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神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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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铃枝昨天睡得太沉，连夜里下了雨都不知道，还是早晨起来见到阳台上的水迹才发觉昨晚的雨势应该不小，连雨棚下的木质躺椅边都挂着一排水珠。
好在现在不下雨了。
今天的计划是去神瀑，这条路全是水泥阶梯，算是雨崩最轻松的徒步线了。她一点也不着急，慢吞吞地吃完早餐，回到房间往背包里塞了几块巧克力饼干和一瓶矿泉水。
于初借给她的登山杖靠在墙边，她抿起唇，压着蠢蠢欲动的心跳，到底还是没有和自己过不去，握着登上杖走出房间。
连日的雨水让土路变得泥泞，她小心地避开水坑，随着稀疏的人群向下走。
村口的湖泊依旧清澈，湖面随风掀起涟漪，又被水面嬉戏的鸭子划出波澜。山谷后的缅茨姆被缭绕的水雾遮了大半，只能看见一点点的尖峰，在冉冉升起的雾气之间朦胧。
和昨天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
戎铃枝驻足停留了片刻，不紧不慢地继续向前。
翠色扑面，水声潺潺，浑然天成的大自然的气息浓郁地、毫无杂质地席卷而来。
林间的清风有着独特的气息，穿行于松针与阔叶之间，裹挟着露水的清冽、腐殖土的醇厚，还有野花细碎的甜香。
她深吸了一口气，任由这复杂又纯粹的气息灌满胸腔，轻盈灵魂。
所有繁杂的、捉摸不透的思绪在这天地之间都微不足道了。
她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心里却奇异地越来越轻快。
绕过一个弯，溪声渐响，绿荫之后，溪边整齐地堆着数不清的玛尼堆。她见状顿时来了兴致，挑了几块石头亲自垒了一个。
起身的时候，旁边又多了些人小心翼翼地堆着石堆。
“你知道什么意思吗就跟着做？”一个年轻男人一边抱怨，一边从一旁拣起一块石子，“用这块。”
“不知道具体的，大概是祈福祝愿吧，”同行的女生接过石头垒在上方，“管它呢，入乡随俗嘛，这一块算你的。”
“我谢谢你啊，”男人呛了一句，自觉起身退后几步，拿出手机蹲下身，“哎，就这样，背挺直，好，漂亮！”
一看就是被“调教”完全的熟练工，戎铃枝笑了笑，给自己垒的玛尼堆也拍了一张照，转身慢慢悠悠地继续前进。
忽然，身后响起了一阵爽朗的笑声，戎铃枝下意识回头。
一个束着两条麻花辫的女生拨了拨同行女生的颊侧的碎发，带着没有收回的笑意瞥了过来，她诧异地“咦”了一声，推了推旁边那人的手臂，一边上下打量，恍然大悟道：“是你啊，姐姐。”
戎铃枝愣了一下，没认出人。
“今天怎么一个人，你的帅哥向导呢？”麻花辫女生快步走到她的身边，自来熟地问。
她这才反应过来，是在雾浓顶的那几人。
昨晚收到于初的信息后，她捧着手机酝酿了很久的说辞，打了又删，最后也只发了一句：不好意思。
于初没接受转账，也没再回复。
是生气了吗？
她无意识地打开语音对话框，一贯散漫的语调里夹杂着漫不经心的轻笑，像是在自嘲。
她从来没听他这样说过话，咬着唇想要解释几句，可想到江望，最后还是都删了。
该解释什么呢？说她并不是有意“过河拆桥”，只是意识到了自己突兀的感情？
这也太荒唐了。
她抿唇笑了笑，道：“神瀑不用向导。”
“姐姐也觉得他太贵了吧，”女生义愤填膺道，“我在网上查了，有些领队只要300多呢，还会打卡拍照。”
“他也会啊。”戎铃枝脱口而出。
还是一对一。
女生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那也贵。”
“小缨，走了啦。”短发女生追上来挽着她的手臂，好奇地问，“在聊什么呀？”
“雾浓顶那个帅哥呀！”小缨和戎铃枝挥手道别，迈着大步向前，“真想睡一次，你看他那个名品驼峰鼻，一定很厉害。”
“你这个大黄丫头。”短发女生笑骂道。
“睡不到想想总行嘛。”小缨大大咧咧地摆着手，“而且听说他们玩户外的都玩得挺花的……”
“他看着冷冷淡淡的，不太像这样的人。”芝士不赞同地摇摇头。
“床下冷淡，床上猛，这反差才带感啊……”
肆无忌惮的讨论声逐渐远离，戎铃枝听在耳里，莫名觉得不舒坦，可脑海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他的面容。
的确是名品……
她脸颊一热，加快脚步吭哧爬山。
之后又陆陆续续地与她们几次擦身而过，小缨每次见到她都会兴奋地和她打招呼，但没再谈及于初。
“姐姐，你看我们进度差不多，要不一起结个伴吧？”小缨第四次相遇的时候发出了邀请，“一个人走多无聊呀。”
戎铃枝想了想，点头答应。
“你叫我小缨就行，”小缨爽朗一笑，麻花辫甩到了身后，指着身侧的短发女生，“叫她芝士好啦。”
“你们果然是天生的好朋友，”戎铃枝笑着和芝士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说，“我叫茸茸。”
“知道啦，听他喊过，”小缨随口一说，转头问她，“茸茸姐，明天你去冰湖吗？”
“看天气，不下雨就去。”
小缨托着音“哦”了一声，点头，“冰湖一个人走有点危险，我们明天也去，茸茸姐要不要和我们可以一起呀？”
戎铃枝微笑摇头，“如果有缘遇到的话，我们再一起同行，就像今天这样。”
“这好有趣！”小缨捧场。
小缨是她们一行四人里最外向的，谁经过都能唠上一句，就连和窜出来觅食的松鼠都能搭上话。芝士认生，只和小缨说话。还有一对是情侣，一直自顾自地说着悄悄话。
“他们是我找的租车搭车。”小缨看到她的目光低声解释了一句。
难怪看着不熟络。戎铃枝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她们的脚程忽快忽慢，还总是要停下来拍风景，拍人，拍合照，拍转场。
戎铃枝这时候就在一旁等着她们看看风景，一边养精蓄锐，看到她们青春洋溢的笑容心里也跟着柔软下来。
真羡慕她们的年轻。
“茸茸姐，你要是无聊可以边走边等我们，”小缨踮起脚挥挥手，高声道，“我们会追上来的。”
“没事，我不急，”戎铃枝微笑摇头，“要我帮你们拍照吗？”
“那太好啦！”小缨欢呼，“谢谢茸茸姐。”
“客气。”戎铃枝顺嘴一说。
说完才发觉，这好像是于初常说的话，她抿着唇不再想，接过手机找了个角度，“笑一笑，三、二、一。”
戎铃枝又让她们换了几个姿势，比了一个“OK”的手势，走到她们跟前，递出手机，“怎么样？”
“茸茸姐，你把我和芝士都拍得好漂亮！每一张都出片！”
“你们长得好看，风景也好看，怎么拍都好看。”戎铃枝笑着说。
“谢谢茸茸姐。”芝士轻声道。
“客气啦。”
“茸茸姐，你要不要拍一张啊？”小缨礼尚往来问道。
“不用了，我不习惯拍照。”戎铃枝实话实说。
“啊……你这么漂亮，就应该多拍几张呀，”小缨很失落，用手肘碰了碰芝士，“是不是呀，芝士。”
“嗯，茸茸姐好看。”
“真的不用了，”戎铃枝弯起眼睛，“我喜欢拍风景。”
“那好吧……”小缨不再强求，招呼着小情侣继续出发。
阳光穿透逐渐稀松的云层，温柔和煦地照拂在林间，雨珠斑驳地镶嵌在枝叶上，像是碎钻。
天空开始放晴。
河道上、石阶边、树林里，随处可见的经幡变得更密集，鲜艳的风马旗在一派翠绿之间格外的瞩目，它们承载着人们的美好祝愿，在壮阔的山河之间飞扬，仿佛每一次飘动都是自然之神给予的回应。
天地有序，万物和谐，风调雨顺，安宁康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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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海拔的攀升和徒步里程增加，戎铃枝已经累得不行了，十几公里的高原路到底不容小觑。
双腿像是灌了铅，每一步都靠着意志硬拖，呼吸灼烫喉咙，汗水打湿衣衫，世界仿佛只剩下脚下那条无尽蜿蜒的路。
“哇！到了！终于到了！”小缨大喘着气，张开双臂跑上最后一个坡，“芝士，茸茸姐，快来，好漂亮！”
青灰色的峭壁崛地而起，高耸入云，积雪融化成银白色的瀑布，从云层灌溉而下，水流削锐了坚石，溅起氤氲水汽，奏出最激昂的乐章，玛尼堆上缠绕着浸湿了的经幡。
这大概就是最接近神灵的地方了。
戎铃枝叉着腰，撑着登山杖找了块石头坐了下来，仰起头专注地望着眼前风光，每一眼都是对尘世喧扰和身体疲惫的治愈。
“茸茸姐，我们去拍照啦！”
“去吧。”戎铃枝笑笑。
小缨跑向瀑布，很快又折了回来，蹲在她的身前。她的发丝上沾了些水珠，阳光折射出几缕浅光，照映着她明媚的笑容。
“茸茸姐。”她说。
“怎么了？”
“旅行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啦，”她套用了一句经典台词，“把这里的一切都当做旅行限定，固有的设定就等回归现实的时候再运行好啦。
人生不过就是及时行乐啊。”
戎铃枝疑惑地歪了歪头，“嗯？”
“我们去拍一张大合照，在圣水之下，庆祝相遇。”
小缨似乎看到了她的意动，径直牵起她的手向前跑，“茸茸姐，前面有彩虹！”
微风卷起煦日与细薄的水花撞入她的胸膛，到处都是彩虹，随着视线的移动，在石涧之间，溅起的水花里，阳光之下，触手可及。
“大家，看镜头！”小缨举起手机微微蹲下了身子，“三、二、一，茄子！”
照片定格。
戎铃枝漾开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神瀑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