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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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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一一浑然未觉,只低头指着地上一处:“你看,这就是虫草冒出来的子座,之所以要趴在地上,就是为了找它们,找到之后,用锹轻轻向上撬,等土松了再用手小心拔出来,最后一定要把土填回去,保护好草皮。”
“明白了,我来试试。”江让垂下眼帘,依着她的话动作,果然挖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根虫草。
江让两指轻捻着那根沾泥的虫草,含笑问她:“你的小盒子呢?”
从一一打开收纳盒,里面已经铺了两层虫草,多吉插话,语气里透着股得意:“这些全是我和十一挖的。”
江让不紧不慢地将自己那根放进盒中,笑了笑:“真厉害,不像我,要不是你教,恐怕到现在还空着手呢。”
多吉撇了撇嘴,故意又往从一一身边靠过去半寸:“挖虫草是要靠经验的,你不是这儿的人,肯定是不会的。”
江让也不恼,反而低下头很轻地笑了一声,再抬眼时目光温温和和地落在从一一脸上:“他说得对,我确实没什么经验,十一,你再帮我看看这一片有没有?”他说着,很自然地把手轻轻搭到她腕上,将她朝自己这边拉了拉。
“手怎么这么凉?”她全然未觉两个男人之间的暗涌,只觉得江让手指冰凉:“你穿太少了,又趴在地上,小心感冒。”
“有你的围巾,一点儿也不冷。”
她没多想,顺着他指的方向俯身细看。
多吉在另一边看得清楚,眉头立刻蹙起来,二话不说也挤过来,一双手直接从江让和从一一之间横插进去:“这边我刚已经找过了,没有,十一,你看我这边,好像又冒出来一个!”
从一一被两人夹在中间,左耳是江让温和的低语,右耳是多吉急切的催促,一时有些无措。
她眯了眯眼,觉得今天这两人格外不对付,像在较着什么劲,却又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只好先推开多吉几乎要凑到她眼前的脑袋,又轻轻把江让的手从自己腕上拿开:“你们都好好说话,别挤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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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过后,山风将压在天边的乌云吹散了些,日光从云隙间漏下,一道道洒在起伏的草甸与低矮的灌丛上,浅紫色的小叶杜鹃花瓣上露珠还未干透,在光照下莹莹闪烁,整片山坡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一行人陆续回到半山腰休息,各自拿出带来的午饭。
达瓦卓玛拧开保温杯,倒出温热的酥油茶,揉起糌粑,从一一则坐在一旁,就着矿泉水啃油饼。
江让拧开自己的保温杯,递到她面前:“这水太烫了,我热得很,跟我换换。”他特意背这么大瓶热水,就是想着她来例假,还是喝热的好。
从一一愣了一下,看看自己已经喝过几口的矿泉水:“可我喝过了。”
“嗯,”他面色如常地点头,心里想的却是:这又不是第一回了。
“不嫌弃你。”
她迟疑地把水递给他,接过他那杯还冒着热气的温水,忍不住打量他:“你确定你是热,不是冷?”他嘴唇都冻得有些发紫了。
江让往她身边挤了挤,半开玩笑地说:“是挺冷的,那怎么办,总不能叫你把衣服脱给我穿吧?”
“我不冷。”她说着,竟真动手去拉外套拉链。
江让连忙伸手按住她的动作,掌心覆上她手背:“跟你开玩笑的。”
一旁的多吉看江让又把手搭在了从一一手上,顿时瞪大眼睛,嘴里塞满油饼和奶茶,含糊不清地大声嘟囔起来。
江让侧过头瞥他一眼:“嘴里的东西咽了再说话,这样多不雅观。”
日光渐渐暖和起来,草甸上的湿气被晒出淡淡的泥土香,江让接过从一一那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喉结微动,他确实有点渴了,但更满意的是看到她捧着自己那杯热水小口啜饮的样子。
多吉在一旁看得分明,一口奶茶含在嘴里咽也不是吐也不是,最后还是气鼓鼓地硬吞了下去,结果呛得连声咳嗽,涨的满脸通红。
从一一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拍背,却被江让轻轻拦下。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江让这话听着像是关心,眼神里却带着几分了然的笑意,顺手把自己包里那瓶还没开的饮料递向多吉:“喝点水顺一顺。”
多吉瞪他一眼,从自己包里掏出水壶,灌了一大口。
达瓦卓玛和两个老姐妹笑眯眯地看着他们三个,用藏语低声交谈了几句,发出善意的哄笑,她们都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这点暗潮涌动。
多吉的几个表兄弟更是连连摇头,小声嘀咕多吉不是这位大明星的对手。
江让弯起眼角,把自己手里的油饼掰下一半递给她:“你再吃点儿,下午还要走远路。”
多吉立刻把自己的干粮袋整个推到从一一面前:“吃我的!我带的肉干和奶渣多!”
江让看着那个鼓鼓囊囊的袋子,也不阻拦,伸手捻过肉干喂到她嘴边:“嗯,是该吃点儿肉。”
从一一看着两人之间莫名微妙的气氛,终于后知后觉。
日光正好,风掠过山脊,两个男人短暂对视,空气中仿佛有无形的电光轻轻啪了一声。
半下午,这片山头就差不多挖完了,大家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沿着另一侧的小径下山,碎石小路蜿蜒向下,两侧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几个年轻人在前面挥着锄头开路,三位老太太跟在后面,一路用藏语说笑着,声音里带着劳作后的满足。
江让放缓脚步,与从一一并肩而行:“她们在说什么呢?”
“说前面就是我以前的家。”
“以前的家?”江让有些诧异。
她解释道:“在村子整体搬迁到山下之前,我们很多人家都住在这片山上的,前头就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拐过弯,一栋残旧的石屋映入眼帘,四面石墙风化严重,布满大大小小的窟窿,屋顶的石棉瓦塌落大半,唯一完好的门洞也用一块破旧的塑料布勉强遮挡,江让停下脚步,目光凝在那片“废墟”上:“我想进去看看。”
“里头早就搬空了,没什么可看的。”从一一停下脚步等他,大部队已经渐渐走远,身影没入下山的小路。
“我还是想去看看。”
她叹了口气,最终还是点头:“好吧。”
见他们俩没有跟上,多吉折返回来,皱着眉头瞪了江让一眼,低声嘟囔了一句:“烦人精。”
江让站在破败的石屋前,目光久久停驻在那扇歪斜的木门和破损的塑料布上,风从墙洞中穿过,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仿佛看见年幼的从一一裹着不合身的藏袍,蹲在屋中央的火塘前添柴,被跳跃的火光映红稚嫩却认真的脸颊。
在天还没亮时就摸黑起床,揣着一块冷糌粑,独自赶着牦牛走上雾气弥漫的山坡。
草尖上的露水打湿她破旧的鞋面,而她只是抿抿嘴,继续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那些半人高的草丛在风中摇晃,投下幢幢暗影,不知藏着她多少不敢说出口的害怕。
塑料布被掀开,他的目光移向墙角,那里或许曾堆着她清早捡回来的牛粪,一块一块整齐地码放,是她为家中攒下的宝贵燃料,一个小小的人影,背着比她还要宽的背篓,在草原上低头寻找,仔细拾起每一块干涸的粪便。
江让觉得心口忽然有些发闷,他几乎能看见她蹲在风雪将至的野外着急地抹眼泪,看见她跺着冻僵的脚呵出白气,却还是把围巾系得更紧一些,继续往前走。
他下意识地望向此刻走在他身边的从一一,脑子里浮现出她在青岛被人泼水的画面,这张覆面还得戴到什么时候呢?
风吹过废墟,也拂过他的发梢,江让沉默地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她的指尖,仿佛想穿过岁月,轻轻握住那个许多年前独自走过荒草的小姑娘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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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到家时,天际已经染上橘调,达瓦卓玛把装虫草的小铁盒托给多吉一起去卖,江让则赶紧烧火做饭,没多久就端出了热乎乎的面条。
达瓦卓玛看他脸色不大好,伸手摸摸他额头:“冷到咯哇?你穿的太少咯,怕不是感冒了哦。”
江让连打几个喷嚏,干脆端碗坐到了旁边:“问题不大。”
从一一看他一副“我好像感冒了但我偏不承认”的模样,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包感冒冲剂,又倒了热水给他冲开:“喝了药早点睡,碗我来洗。”
他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一路蔓延,好像直接暖进了心里,仰头一口气喝光,转身就去收拾碗筷:“你先去洗澡,我来。”
话音刚落,就猝不及防又打了个喷嚏,声音也闷闷的:“没事,我好着呢。”
从一一拗不过他,只好先去洗漱。
等她洗完出来,就听见堂屋传来一声故作隐忍的低呼:“嘶......”
她先回房戴好覆面,才循声走过去。
江让背对着她,低头像在检查什么。
“你怎么了?”她轻声问,脚步却诚实地先挪向了窗边。
男人转身,衬衫扣子已经解到第四颗,露出一片结实的胸膛。
“你帮我看看,这儿是不是划伤了?”他语气自然得像在问今天吃啥。
从一一顿时定在原地,随即耳根发热,眼神飘忽着往后缩了一步。
江让立刻逼近,补上她退后的距离,还俯身把衣襟拉的更开:“看的清吗?是不是划伤了?”
“你自己不会看啊?”她扭过头,盯着地板的花纹。
“哎呀,”他声音委屈又理直气壮:“胸肌太大,完全挡住了视线,我自己真看不见。”
这、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从一一内心疯狂吐槽,可眼睛却不听使唤地瞟向他的胸口,是挺壮观的,而且好像还有点充血?
“这儿,就这儿特别疼,”江让说着,手指向下,利落地解开第五颗扣子,整件衬衫现在就靠腹部最后一颗扣子勉强维系,几乎等于全线失守。
她蹙眉望去,男人手指的位置在胸腹交界处,确实有一道浅浅的红痕:“像是划伤了,怎么弄的?”
“可能是在山上不小心刮到的,你帮我涂点碘伏吧。”
“山上?”他今天虽然穿的少,但也裹的严严实实的,怎么可能被划伤,而且位置还是胸口?
从一一抬头,正好撞上他视线,那双眼睛,此刻柔得像浸了温水,眼波流转间简直能勾人,她心里咯噔一下,突然就顿悟了他和多吉之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占有欲!
这是她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词。
紧接着第二个词也弹了出来......男男?
他对自己,难道,是那种感情?
他该不会是......那个吧?
!!!!!!
江让偏偏头,眼神专注得像要望进她灵魂深处:“十一~帮帮我~”
从一一立时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从没这样跟她说过话,那嗓音又低又柔,尾音还拖着一点点撩人的磁性......简直像是在撒娇!
她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连退两步,转身就从柜子里翻出碘伏,迅速塞进他手里:“确实该涂点儿,不然再晚点......”她绷着脸,语气故作镇定:“恐怕就要愈合了!”
说完立马溜回房间,“砰”一声关上门!
看着她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再低头看看手里的碘伏,他终于忍不住低笑出声。
他的小十一,怎么会这么可爱。
至于胸口那道红痕,当然不是在山上刮的。
刚刚趁她洗澡,他特意在堂屋吭哧吭哧做了一百个俯卧撑,就为了让胸肌显得更饱满一点,结果最后一个没稳住,手一滑,被地板给划了一下。
战绩可喜,代价很小,这波非常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