猛然意识到江让态度的转变，或许不是因为性取向，而是因为他早就发现自己是女孩儿了？

　　自己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他的那些举动，再迟钝也能感觉到不同。

　　可他连自己长什么样都不知道，怎么就……

　　这怎么可能？他毕竟不是冲动的年纪了。

　　脑子里一冒出这个念头，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了，总忍不住往江让那边瞟。

　　她一边偷看，一边在心里疯狂推理：他最近又是主动炖汤、又是抢着干活，还老找机会贴过来，这到底是因为他终于直面自己取向“男男”的内心，还是因为已经发现她是女孩儿了？

　　如果是后者……那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了多少？

　　而另一头的江让，早就察觉到了那道时不时飘过来的视线，起初他还能强装镇定，后来发现小丫头看得越来越频繁，就终于憋不住了。

　　表面上他依旧从容不迫，甚至顺手帮路边大爷推了把车上坡，可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强压疯狂上扬的嘴角：她看我了！她又看我了！她一直在偷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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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明和刘丽芳是在第二周的周五落地成都的，江让提前安排好了车，把父母接到兰卡村，正好赶上晚饭时间。

　　从一一也特意提早结束了训练，她赶到家时，达瓦卓玛已经张罗好了满满一桌菜。

　　见她回来，老太太连忙招手：“十一啊，把面罩摘了吧，见客人还戴着这个，不礼貌。”

　　其实回来的路上，从一一就已经在犹豫这件事了，在村里戴惯了面罩，大家都清楚她的苦衷，可江让的父母并不知情，况且，她和江让也算是朋友了，遮着脸见对方的父母，确实不够尊重。

　　但她心里总卡着一道坎，江让从来没见过她真正的样子，更何况，即便现在自己已经信任他，可他身边实在跟了太多镜头，单是那个经纪人董鹏，就动不动举着手机拍日常，好往社交平台上发，再加上之前听阿依提起，董鹏还在电话里商量着逼江让接他不喜欢的工作……

　　他身边的这些人，哪一个不是围着利益打转？她又怎么敢在这样的注视下，轻易卸下最后的保护层。

　　两人还在屋里犹豫呢，院外就传来了汽车声，紧接着是车门“砰砰”关上的声响。

　　达瓦卓玛赶紧取下围裙，又捋捋头发，问从一一：“快看看，阿依的头发乱没乱？”还没等从一一回答，她就迫不及待掀开门帘迎了出去。

　　江明和刘丽芳正站在院门口，除了行李箱，手里还拎满了大包小包的礼盒，一见到达瓦卓玛，刘丽芳立刻热情地迎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哎呀，老姐姐，您好您好！”

　　老太太笑得眉眼弯弯，握着她的手端详：“你好你好，哎呀，跟小江长得好像哦！”

　　江明拎着礼物跟上来，自我介绍：“老姐姐您好，我是江让的父亲江明，这是我太太刘丽芳。”

　　“晓得晓得，视频里都见过好多回咯！欢迎你们呀！”老太太一激动，把准备好的哈达给忘了，连忙朝屋里喊：“十一，快把哈达拿出来！”

　　从一一赶紧拿起哈达走到阿依身边，老太太庄重地将哈达献给两位客人，再次表达欢迎。

　　刘丽芳摸着胸前的哈达，对这位热情的老太太好感倍增，目光也自然落到了她身后的从一一身上。

　　“这就是小十一吧？”刘丽芳眼睛一亮，语气里满是亲切，在儿子的描述里，从一一是个因家境困难不得不放弃学业的乖孩子，一开始对他戒备得像只小刺猬，经过长久的相处才渐渐敞开心扉，现在几乎可以说是江让的亲弟弟。

　　一想到这儿，刘丽芳心里就软成一片，又是怜惜又是感慨，她全然不知，儿子口中这个“弟弟”，其实从头到尾……根本就是个姑娘。

　　从一一乖巧地鞠躬问好：“叔叔好，阿姨好，一路辛苦了，请先进屋喝杯茶吧。”

　　看她这么懂事，刘丽芳一把握住她的手，语气心疼又温暖：“你阿让哥哥常跟我们提起你，他拿你当亲弟弟，那咱们就是一家人。”

　　江明更是直接从背包里掏出了精心准备的礼物：“小十一啊，这是我和你阿姨特意为你挑的钢笔，我们还带了不少书，你哥哥说你可喜欢看书了。”

　　弟……弟？
　　从一一当场愣住，所以江让根本没认出她是女孩儿？他甚至告诉爸妈，他把自己当亲弟弟？
　　所以那些照顾、那些靠近、那些似有若无的暧昧……真的只是“兄弟情”？
　　是因为他跟阿依投缘，所以对自己爱屋及乌？
　　一切居然都是她自己想多了？？

　　震惊之下，她下意识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好吧，她承认，江让这人确实挺仗义，说不定……他就是有个到处认弟弟的爱好？

　　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她赶紧接过江明手中的行李箱：“叔叔阿姨，快请进。”

　　“好嘞！”刘丽芳一手挽着从一一，一手拉着老太太，三人亲亲热热地在坐床坐下，她轻轻摸了摸从一一戴着覆面的脸，忍不住思考起江让最初也好奇过的问题：这孩子到底为什么一直遮着脸？是脸上有疤，还是别的什么？

　　“叔叔阿姨还给你带了一套护肤品，”她柔声说道：“高原干燥，我们北方也是，这个啊，是阿姨特意去商场挑的，很滋润……还有抗皱的功效呢。”她体贴地避开了“祛疤”两个字，生怕伤到孩子的自尊。

　　原本应该准时下班的江让，因为最后一场戏的重拍耽误了些时间，他一路还在琢磨该怎么跟爸妈解释从一一戴面罩的事，没想到一进屋，就听见妈妈正拉着从一一热情安利：“阿姨跟你说啊，男孩子用护肤品真没什么的，而且现在医美技术可先进了，你阿让哥哥青春期的时候，内分泌失调，脸上全是痘痘，留下不少印子，后来去了几次美容院，就全好啦！现在他那张脸，比阿姨的还嫩呢！”

　　得！
　　江让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一直没跟爸妈说明从一一是女孩儿，提起面罩也只含糊说可能脸上有疤，这下好了，他妈全给抖出来了……还附赠了他的黑历史。

　　“爸，妈。”

　　听到儿子的声音，刘丽芳和江明几乎同时起身，江让自然而亲昵的拥抱自家爸妈，刘丽芳则心疼的摸着他的脸颊：“让妈妈好好看看，是不是又瘦了……”

　　一旁的江明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好小子，越来越结实了！”

　　刘丽芳是个感性的人，见到日夜思念的儿子，眼角不由泛起泪光：“哪儿就结实了，我看是瘦了。”

　　江明捏捏江让的手臂，对妻子说：“你儿子天生一张小脸，你看这胳膊，练的不错！”

　　对于这样温馨的场面，从一一是陌生的，所以稍显局促的站在了一旁，达瓦卓玛则热情的招呼了众人落座。

　　从一一端过茶壶想给几位长辈添茶，江让却一把接过了她手里的茶壶，腾出一只手按了按她的肩膀，示意她坐下，自己来。

　　“先坐下吃饭吧，不然菜该凉了。”

　　一家人在餐桌坐定，达瓦卓玛举杯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她笑着示意孙女一块儿起身：“欢迎小江的爸爸妈妈来耍，来了就把这儿当家头，我带你们好生逛一哈。”

　　江明和刘丽芳举杯回应：“您把我们家阿让照顾的这么好，我们已经很感谢了，住在家里这段时间，没少给您添麻烦吧？”

　　“咋个会，小江就像屋头的娃娃一样，懂事的很。”

　　见大家都这么客气，江让举杯活跃气氛：“来来来，咱们南北相隔几千里，却能像一家人一样相聚，这不是缘分是什么？为这份缘分干杯！”

　　“干杯。”
　　“干杯。”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从一一给长辈们添酒，达瓦卓玛招呼客人品尝美食，全都是地道的康巴风味：香辣的牦牛肉干巴、醇厚的酥油茶、鲜美的松茸炖鸡，还有川菜经典的回锅肉，一大家子都随和，氛围自然温馨融洽。

　　江让是挨着从一一坐的，看她面对长辈有些拘谨，江让抬肘碰碰她，示意她放松些，有自己在。
　　他给她夹菜，代她答话，无微不至。

　　刘丽芳将这一切默默看在眼里，只当两个孩子投缘，还考虑是不是该把从一一认下做自己干儿子。

　　饭后，江让和从一一争着洗碗，刘丽芳帮着收拾餐桌，看儿子一直逗弄从一一，甚至把她轻揽进怀里，逗得她不好意思地跑回了房间，刘丽芳心头一颤，女人独有的第六感叫她到深夜扔辗转反侧：儿子对这个“小男孩”的关心，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而江让呢，他特意将窗帘拉开一些，躺在床上望着夜空里的星，一边看，一边回味她偷瞄自己的眼神，心里甜滋滋儿的，像是在恋爱一样。

　　小丫头那么聪明，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心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