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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番外·余味与遗憾 矮人凯伦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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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尼斯乡镇的黄昏总是温柔得恰到好处。
敦实粗壮的矮人身形在渔港市集穿梭,平日里步步沉稳的姿态,此刻全然变了模样。
步伐显得既雀跃又急切,双臂紧紧环抱着厚实的皮质储物袋,仿佛抱着什么珍宝,怕人觊觎一般。
指尖时不时轻轻摩挲袋面,生怕里面的东西受到半点磕碰。
浓密的棕红色络腮胡微微翘起,眉眼间藏不住滚烫的欢喜,一路走来,嘴角的笑意就未曾落下过半分。
矮人凯伦虽然定居在巴卡福乡镇,但也见惯了欧尼亚大陆各地的风土物产,毕生最大的嗜好,便是搜集欧尼亚大陆各地的特色佳酿。
欧尼亚大陆公认的四大名酒——高加索亚(精灵)帝国高酒泉100%原泉所出的高酒原浆、马迪姆斯(矮人)王国浊酒泉100%原泉所出的浊酒原浆、巴奇米亚(兽人)王国醉酒泉100原泉所出的醉酒原浆、科奇弥亚(魔族)国初酒泉100%原泉所出的初酒原浆,他皆逐一品鉴,对各类酒水的风味品性早已烂熟于心。
不久前,远在迪姆罗镇的矮人老友特意给他寄来一封长信,字里行间满是极致惊叹,言语间极力夸赞某家快闪小酒馆的奇特美酒。
信中直言,那酒水脱离了欧尼亚大陆所有地底酒泉的酿造体系,没有固有酒水的厚重、酸涩与浓烈,香气清甜、口感清爽,是前所未见的绝世佳酿。
那封信,凯伦翻来覆去读了十余遍,心底的好奇与向往被彻底勾满。
这些日子,他踏遍巴卡福乡镇各大商会酒铺、私人酒窖,四处打听寻觅,始终一无所获。
本以为这场追味的机缘已然错失,心底满是遗憾惋惜,却未曾想,竟在巴尼斯乡镇渔港市集不起眼的角落,意外邂逅了老友口中世间罕有的美酒。
一回到自己的工坊,凯伦立即挂上休业的门牌,然后反手带上木门,彻底隔绝外界所有街巷喧嚣。
他迫不及待将沉甸甸的皮质储物袋轻放在打磨光滑的木桌之上,小心翼翼取出一瓶新西兰原瓶进口的Cloudy Bay云雾之湾长相思白葡萄酒。
通透澄澈的玻璃瓶身在屋内暖黄灯光的映照下温润透亮,瓶中封存的淡金色酒液澄澈干净,没有大陆酒水普遍存在的浑浊杂质与厚重沉淀,仅仅是静置的观感,便已然超脱世间凡品。
指尖轻轻拧开瓶塞的瞬间,一股馥郁干净的果香瞬间喷涌而出,霸道地铺满整间小屋。
青柠的清爽、百香果的酸甜与各类花果的清甜层层交织,没有盐渍水源的苦涩,没有地底酒泉自带的土腥厚重,干净、雅致、凛冽又柔和,是凯伦数十年品酒生涯中,从未触碰过的全新风味。
他连忙取出随身珍藏的复古秘银酒盏,缓缓倾倒出小半杯酒液。
浅酌一口,清甜干爽的酒液顺着喉咙滑落,温润不呛、丝毫不辣口,入口清爽,回甘绵长悠远,淡雅的果香在口腔中缓缓弥散,余味干净通透。
反复细品,全程无半分酸涩苦涩,只剩纯粹的酒香。
“妙!实在太妙了!”
凯伦忍不住低声赞叹,眼底精光闪烁,满脸如获至宝的欣喜。
他舍不得大口豪饮浪费分毫,只敢小口慢酌,细细拆解每一丝风味层次,心底的激动久久难以平复。
待心绪稍稍平复,他立刻翻出纸笔,借着黄昏残留的余光,认真给远在迪姆罗镇的老友回信。
笔尖落纸有力,字字句句都透着难以掩饰的得意与雀跃。
“你此前书信中盛赞的绝世美酒,老夫今日已然寻得!”
“踏遍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想不到吧,我于巴尼斯乡镇的渔港市集偶遇神秘摊贩,一次性入手整整十四瓶。”
“此酒风味世间罕有,果香纯粹、清冽干爽,超脱大陆所有酒泉佳酿,绝非酸涩厚重的寻常酒水可比。”
“你所言半点不虚,这般独特风味,属实值得千里追寻。待他日你我相聚,我必开一瓶与你共饮,不负此番难得奇遇!”
“赞美燃铸荣光的锻造神·萨鲁利修。”
落笔完毕,凯伦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叠收好,准备隔日便寄出。
他望着桌前整齐陈列的十四瓶白葡萄酒,只觉连日奔波、苦苦寻觅的所有疲惫,都在这一刻尽数值得。
他将美酒逐一妥善存放于避光干燥的储物柜中,如同珍藏世间最珍贵的宝藏,心底已然打定主意:明日天光破晓,便早早赶赴市集蹲守,若是那神秘摊贩还在,定然要再多囤一批,这般绝世佳酿,多多益善。
***
与此同时,中年船员托尔抱着五个精致通透的透明打包盒,踏着晚风快步归家。
他的居所没有临水木屋的雅致诗意,却是他亲手打理出来的安稳港湾,足够庇护他与两个年幼的孩子安稳度日。
托尔是渔港深耕十余年的老船员,常年迎风踏浪、早出晚归,在颠簸的渔船与咸涩的海风里讨生活,日子朴素又充实。
妻子早早撒手人寰,只留下他独自一人,辛苦拉扯两个年幼的儿子。
父子三人相依为命,生活平淡拮据,从无多余花销,平日里的三餐,无非是木薯、菌类与酸涩的野生果食。
两个孩子自小懂事,从不撒娇哭闹、讨要零食,默默陪着父亲过着简单的日子。
推开家门,两道清脆稚嫩的童声立刻清脆响起,带着满满的亲昵。
“爸爸回来啦!”
“爸爸,你回来啦!”
两个满头软发的小男孩立刻从木凳上跳下来,一左一右围上前,圆圆的眼睛亮晶晶的,死死盯着托尔怀中的盒子,满是好奇与期待。
看着孩子们乖巧期盼的模样,托尔心底一软,温柔举起怀中的打包盒,轻声笑道:“爸爸今天带了从没见过的好吃的回来,你们快来尝尝。”
他小心翼翼逐一打开透明打包盒,五种风味截然不同的面包点心整齐陈列,色泽鲜亮、形态精致,香甜的麦香混合着醇厚奶香瞬间迸发,填满了整间朴素的小屋。
软糯的菠萝包、咸香十足的火腿滑蛋牛角包、酥脆流心的脆脆漏奶华、清爽适口的双拼三文治和香气浓郁的花生多士,每一款点心的品相与香气,都是两个孩子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绝佳美味。
两个小家伙瞬间看呆了,小小的身子僵在原地,眨巴着圆圆的眼睛,怯生生地望着眼前的美食,迟迟不敢伸手,生怕打碎这份突如其来的美好与惊喜。
“别怕,吃吧,专门给你们买的。”托尔温柔安抚着孩子,亲手拆开包装,将点心递到两个小家伙手中。
老大捧着绵软金黄的菠萝包,轻轻咬下一口,酥脆的表皮一碰即碎,内里面包体松软无比,香甜不腻的口感瞬间席卷味蕾。
常年吃惯寡淡主食、酸涩野果的孩子,从未尝过这般的香甜,眼睛瞬间瞪得溜圆,小口小口吃得格外珍惜,稚嫩的脸上堆满纯粹的满足。
老二捧着层次分明的火腿滑蛋牛角包细细咀嚼,松软面包搭配咸香蛋液与火腿,口感丰富、风味恰到好处,不油不腻、鲜香十足,让他吃得津津有味,鼓鼓的小嘴巴不停咀嚼,根本停不下来。
看着两个孩子眉眼弯弯的欢喜模样,托尔心中涌起满满的暖意。
连日出海劳作的疲惫、独自养家的辛劳、生活的拮据与奔波,在孩子纯粹的笑容面前,尽数烟消云散。
片刻过后,两份点心便被孩子们吃得干干净净。
就在兄弟俩意犹未尽、摸着圆滚滚的小肚子小声赞叹美味时,空无一物的透明打包盒忽然泛起一层细碎柔和的微光,紧接着瞬间淡化、消融,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之中,不留半点残渣、不留一丝痕迹。
两个小男孩当场愣住,满脸不可思议,围着方才摆放盒子的位置反复打量,叽叽喳喳地惊呼不停。
“爸爸!盒子不见了!”
“这个盒子好神奇!吃完东西就自己消失了!”
托尔望着这一幕,心底仍是满心震撼。
他先前还曾暗自质疑摊主的说辞,此刻再次看见,才彻底确信这世间竟有这般干净神奇的器物。
不仅点心的味道远超寻常小吃,连盛放的容器都如此玄妙独特,彻底颠覆了他数十年的认知。
他将剩下的三份点心细心收好,妥善存放起来,留给孩子们这几日慢慢品尝。
夜里躺在床上,耳畔听着两个小家伙小声回味着点心的香甜,一遍遍念叨着有多好吃,托尔心底默默打定主意。
***
一夜安然转瞬即逝。
次日天光微亮,渔港的晨雾尚未散尽,劳作的喧嚣刚刚响起,矮人凯伦便早早起身收拾妥当,揣着备好的金币,快步朝着渔港市集奔赴。
他满心雀跃期待,一心想着再多囤几瓶美酒,顺带购入一批昨日因为激动而忘了购买的别致点心。
可当他快步赶到昨日那处偏僻角落,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空旷冷清。
青石地面空空如也,仿佛昨日那场惊艳的偶遇,只是一场转瞬即逝的美梦。
凯伦僵在原地,敦实的身形微微凝滞,脸上的雀跃与期待一点点褪去,错愕与失落缓缓涌上心头。
他反复环顾四周,再三确认自己未曾找错位置,周边依旧是往日的冷清空置摊位,人来人往,却再也寻不到那一位神秘摊主的身影。
“怎么会没人……”
他低声呢喃,心底空落落的,满心期待尽数落空。
不甘心的他在市集整整徘徊一个早上,走遍周边所有摊位,挨个询问往来商贩与路人,可无人知晓那奇特美酒与精致点心的来路,更无人知晓摊主的去向。
临近正午,晨间渔港劳作落幕,收工后的托尔也攥着备好的银币,步履匆匆地赶往市集。
他一路满心欢喜,脑海中一遍遍预想孩子们吃到新口味点心的雀跃模样,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可当他站定在熟悉的角落,看着空空荡荡、毫无痕迹的青石地面时,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心底的欢喜骤然落空。
原本的角落再次恢复了往日的萧瑟冷清,仿佛那场香甜的邂逅,从未发生过。
托尔伫立原地,茫然张望许久,心底满是无尽遗憾。
他本想着多买一些点心,让孩子们吃个尽兴,可此刻,连摊主的踪迹都无从寻觅。
第一天,两人双双满怀期待而来,尽数失落而归。
不甘心的二人,在此后的数日里,日日奔赴市集角落打卡等候。
凯伦晨昏必至,风雨无阻,每日准时蹲守,满心期盼能再次偶遇摊主,补货心心念念的绝世佳酿。
托尔更是每日收工第一时间直奔市集,两个孩子也日日在家翘首以盼,等着父亲带回香甜的点心。
可日复一日,每一次奔赴,都是相同的结局——空旷冷清,一无所获。
那一处曾经爆火的偏僻角落,自此之后,再无那个小摊的踪影。
久而久之,这场短暂又惊艳的邂逅,成了两人心中共同的遗憾。
往后的日子里,凯伦每一次浅酌珍藏的白葡萄酒,都能清晰回味起那日初见的惊艳,愈发惋惜摊主的悄然离去。
这般超脱世俗的绝世佳酿,一朝断货,从此世间再难寻觅。
他与迪姆罗镇的老友书信往来时,屡屡提及这场奇遇,满是唏嘘感慨,直言有幸偶遇珍藏,却无缘复购,属实是一大憾事。
而托尔家中,那香甜松软的点心、奇妙可自行消散的打包盒,成了两个孩子童年里最难忘的美味记忆,也成了他难以弥补的小小亏欠。
巴尼斯乡镇的市集依旧日日热闹喧嚣,人潮往复、烟火不息,渔港的海风常年吹拂街巷,岁岁如常。
只是无人知晓,曾有一场短暂的摆摊,以独一无二的美味,惊艳了一位品酒爱酒的矮人、一对相依为命的父子,在两个平凡的生活里,留下了温柔绵长、久久不散的余味与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