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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车 意外的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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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停下了,可又一下失控般地急遽的向前,像一锅热汤被摇来晃去时如海面般波澜起伏,携着无法流通的空气,令人陷入昏昏欲睡的状态又无法安眠的状态。
D小城是一个经济较败落的小城,这里很嘈杂,很破败,很凌乱,这里没有历史,没有风景,没有文化。有文化的都是离开了这里的人,将零星的文化带入这里的是离开了这里但重返故里的人,人们叫他们“老师“
公交车也是很杂乱的,有人将大包小包随地乱放,地上没有了立足之地,有人在车上大吃大喝,残渣挥霍在座椅和地上,有人将宠物携上车来,小猫呀,小狗呀吼叫着,间杂着吼叫着的人,吼叫着的公交车……
何况,陎瑔眼前这位,他目不转睛盯着的那这位。
“这位”并不自知,她右手牵着“汪汪”乱叫的金毛犬,左手拿着一个较廉价的游戏机,正发出“咣咣”的声音,与狗吠交成交响曲。游戏屏幕上绚烂的光芒正映在她的脸上,显得,很亮眼。她的头发有烫染过的痕迹,歪歪斜斜别了几个发夹,眼尾上挑,涂着亮亮的眼影,她算是那种小众的漂亮孩子,被眷顾的人,可是忽略不了那前所未有的噪音-一
许久了,所有噪声没停。
“喂。”
她转过身,“什么呀,我叫蒋小瑷,你呢?”她眨眨眼睛,很孩子气。
“你太吵了。"
“哎?真没品……"
蒋小瑷嘟囔着,陎瑔又看了她一眼。
“啊!好吧好吧,还有三分钟。”
“什么三分钟?”陎瑔愣着了。
“三分钟,你觉得是什么?”她瞪视着他,游戏中的小人一跳一跳,焕发绚烂的光彩--"Game over"了。
“喂,快说呀土包子,我这都死了,怪你。”
她怒视着茫然的陎瑔陎瑔望向面前的她,勉强温文尔雅挤出一抹笑。
“出过城的人,大概都很厉害吧,那么,我,出,过,城,“
“哼,谁没出过似的。
“我希望你别把自己看得太高了,我可是市一中的学生呢。”
市一中是公认的好学校。
“那又怎样?土包。”她咬牙切齿,可能说不过了吧,陈
陎瑔浅浅一笑。
“不得不说一声,蒋小瑷这名也算是土包子名的经典了,村姑小公主..”
没声了,困意与颠簸又一次袭来,三分钟内,她好几次放了狗绳,巨大的金毛几次想扑来,龇牙咧嘴张牙舞爪,大抵想给蒋小瑷报仇。三分钟过了,她奇迹般的终于下了车,她走向公交车门,扭头喊了声:“小海!走了!”
她的声音淹没在人群里。陎瑔看到了她衣服背面的英文--“LOST”,车门缓缓关上,看见的看不见的都收拢了,公交车驶向更远的地方——
“哦!三分钟原来这意思呀。"
"汪!"
她转过身。
"小海?小海!”
她抬起头,公交车早已失了踪影--
“海百合!”
没有狗吠来回答她的呼唤了,她想追那辆车,可追不到了,
她不该为恐吓那青年而放开狗绳的。
她从没有记过自己上的公交车车号,只是为到达一个地方而胡乱上一辆,上错了也无所谓,小城很混乱,她胡乱上,司机也胡乱开。现在,这使一切变得更不可寻了。
曾经,她从没想自己会落下什么,可是,她落下了,却应以往,而无从找起,她想吧……
人间就如同一条溪流,总将该在一起的,拂向不同的支流。
“老小,海百合……丢了。"
江祀坐在书店里,翻看着新出的漫画,
书店的店主老头背对着江祀整理图书,一听马上努力扭过头,用发哑的声音问:“小
祀啊,你说什么?小海子丢了?”
江祀放下书,点点头,说:“有法找到吗?爷爷。
"有法啊……当然有法啊……但那可难啦……小祀。"
“什么法?”江祀坚定的凝视着老头。
“你叫小花?”陎瑔看着眼前委屈巴巴还带着愠怒的金毛,问。‘小花”愤怒地吠叫几声,陎瑔也摇了摇头。
“看来不是……”他嘟囔着,“小哈?……不对,太土了,”
"小海?”
狗嗷嗷大叫起来。
“应该对了? 哎,小海--"
陎瑔试图揽起小海,可它一直退避着,退避着……
到站了,陎瑔没忍心不管这龇牙咧嘴的大狗,一把抄起了它就下了车。它不停扭动,想张开嘴咬他——都没咬着。
“放弃海百合吧……小祀。"
“什么办法?”
她想:大抵是很难找到了吧--
脑海里,海百合若影若现,残缺破碎着,像梦核中一个地方,熟悉又陌生。她不清楚海百合是真是假了。
它仿佛是摇曳的白百合中的古老生物(海百合)化石,虚实交结着。海百合现今只有600多种,科学家却可确定曾今它的种群更庞大,因为他们有证据--
所以,科学家证明了,那些灭绝了的古生物都是真的。还未灭绝的海百合也是真的——
无论是她的海百合还是古生物海百合,都是真的。
她坚定了,不论多难,她要找,哪怕海百合只是囫囵一梦,也要抓住梦的尾巴。
“爷爷,海百合是我们的孩子,它陪伴过我,我们,陪伴了那么久,我要找它,我就要找!”
她凝视着瘦高的老头,喊道。她带着哭腔。
肖小是江祀的爷爷,昵称是“老小”。
他开书店几十年了。
有一日突然接来了一个孙女,江祀。
别人什么不知道,但只知道他很爱他的孙女。
不忍让他的孙女受一点伤害。
他知道海百合在哪路公交上,但他不敢说,只要他不说,孙女就绝对安全。
因为……
陎瑔饶有趣味的和一只狗聊了一路。
中途为了方便换为了写字,虽然不管怎样小海都不懂就是了。
到了陎瑔家中,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满了。
他和小海讲了他所熟知的一个偶像——将爱,没想到这只狗听到后便不乱动了。
上面写道:将爱是高中自主出道的乐队偶像。她回键盘呢,真厉害。
她的歌声很好听,很有穿透性,很锐利。有种刺刺的感觉。有点像你的主人。
将爱喜欢繁体字的“愛”她说“爱,一定要有心,无心皆谎言。”
和你主人一样,挺蠢的,水平很低的一句话。但当时很多人夸她,说她说话优美,文学素养高,语文好。
“我的语文并不好,我不喜欢。”这是她的原话,她的语气干巴巴的,并不开心。
J4是她真名的简称。
我想应该是姓“江”吧,小爱有几首歌曲很棒,特别是《Crinoid》... ...
我不懂这个题目是什么意思呢。也没有去查过,不过应该很有深意吧。
他写了很多。
海百合早已信任了这个少年,正在陎瑔家中的沙发上安眠。陎瑔正坐在它旁边,在一张纸上涂涂写写,规划寻找蒋小瑷的路线。
另一端吧,江祀跑着,跑着,她在追那丢失了的百合花香……
百合两端用脆弱的草茎联系起来,一端是高傲的散着香的花冠,一端是朴实的湿润的土壤,两端不断在变化,一下你狼狈,一下我不堪,少年想带忠犬回少女身边,少女追寻车痕想到宠物身边,人人都在尽力而为,人人都在为能力小小而悲。
公交站旁的小树上开出了星星点点淡雅素白的花,破败的站台在这里,被白花衬出一点点雅洁。
江祀小跑着到了这里,扶着脱漆的墙壁蹲下,望着来来往往的汽车,她也不知道她坐的那一路公交车该不该开来这里。
“喂,小海,小海?”陎瑔摇着熟睡中的小海,欲把它唤醒。小海迷迷糊糊慢慢睁了眼睛,望向这个吵了它美梦的人。
“我们出去逛逛吧,能遇见蠢——啊,蒋小瑷就更好了!”
“汪!”
金毛犬高傲的慢慢直起身,跳下了沙发。陎瑔开了门,随金毛犬出去。
“小祀!小祀!”老小拖着软塌塌的腿,尽力跑着。
他看到眼前有一个公交站,站旁,纯白的小花在小树枝头开着——
突然就有一辆公交车开来了,一个影子闪了上去。老头看的很清楚,是他的孙女儿。
“小祀!”他用他最大的声音吼道。江祀上车了。那是35路公交——
小城中有一个传闻,35路公交是道上人的车,不能惹恼那个司机啊。
完了,一切都完了,他想,孙女儿上了道上人的车了,他宝贝的孙女会被打残吧——
老头慌得倒在了地上,他躺在那儿想,孙女儿还有没有生路呢?他害怕她出事,可他只敢躺在冰凉的地上,为孙女儿祈祷着,他慢慢爬起,车还是没有开走——
但司机是一个和蔼的人,他看见江祀上来,没付钱而径直走向车尾,笑吟吟的问:“是有什么事吗?”
江祀扭过身去:“是的,司机大爷。"
“什么事啊?”
“我的狗丢了,大抵是落这车上了,我来找一找。"
“小姑娘,定是没有的,别找了!”
“为什么这么说,你我都没看呢!都还没看呢!……”江祀奔向其他地方,翻着找着。
“海百合!出来呀!海百合……"车上的乘客微蹙起了眉。
“别找了!孩子,这般秩序,狗早下了车也说不定”
”那,打,扰,了,再,见!”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那姑娘家看上去十六七八岁了吧,这般孩子气,找什么狗啊,害车白停这么久。”乘客们议论纷纷。
江祀询问了司机些事,然后头也不回,大步走下了车。
“爷爷?”江祀下车就看到了肖小,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
“小祀!哦,你让我吓死了,哦,小祀啊,爷爷陪你找,你别乱跑了——"
“并没有。"
“啊?”
“并没有乱找啊,我的好爷爷--”江祀扶着额头,说。
“没乱找找这来?啊?”
“哦,想起来了,爷爷,司机也是要换人的,这个司机很和善,不是您那个道上司机,我想好了的,知道最好怎么找,"
“小祀啊,接下来你去哪里哩,我陪你去!”老头嚷嚷着。
“拾银坊。你不必去,爷爷。
“也许我还是更喜欢你不成体统的叫我老小。”老头傻傻一笑,“你去干什么?’
“找人。”江祀拨了一下飘到到眼前的头发,失落的垂下眼睑来“不过也不一定能找到,只是我猜他住在那儿而已,但也大概是了,那司机也全盘托出了嘛……"
五分钟前在车上。
“哦哦,你说那个和某个姑娘吵架吵半天的男孩啊,他下去的时候,确实有抱着什么,你问他几站下的车?是15站,拾银坊。”
“对不起,老小,但拾银坊,我真的得自己去,再见——”她挥挥手,朝拾银坊的方向奔去。
老小不知为何想流泪,是他太执着了,是孙女已经大了,可是,可是,可是他还是放不下啊,他想有双翅膀,能让他每时每刻都在孙女儿身边飞翔,他慢慢的朝书店走去。
“小海啊,慢点走,我跟不上。”陎瑔微微笑着,不紧不慢的跟着狂奔的小海。
金毛犬转过身,望着这个满口胡话的人,一声不响,又转回去了。
“呵呵,不经逗。”
“汪汪!”
江祀跑着,突然就听到了狗叫声,明明还急去拾银坊,身体却不由自主停下了。
"……要是是海百合就好了……等等,海百合!”
她朝狗叫声传来的地方张望,见一个清秀的少年紧跟一条狗在拐角处出现。
“海百合!”
她马上小跑过去了,可是……
“我跟你说呀,你那个蠢得像猪的主人肯定会把公交车翻个底朝天,扰的乘客不得安宁……噗,真好笑一一唉?你是那个……蒋小瑷?"
“哈,你这种该死的人也能看见我呀!”蒋小瑷又气又笑。
“我帮你把狗带来了,你是不是该谢我这个该死的人?
“话说回来,蒋小瑷大抵不是真名吧?”他笑望着江祀。
“江祀。”她扬起一条眉毛。
“嗯……猪小姐啊,你是想知道我的名字?“陎瑔——”他口中含笑,缓缓道。
一片枯悟桐叶从道旁的枯树上慢慢落下,像一双翅膀,可以去它想去的所有地方一一可它缓缓落到了江祀的肩上,忘却了所有它看过到的悲凉与它经历过的苦难。
“很漂亮的叶子,不像我们的猪小姐,”陎瑔从江祀肩上掸过枯叶子,拿在手中把玩。
“哼,那谁漂亮它选谁落去吧。”
陎瑔将枯叶抛开:“亲爱的猪小姐啊,它当然是说你好看啦——”他的嘴角勾起,用温温的语气不紧不慢的说道。
“那可真是感谢了,瑔姐姐。“那可见笑了。”
他眯起眼睛,微微一笑。这个江祀啊,大抵是把他当成女生了。
"不过……看在树叶的份上,当个朋友?”江祀望向他。
"因为树叶吗……不过,不是当个仇人,也好。”他笑意加浓,“请多指教啊……江祀。
“汪汪!汪!”
海百合不知何时跑远去,不知何时站在了马路中央,陎瑔从眯起的眼中,看到它低头衔起了一片梧桐叶。
马路上刹那间响起了汽车的鸣笛声,汽车从只有声音,到已经依稀可见它的影子,它愈驶愈近愈驶愈近,海百合在原地,没有
动,“小海!”陎瑔褪下了笑意,使全力喊道。海百合在原地,没有动,而是一脸狐疑的看向他。汽车又近了。
“小海!”江祀招呼它,唤它回来,可海百合这一次竞直趴在了地上.江祀猛地奔了出去,想扯它回来。
一秒。两秒。三秒,
“嘎啦啦一一"
一树的悟桐叶沙沙落下,像翅膀,飞向远方——
江祀跪坐在马路中央,望着如玫瑰般鲜艳的血泊,血飞溅得像双翅膀--
那一刻,如果也有谁给她一双翅膀,她会飞往一个地方——马路中央。
“阿祀啊,快来,看这是什么?”
“哇!是小狗,爷爷,它好可爱啊!”
“给它取个名字吧。
“海百合?怎么样怎么样!”
“小阿祀取得,当然好听了吗,呦,阿祀啊,你知道海百合哪儿来的吗?是阿瓜生的。”
“是爷爷养的老母狗阿瓜吗?爷爷,这样吧,你养老阿瓜,我养小阿海!
“我的小阿海要和我一起快快乐乐长大哦!”
江祀哭了,她抬手擦过眼泪,看向了肇事的汽车,"爷爷?”
“小,小祀。”
“别说对不起了一-”江祀深吸一口气,捧起海百合支离破碎的如雨中残花般的遗体,弯起红肿的眼睛望向陎瑔。
“对不起,爷爷,我想缓缓。”她极力一笑,“瑔姐姐,能让我暂住几天么?”她可能是太叛逆了吧,一次拒绝爷爷一同前往拾银坊,这一次又不想回家了。
没关系的吧,毕竟是新认识的女性朋友,借住一下而已。
只是缓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