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春行》南涉秋川

3、镜花水月

　　整个街上寂寂无声，晚风掠过傅筠的身侧，不仅逗弄着发丝，还吹皱了傅筠的衣裳。

　　因着有好几年都是夜间有过行动，傅筠就借着月光便能很好的看清周围的环境。

　　傅筠默默按照记忆中的场景找到了那个破旧的小庙。她慢慢推开了门，门随之发出吱嘎的声响。不出意外，傅筠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傅筠心想，这人还真是够神出鬼没的，果然还是找到了这里。

　　在破旧的玥宸庙中，一个戴青面獠牙面具身着玄色衣袍的男人就站在那里，整个人打扮的花里胡哨，不知等待了多长时间。

　　面具遮住了全脸，虽是看不清面容，但来人身上的压迫感却不容人拒绝。眼眸像盯上人紧紧不肯放开的毒蛇，吐着信子舔舐着最珍爱的宝物一般。

　　“小十九，好久不见，本尊可是找了你好久。”上官渊话虽如此，但对傅筠的行动了如指掌。

　　上官渊微微一笑，但因戴着面具的缘由，只能看到眼眸，但笑容却不达眼底，似出鞘利剑的寒光，扫过之处透着冰凉彻骨的寒意。但那双眼睛却格外的勾人，似乎是想要引诱人摘下面具来一睹风采。

　　“小十九，见到本尊难道不高兴吗？”虽然傅筠隐藏的极好，但上官渊怎么会不懂得她内心的小九九。看着傅筠略带不爽的模样，上官渊不由得调笑出声。

　　傅筠站在那里，看向男人，淡淡出言道，“想不到阁主如此神通广大，竟对一个草民也如此上心。”

　　上官渊像鬼魅一般来到傅筠的身后，双手搭在傅筠的肩上，轻轻摩挲着手指。腕骨如珍珠，青筋随着动作慢慢隆起。

　　“小十九，来和本尊做个交易吧。留到司凤阁，就像从前一般做本尊的左膀右臂。不管是什么，只要你想要什么，那本尊都可以做到。”

　　男人顿了顿，嗓音沙哑，微微笑着，轻轻凑到傅筠耳边。这让傅筠不由得想起了狐妖的诱惑感。

　　“当然，本尊给你时间考虑。想好了，那就来找本尊。”上官渊以进为退，留给傅筠一块玉佩。

　　上官渊笃定的说道，“当然，你一定会来找本尊的。”

　　玥宸庙烛火摇曳，将周围的破落与上官渊繁重的服饰显得尤为格格不入。或许是因为是因为庙宇地处偏僻，也没有几个人来供奉，看起来有几分荒凉。

　　上官渊指尖掠过腰间玉坠晃出弧度，极为清脆悦耳。

　　庙中的破落与神像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神像栩栩如生，玥宸女神依旧悲天悯人的垂下眼眸，眉目有一抹赤红标记，看起来有几分肃穆。没有额外多的发饰，只着最朴素的服饰。她左手执一把利剑，虽不是真剑，看起来却闪着寒光。

　　傅筠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她垂下眼睛，眼里情绪翻滚，没有说一句话，让人猜不透她的情绪。

　　不等回应，上官渊早已离开。傅筠转身后，手中轻轻抚摸着冷玉，仿佛要将它融入身体。傅筠垂下眼睛

　　傅筠垂下眼睛，她默默看着神像，又回忆起儿时曾学过的一招一式，身体也随之回忆武动起来过往的，只有这个时候仿佛故人还在身旁一般，目光所至皆是鲜活的面庞。

　　随后，她轻轻叹息着转身离开。

　　街上空无一人，偶尔有巡逻的士兵，傅筠的身影隐藏的极好，并未被士兵发现。

　　当她翻入院中，月下倒映着枝条的残影。傅筠蹑手蹑脚的翻去屋中。窗户没有合住，从屋内洒下了月光光辉。

　　月光微亮，夜晚不带着夏日的燥热，让人感到无比惬意。

　　她想很小声的躺会榻上，终究还是有窸窸窣窣的小动静。万幸的是，身旁人也熟睡中。她轻轻躺在塌上。听着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让人不由得有几分安心。傅筠迷迷糊糊的想着，不过短短一炷香的时间，傅筠就陷入了梦中。

　　梦中真好啊，傅筠不由得感慨到，有父亲母亲，有还未出事的傅家，有她梦寐以求最想要的生活。

　　她一遍遍用梦境勾勒那天的场景，想要从中探寻出不一样的结果。到最终却像痴人说梦一般，不过是一种无情的嘲笑。

　　江穗瑜半夜微醒，感受到身旁人的呼吸，她睁开了双眼。等过了好一会，才适应了黑暗。

　　屋中洒落着月光，让江穗瑜可以看到傅筠。江穗瑜看着傅筠熟睡中恬静的脸庞。

　　傅筠脸部开始变得扭曲，眉头不由得皱了皱。江穗瑜不由得伸手轻抚在傅筠微微皱起的眉头，替她擦干泪珠。

　　傅筠感受到一种温柔的触感，不由得微微蹭了蹭，转身又沉沉睡着了，江穗瑜注视了她许久。

　　江穗瑜轻启朱唇，是在询问又在陈述。“你到底是从哪来呢，小阿舟，又是为什么来这呢？”

　　随后她便也不去思考，裹紧身上的被子。如果这个来路不明的阿舟不是为了其他理由故意靠近阿娘的话，那便是最好不过的结果。

　　五更天后，死寂的城市逐渐开始苏醒。借上行人开始喧闹。五更的街巷飘着混合香气。院中阿狸也悠悠转醒。在太阳升起时舔自己的毛发。

　　等傅筠悠悠转醒后，发现塌上一个人也没有。不由得穿好衣服，推开们走了出去。还没走到一半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饭香味。

　　傅筠环顾着四方，没有找寻到笙姨的身影，只看到了昨日递草药的小姑娘。

　　“你醒啦，快来用膳。”小姑娘招呼着傅筠，端着一碗汤走过来放到了院中的桌子上。

　　“笙姨去采摘草药啦，明日还要去治病人，今日还需好一会才来。”她慢慢解释着，又转头递给傅筠勺子。

　　“我当年也是被笙姨所救，虽我说要今生今世要做牛做马，为奴为婢也要报答这份恩情。但其实她对我很好，从不当我为奴。但我是心甘情愿的。”

　　“我听过你的遭遇，，是你的家人在九泉之下祈祷神灵来保佑你，”

　　傅筠点着头，想起了昨日那女子的种种行为便也不足为怪了。

　　“还有，我姓李名青禾，你可以叫我青禾。我以后叫你阿舟吧。”显然青禾昨日听到了她们之间的谈话，毕竟院子也并不怎么大。

　　等用完早膳后，傅筠想帮青禾收拾碗筷，但青禾却仍旧执意让她回去休息，嘴中说出的话却像刀子一样，傅筠知道她的好心便只好答应。

　　等回到屋中，并未看到江穗瑜的身影。傅筠便开始打量屋中的陈设。偶尔放置的摆设看起来精致小巧又安静，足够看出屋主人的细腻。屋中洋溢着淡淡的草药香，偶尔有的时候还能看到收拾好的草药。

　　傅筠想起了昨日的情景，她并不确定当时笙姨反应是基于什么的原因上没有拆穿她女扮男装的身份，也不确定是否有无认出她的身份。

　　这时，敲门声响起。

　　“是我青禾，我来给你送换洗的衣服。”

　　傅筠打开门，映入眼中是青禾笑眯眯的脸庞。傅筠伸手接过，道了声谢。这是一套较为朴素颜色的衣裳。

　　傅筠脱下了衣裳，昨天新换好的衣服所幸还没有沾上血迹。

　　傅筠心想，那这几日就先这么歇息吧。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林晚棠回来了，她一进门就连忙过来查看傅筠受伤的情况，才不急不慢的去分类草药。

　　傅筠乖乖的坐在林晚棠的身侧看林晚棠的动作，时不时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阳光暖洋洋照耀在傅筠的身上，不由得让她有点困意。

　　傅筠看着林晚棠，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看着林晚棠的样貌。她看起来温温柔柔的，是跟江穗瑜不一样的模样。任谁第一眼看不会觉得二人是母女，一个温婉一个明艳，虽是
　　如此，但二人身上的气质却出奇的一致，看起来像大家闺秀一般。

　　除去江穗瑜平时的活泼好动，毕竟还是孩子，还带着几分稚嫩之气。但不可否认，傅筠看出来江穗瑜并不像林晚棠一般单纯。

　　过了好一会，林晚棠想起了傅筠此时还是以男儿身示人。为了不造成麻烦，连忙给傅筠收拾了一间屋子。林晚棠为自己昨日的荒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林晚棠招呼青禾去集市扯一点布给傅筠做身衣服，如果再去重新织布也来不及。

　　再通过几日的相处，傅筠发现江穗瑜身体并不怎么好，所以当日闺房中难免有淡淡的草药味。

　　江穗瑜最近几日也不怎么出去与好友放风筝了，安安静静的待在家里。

　　林晚棠在忙着给病人诊治，时不时向大家介绍傅筠的身份，从而名正言顺的待在林家。

　　今日是端午时节，林晚棠和青禾早早起来准备好了东西。

　　傅筠一醒来就看到了放在枕边的新衣，她耳尖微烫，指尖轻捏布料，心中很是感动。

　　傅筠和江穗瑜一打开门就闻到了糯米的清香。桌上还有编织好的红手链。

　　林晚棠发现了二人的身影，笑着对二人说，拉开了椅子，“快坐下。”

　　等几人坐下，傅筠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场景，不由得微怔，总觉得不太真实。

　　林晚棠看着傅筠发呆的样子，哪能猜不出她的心情，便更加心疼她。将粽子放在盘中然后推到她面前，亲手将红绳戴在傅筠的手上。

　　一双温暖的大手握在傅筠的手腕上，傅筠久违的感受到了被关心的感觉。林晚棠依次给大家系好了红绳。

　　傅筠咬了一口粽子，甜丝丝的，甜到了心窝中。

　　等吃完粽子，林晚棠拿出了艾蒲，招呼大家挂在门上。等几人挂好后，林晚棠狡黠的拿出了一坛雄黄酒，还不忘神神叨叨的夸奖自己酿酒的厉害。

　　林晚棠打开坛子，但她却只给自己倒了一小杯，随后笑眯眯的说到，“你们可都是小孩子，大人的事不要操心。你们三个都出去玩吧。”

　　三人走出大门后，街坊中满是与家人团聚的欢乐声，处处有着节日的喧闹感。三人边走边聊走到了河边，河水清澈，如流动的春水，微风吹拂着树叶沙沙作响。

　　青禾看着河边游来游去的小鱼，瞬间心生一计，她向两人提议道，“不如今天咱们去捉鱼，今晚炖鱼吃。不会了我教你们。以前我可是捕鱼第一好能手！”

　　傅筠没有说话，抱着胳膊默默环顾四周，最终找到了一个较为坚硬的树枝。二话不说脱下了绫履，她瞅准方位，便一下将鱼儿插入。

　　青禾看着傅筠麻利的动作，她连忙也去找了一些毛竹，大致编织了一个竹篓。她帮着傅筠将鱼儿放入竹篓中。

　　江穗瑜看着二人的动作，也懂了怎么捕鱼。三人嬉笑着，不过一会，三人便合计抓了好几条鱼。

　　三人看着对方不约而同的笑了起开，虽然看着狼狈，却收获满满。

　　傅筠看着附近熟悉的地方，不由得想起了昨日在这遇到的许呈安，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傅筠心里想着，面色如常。

　　等回到家中，林晚棠躺在院中的贵妃榻上微微醉着，脸颊绯红。

　　看到几人回家了，她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像偷腥的小猫。上一秒还在笑着，下一秒又沉沉睡去。

　　林晚棠再次醒来时就闻到了饭香，她略头痛的揉了揉头。

　　看着眼前三个孩子其乐融融的场景，她既高兴又难受。她还是笑着站起来，走到桌前喝了醒酒汤。

　　等到四人全部把菜端上桌时，几个人有说有笑的坐在旁边。

　　这一刻，人生荒芜，但幸而春雨绵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