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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元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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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一只微凉却异常稳定的手伸了过来,轻轻覆盖在她紧握安全压杆、指节泛白的手背上。
是坐在她旁边的高砚辞。
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她,只是那只手稳稳地覆着,传递着一种无声的、令人安心的力量。陈念薇紧绷的神经奇迹般地放松了一些,虽然尖叫依旧,但那只手带来的触感,像定海神针,让她在惊涛骇浪中抓住了一丝依靠。过山车停下时,她发现自己竟紧紧反握住了他的手,而他,也任由她握着,直到车完全停稳。
两人迅速松开手,都有些尴尬地别开脸。高砚辞的耳根在游乐场绚烂的灯光下,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冰吟玉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笑得像只偷腥的猫。
夜幕降临,游乐场的灯光次第亮起,像散落人间的星辰。冰吟玉拉着两人走到了巨大的摩天轮下。
“最后一个项目!压轴大戏!” 冰吟玉指着缓缓转动的摩天轮,眼睛亮得惊人。她不由分说地买了票,然后,在轮到他们时,她突然一把将陈念薇推进了刚刚停稳的轿厢,同时对高砚辞做了个“请”的手势,脸上是狡黠又带着祝福的笑容:“高神,照顾好我们薇薇哦!我去那边买饮料等你们!” 说完,她飞快地溜走了,还回头对陈念薇做了个“加油”的口型。
轿厢的门缓缓关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陈念薇和高砚辞两人。空气瞬间变得粘稠而安静,能清晰地听到外面游乐场的喧嚣和彼此细微的呼吸声。轿厢开始缓缓上升。
陈念薇局促地坐在一边,心跳如擂鼓。她不敢看高砚辞,目光飘向窗外。随着高度的攀升,城市的璀璨灯火如同流淌的星河,在脚下铺展开来,万家灯火,霓虹闪烁,美得令人窒息。
“很…很美。” 陈念薇忍不住轻声赞叹,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嗯。” 高砚辞应了一声,目光同样落在窗外。他的侧脸在变幻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深邃。沉默再次蔓延。
轿厢越升越高,城市的喧嚣被隔绝,世界仿佛只剩下这个缓缓上升的玻璃盒子,和里面两个沉默的少年。气氛微妙到极点。陈念薇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
就在轿厢即将达到最高点,整个城市最壮丽的夜景尽收眼底的瞬间——
“陈念薇。” 高砚辞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同于往常的、被夜色浸染的磁性。
陈念薇的心猛地一跳,倏然转头看向他。
高砚辞也转过头,目光穿透镜片,直直地落在她脸上。轿厢内暖黄的灯光映在他眼底,那层惯常的冰封似乎被这高度和夜色融化了,露出底下深沉的、涌动着某种强烈情绪的光。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似乎要说什么,却又被什么堵住。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脚下的城市灯火如同流动的熔金,头顶是深蓝丝绒般的夜空。狭小的空间里,空气仿佛被抽干,只剩下他深沉的目光和她狂乱的心跳。
就在陈念薇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或者自己快要被这目光灼伤时,高砚辞却只是极轻微地吸了口气,然后,用比平时更低沉、更郑重的语气,重复了那句曾在运动场上引发风暴的话:
“终点见。”
不是疑问,是陈述。不是广播里的冲动,是此刻,在离地百米的高空,在万家灯火之上,一个少年对另一个少年,许下的、关于未来的郑重约定。
陈念薇的瞳孔骤然放大,呼吸都停滞了。这三个字,在寂静的摩天轮之巅,在脚下流动的星河之上,被赋予了全新的、沉甸甸的分量。它不再仅仅关乎一场比赛,而是关乎国赛,关乎高考,关乎北大与清华,关乎那条他们即将并肩或隔路前行的、充满挑战却无比光明的未来之路。
所有的羞涩、局促、不安,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巨大的、滚烫的暖流冲散。她看着他镜片后那双不再掩饰情绪、盛满了坚定和某种炽热情愫的眼睛,感觉整个人都被点亮了。一股酸酸甜甜的勇气涌上心头,她用力地点点头,眸光璀璨如星,清晰地回应:
“嗯!终点见!”
轿厢在最高点停留了片刻,开始缓缓下降。城市的喧嚣和光影重新涌入感官。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并肩坐着,看着脚下流动的灯火。空气中那份粘稠的暧昧和紧张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心照不宣的宁静和踏实。高砚辞紧绷的肩膀似乎也放松了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当轿厢稳稳落地,门打开时,冰吟玉正捧着三杯热可可,一脸“我什么都知道”的灿烂笑容等着他们:“怎么样?最高点的风景,是不是特别‘难忘’?” 她故意拉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之间暧昧地扫来扫去。
陈念薇的脸颊依旧带着红晕,但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坚定。她接过可可,没有反驳冰吟玉的调侃,只是抿着嘴,偷偷看了一眼身边的高砚辞。他也正接过可可,感受到她的目光,也侧头看了她一眼。两人目光相接,没有闪躲,只有一种在最高点确认过的、心领神会的默契。
游乐场的喧嚣依旧,摩天轮缓缓转动,继续承载着新的故事。而属于他们的这一轮旋转,已在城市的最高点,完成了某种无声却至关重要的仪式。终点线的方向已经确认,而通往那里的路,似乎因为有了那句“终点见”的约定和摩天轮顶的并肩,而不再那么孤单和冰冷。国赛的硝烟在前方弥漫,但此刻,掌心可可的温度和身边人沉静的气息,让陈念薇觉得,未来可期。
深冬的寒风卷着细碎的雪粒,敲打着礼堂蒙尘的窗棂。元旦晚会的气氛在暖气不足的大厅里艰难地蒸腾着。彩灯流转,音乐喧闹,暂时驱散了重点班学生们眉宇间积压的国赛阴云。冰吟玉作为活跃分子,在后台忙前忙后,陈念薇和高砚辞则被安排在前排观众席——既是“门面担当”,也算难得的强制休息。
晚会进行到一半,冰吟玉参演的班级小品刚演到高潮处,她正声情并茂地念着台词。突然——
“啪!”
毫无预兆地,整个礼堂陷入一片绝对、彻底的黑暗!
音乐戛然而止,舞台灯光熄灭,连应急灯都没有亮起!断电了!
“啊——!”短暂的死寂后,是此起彼伏的惊呼和女生的尖叫。黑暗像浓稠的墨汁瞬间灌满空间,人群骚动起来,桌椅碰撞声、惊慌的询问声、孩子的哭声交织在一起,混乱在蔓延。
“大家别慌!坐在原位不要动!”陈念薇清越的声音第一时间响起,带着班长特有的镇定。她迅速从随身携带的小包里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一束微弱但稳定的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她焦急却沉着的脸庞。“各班班长、学生会成员,请维持好本班秩序!后勤的同学,麻烦去检查电闸和备用电源!”
她的声音像定海神针,稍稍安抚了骚动的人群。更多的手机光亮起,星星点点,如同散落的萤火虫。
舞台中央,冰吟玉还保持着表演的姿势,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弄得有点懵。她下意识地朝着陈念薇光亮的方向喊:“薇薇!备用蜡烛!后台道具箱里有备用的舞台蜡烛!”
陈念薇立刻会意,举着手机就要往舞台侧后方挤。
就在这时,一道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盖过了周围的嘈杂:
“不用蜡烛。”
是高砚辞。
只见他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借着手机屏幕的微光,动作迅捷地拆开了旁边座位上作为晚会荧光棒应援物的一根根塑料管。他修长的手指在黑暗中翻飞,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外科手术——剥离塑料外皮,取出里面的荧光液管,将几根荧光棒头尾相连,用绝缘胶带(不知他从哪变出来的)快速缠绕固定。
陈念薇举着手机,光束下意识地追随着他的动作。微光中,他专注的侧脸线条冷硬,镜片反射着手机屏幕幽蓝的光,整个人散发着一股与周围慌乱格格不入的、沉静而强大的气场。
“他在干什么?”
“好像是…在接荧光棒?”
“高神?这时候搞这个?”
周围传来疑惑的低语。
仅仅几十秒!
就在陈念薇拿着手机快要挤到舞台边缘,甚至已经摸到了道具箱冰冷的边缘时——
舞台上,高砚辞手中那几根被他重新组合过的荧光棒,骤然亮起!
不是原本分散的、微弱的光点。几根荧光棒内部的化学液体被他巧妙地串联导通,形成了一个简单的闭合回路!幽蓝色的光芒比单根荧光棒亮了数倍,稳定而集中,像一小团被驯服的、冰冷的火焰,在他手中幽幽燃烧!
他将这团人工制造的、散发着科幻般幽蓝光芒的“简易灯源”,稳稳地放在了舞台中央的话筒支架旁。
幽蓝的光晕如同水波般荡漾开来,瞬间驱散了舞台核心区域浓重的黑暗!光线虽然不足以照亮整个礼堂,却清晰地勾勒出了舞台的轮廓,将话筒、冰吟玉惊愕的脸庞、以及周围几米的范围温柔地笼罩其中。
“哇——!” 整个礼堂爆发出巨大的惊叹和欢呼!这突如其来、带着理科生浪漫色彩的“魔法”,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
“高神牛X!”
“物理拯救世界!”
“太帅了!!”
冰吟玉站在那团幽蓝的光晕中心,如梦初醒,随即激动地对着话筒大喊:“谢谢高砚辞同学!用物理之光点亮舞台!现在,演出继续!” 她机智地化解了尴尬,将现场气氛推向高潮。
幽蓝的光晕也温柔地扩散到了舞台边缘。恰好,笼罩住了刚刚摸索到道具箱旁、手里正攥着几根备用蜡烛、还没来得及点燃的陈念薇。
她就那样站在舞台侧幕的阴影边缘,一手举着亮着手机手电筒的手机,一手攥着几根未点燃的红色蜡烛,整个人被那幽蓝色的、源自他手中的光芒温柔地包裹着。手机的光束和蜡烛的红,在这片幽蓝的背景下,显得格外柔和而温暖。
高砚辞完成了他的“电路”,并未离开舞台。他站在那团幽蓝光晕的边缘,目光穿透朦胧的蓝光,精准地落在了台下那个被光芒笼罩的身影上——她举着光,拿着蜡烛,像一尊误入科幻场景的古典女神雕像,带着一丝无措的纯真和动人的暖意。
周围的欢呼声、冰吟玉重新开始表演的声音、甚至电力恢复后灯光重新亮起的嘈杂,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高砚辞的目光锁定了陈念薇,他迈开长腿,几步就从舞台边缘跨到她面前。
礼堂的备用电源终于启动,明亮的灯光骤然洒满每个角落,驱散了黑暗,也冲淡了那幽蓝光晕的神秘。但高砚辞仿佛没看见。他站在她面前,微微低下头,视线落在她手中那几根显得有点多余的红色蜡烛上。
周围的同学都看到了这一幕,起哄声瞬间比刚才更响亮了!
“哦哦哦——!”
“高神!蜡烛没点上啊!”
“念薇!蜡烛给他!”
陈念薇的脸颊在重新亮起的灯光下瞬间飞红,攥着蜡烛的手指紧了紧,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高砚辞。他那双在明亮灯光下依旧深邃的眼眸里,清晰地映着她慌乱的样子。
就在这起哄声浪的顶峰,高砚辞微微俯身,靠近她耳边。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敏感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只有她能听到的、沙哑而郑重的磁性:
“你比蜡烛亮。”
五个字。
轻得像羽毛落地,却重重地敲在陈念薇的心鼓上。
他直起身,目光在她瞬间烧红的脸颊和瞪大的眼睛上停留了一瞬,那惯常冰冷的唇角似乎勾起了一个极其细微、转瞬即逝的弧度。然后,他什么也没再说,转身,像完成了一项重要实验般,平静地穿过起哄的人群,走回了自己的座位。留下陈念薇一个人,站在恢复光明的礼堂边缘,手里攥着那几根没点燃的蜡烛,耳边反复回响着那低沉而滚烫的五个字——“你比蜡烛亮”。
冰吟玉在台上将这一幕尽收眼底,笑得差点忘了词。她对着话筒,声音带着藏不住的戏谑:“看来物理之光不仅点亮了舞台,还点亮了某些人的心啊!这波狗粮,我干了!” 台下哄笑声、口哨声几乎要掀翻屋顶。
陈念薇感觉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看着高砚辞坐回座位,挺直背脊,恢复了那副冰山学霸的模样,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低语从未发生过。但只有她知道,那幽蓝光晕下的对视,那拂过耳畔的温热气息,那句“你比蜡烛亮”,比舞台上所有的灯光加起来,都要耀眼,都要灼热。
她默默地将那几根备用的蜡烛放回道具箱,指尖仿佛还残留着他靠近时的温度。心口像揣了一只不听话的小鹿,在国赛冲刺的紧张节奏里,横冲直撞,撞出一片兵荒马乱,却又带着前所未有的、甜蜜的晕眩。
礼堂的灯光璀璨,晚会继续热闹地进行。但陈念薇知道,刚才那短暂的黑暗和那抹幽蓝的光,已经在她心里,点亮了一盏永不熄灭的灯。而那个用物理电路制造浪漫、用最简洁语言说出最动人情话的少年,正坐在不远处,和她一样,心照不宣地,等待着属于他们的“终点”。
省赛的荣光与庆祝的喧嚣,终究被国赛倒计时牌上日益减少的数字无情覆盖。重点班的空气重新凝结,冰吟玉猩红的横幅【国赛即终局,胜败定乾坤】像一道烧红的烙铁,烫在每个抬头可见的地方。
高砚辞的沉默愈发坚硬。省赛第四的排名,被那张定格在手机屏保上的“省二”榜单日夜灼烤着。他推给陈念薇的纸条,题目难度已逼近竞赛真题的极限,字迹也愈发锐利如刀锋,带着一种近乎自虐的、向巅峰发起冲锋的决绝。图书馆里,他周身散发的低压气旋让龚俊豪连翻书都小心翼翼,笔尖摩擦纸面的沙沙声如同冰层碎裂前的呻吟。
陈念薇同样将自己逼到了极限。北大元培的梦想如同悬在头顶的星辰,光芒璀璨却也遥不可及。冰吟玉开始频繁请假处理留学材料,她谈论托福成绩和心仪大学时的轻松,像一面镜子,映照出陈念薇独自背负的沉重。她不敢松懈,每一分每一秒都压榨在公式和定律之间,只有偶尔在深夜疲惫至极时,指尖会无意识摩挲笔袋夹层里那几张承载着特殊记忆的纸片——小拳头、辅助函数批注、还有那张画着可笑小人的草稿。它们像微弱的火种,在冰冷的题海中给她一丝暖意。
元旦晚会那场“电路表白”的余温,在高压的熔炉里被强行冷却,却化作更深的暗流,在两人每一次目光的交汇、每一次擦肩而过的瞬间无声涌动。陈念薇发现自己解题卡壳时,会下意识望向高砚辞的方向,仿佛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解题的密钥。高砚辞则在陈念薇完美解出他留下的“拦路虎”时,镜片后极快地掠过一丝被冰封的激赏,以及更深沉难辨的情绪。
冰吟玉的“僚机”工作从未停止,只是方式更加隐蔽。她会在三人讨论时,“不小心”把陈念薇的保温杯碰到高砚辞手边,然后一脸无辜:“哎呀,高神,麻烦帮薇薇捡一下?” 或者在高砚辞推来新纸条时,抢在陈念薇前面,夸张地嗅一下:“嗯?这纸上怎么有股护手霜的味儿?薇薇你闻闻?” 惹得陈念薇又羞又恼,而高砚辞则面无表情地推眼镜,耳根的红晕却出卖了他。这些小小的“事故”如同熔炉高压下跳跃的火星,短暂地驱散沉闷,带来一丝心照不宣的甜意。
国赛的战场在初春拉开帷幕。这一次,熔炉的温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白热。考场肃杀,空气仿佛凝固。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是唯一的战鼓。
陈念薇稳如磐石。省赛的历练、高砚辞无声的鞭策、冰吟玉的插科打诨带来的片刻喘息、以及那句“终点见”沉甸甸的约定,都化作了她笔下精准而流畅的推演。高砚辞更是如同一柄出鞘的绝世名剑,省赛第四的“耻辱”被他转化为最纯粹的动力,解题思路凌厉如刀,速度与精度都达到了巅峰。
当最终成绩揭晓,尘埃落定:
陈念薇:全国金牌,入选国家集训队,保送北大元培学院。
高砚辞:全国金牌,保送清华大学钱学森力学班。
白星起:全国金牌,保送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实验班。
姚佳乐:全国银牌(排名前列),保送复旦大学自然科学试验班。
何天佑:全国银牌,保送复旦大学技术科学试验班。
冰吟玉:获得不错名次,虽未达保送线,但已手握国外顶尖大学预科录取,笑容依旧灿烂。
龚俊豪、刘婵婵、黄河路、余杭等人也各自斩获了符合自身努力的奖项,为高考增添了重要砝码。
重点班沸腾了!横幅、喜报、欢呼声淹没了教室。陈念薇的名字和高砚辞、白星起一起,被镌刻在学校荣誉墙的最顶端,熠熠生辉。冰吟玉兴奋地抱着陈念薇又跳又叫,比自己保送还开心,尽管她早已手握国外顶尖学府的offer。龚俊豪看着榜单上自己通过高考拼搏也能触达的复旦名字,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希望。林不弃则啧啧称奇:“乖乖,我们班这是要承包清北复交啊!”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几位已提前锁定顶尖高校入场券的“大神”,并未如常人所想般离校享受超长假期。他们不约而同地,选择回到了熟悉的教室,坐回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高二下学期,熔炉的火焰从橘红转为森森青白。竞赛的倒计时牌撕扯着日历,每一页都浸透了《奥赛金牌题库》的油墨和深夜风油精的刺鼻。粉笔灰不再是飘落的雪,而是凝成粉色的雾,粘在陈念薇睫毛上,像未干的泪痕。她的课桌堡垒堆到摇摇欲坠,桌角的其他书彻底消失,唯有笔袋夹层里那张画着“小拳头”的纸片和半管无香护手霜,是仅存的、带着体温的柔软。高砚辞的思维导图已蔓延至教室后墙,箭头凌厉如刀,他解题的速度快到出残影,镜片后的目光却像冻住的深潭,只在推过纸条、指尖无意擦过她手背时,才掠过一丝几乎被公式蒸发的涟漪。
冰吟玉依旧是最活跃的,突然把冰镇巧克力塞进陈念薇嘴里,亦或者在高砚辞眉峰拧成死结时,故意用纸团砸他:“高神,脸绷久会裂的!” 换来对方一记冷眼和耳根不易察觉的微红。
进入高三上学期,“高考”二字取代“竞赛”,成为新的、更沉重的利剑。倒计时牌的数字像沉默的暴君,日日勒紧所有人的咽喉。空气里弥漫的不再是油墨味,而是带着铁锈般的汗气。卷子雪片般落下,淹没了课桌,也淹没了少年们最后一点鲜活的色彩。陈念薇的眼下沉淀着青黑,握笔的指节微微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