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需要 “需要安慰 ...
-
夜半时分，天空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水滴砸在玻璃窗上，重叠滚落，又漫延出一道道水痕。
陆秉衡已经老实地躺靠着床头，将右腿架在垫高的枕头上，脚踝扭伤处仍有轻微但无法忽视的酸胀疼痛。
他捧着一本书，努力读了两页，思绪就开始神游。
段熙说喜欢他。
陆秉衡抬了抬嘴角。
但是段熙不高兴了。
陆秉衡懊恼地闭眼皱眉。
糊涂啊。苦肉计用一次就够了，怎么可以拿来做谈判筹码？
而且，段熙会不会觉得他全是故意的，毫无责任心，不在乎舞台？
陆秉衡倒吸一口凉气，拿起手机就要解释。
【陆秉衡：本来想等你忙完春季赛，我再找理由约你。我不是故意受伤，崴脚纯属意外。虽然我心里确实对受伤有点庆幸，因为你主动关心我了……】
语音转文字，显得他絮絮叨叨一大堆。
陆秉衡反复调整措辞，最后全删了，敲了简单的两句话就发送。
【陆秉衡：下雨了。你带伞了吗？】
【段熙：没带。队里能借。】
饭能回基地吃，伞在基地也有。
反正就是不需要他了呗。
陆秉衡彻底懊悔地拍了一下大腿。
不应该瘸的。他都不能去给段熙撑伞，接段熙下班了。
【陆秉衡：好的。我睡觉了。#可怜】
【陆秉衡：晚安。】
陆秉衡眼巴巴地等了一刻钟，段熙没有再回复。
行。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尽快养好伤。
陆秉衡悻悻地放下手机，关灯入眠，养精蓄锐。
翌日，陆秉衡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手机。
果然有三条未读的消息。
他就知道段熙会心软。
在他发送“晚安”的一小时后，段熙回复了“嗯”。
又过了两小时，时间已经是今日凌晨。段熙应该才下班回到家里。
【段熙：明天就要出发。我今天不来看你了。】
【段熙：等我回来再说。】
陆秉衡心情又喜又悲，只能赶紧保证，以表乖巧。
【陆秉衡：我不乱动。一定好好养着。】
【陆秉衡：比赛加油。】
SDG队伍明天上午要出发去举办季后赛的城市，今晚就提前结束了训练。
这场雨断断续续下了一天，段熙走回小区时，才刚停止。
他收拢伞，甩了甩上面的雨水，正要继续往前走，看见路灯旁站着一位温文尔雅的妇人。
她与段熙对上视线，便向段熙问道：“你好，请问去二十一栋还要往里走吗？”
段熙脑海里闪过一股熟悉感，但也没多想，直接说：“我就住那栋，我带您去吧。”
那位女士道了谢，跟着段熙一直走进了电梯。
“您去哪层？”
段熙顺手就要帮忙按楼层键。
妇人报了楼层数，不好意思地笑说：“我儿子住这里，之前都没来过。”
怎么是他住的那层？
段熙呼吸一顿，反应急快地又按了下面的楼层键。
电梯缓缓上升了几秒就打开门，段熙也冲妇人笑了笑，算作道别，立刻走了出去。
身后的机器运作声渐远，段熙的心怦怦跳动。
他想起来了，他见过照片，那人是陆秉衡的母亲。
幸好，他提前说了今天不去看陆秉衡。
段熙屏息等了一会儿，转去了楼梯间，蹑手蹑脚地爬到正确的楼层，确认陆秉衡妈妈已经进屋，才敢冒头，迅速回到自己家。
客厅里。
陆母环顾四周，只看见陆秉衡开完门又躺在沙发上装大少爷，失望道：“家里就你一个人？”
陆秉衡瞠目结舌，稍微抬了抬伤脚，问：“妈，你特意来一趟，不是想看我？”
“小伤。你自己注意就好了。”
陆母毫不担心陆秉衡，又道，“还不是你说有人照顾你。我就想来看看，总该谢谢他。”
陆秉衡：“呃……他这几天不在。”
陆母：“你把他烦走了？”
陆秉衡：“没有！他工作比较忙。”
陆母：“他忙还抽空照顾你？你过年急匆匆就回S市，到底追到人家没啊？”
陆秉衡安静片刻，又“唉”了好长一声，整个人像泄了气，精神状态扁扁的。
他望向评过职称发过刊、桃李满天下的母亲，总算愿意征询一下建议。
先前，陆秉衡觉得个人情感问题不应该跟家里人讲太多，可他确实想不明白了。
“我们互相喜欢。但他为什么不同意在一起呢？”陆秉衡问。
陆母泡了一杯茶，坐到陆秉衡旁边。
“你现在在追的人，和你高中为了他挨你爸一顿打的人，是同一个吗？”她问。
陆秉衡窝囊回答：“是他。”
“果然。我猜对了。”陆母轻笑一声，又严肃道，“他家里不同意？”
陆秉衡摇头：“不是这方面的压力。而且我和他分手，是我提的。年轻不懂事，现在好后悔。”
陆母蹙眉道：“那就是你让他没安全感了？你现在也不能和他公开。”
“我感觉不像！他比我出名。”
陆秉衡又摇头。
要藏，应该是他藏。
而且，他以前也隐瞒得很好啊。没和任何人透露过他认识Bright，也从不在社交平台发相关内容。
陆母惊讶道：“他什么工作？娱乐圈明星？”
陆秉衡不想再透露，只说：“我一直不清楚他的顾虑……我更害怕他不需要我了。如果我没和他认识得早，他可能是不是不会喜欢我。”
*
高二第一学期。
那天放学后，轮到段熙和陆秉衡做值日卫生。
段熙擦完黑板，洗好手，已经背起了书包。
他没等陆秉衡，从教室前门走出，却在廊道里经过教室后门时，又迈了进去。
段熙走到陆秉衡面前，轻声叫了名字。
“嗯？”陆秉衡受宠若惊，抬起脸。
他缠了段熙一整个暑假。
段熙依旧态度冷淡，还勒令他不准再跟去网吧，但陆秉衡赖在网吧不走，段熙也拿他没办法。
陆秉衡装睡靠过段熙的肩膀，段熙都没把他推开，就让他脑袋枕着，继续无言地打游戏。
难道说段熙也对我有意思？要告白吗？早恋不太好吧，嘿嘿。
陆秉衡美滋滋地想，掌心捏着扫把杆，止不住冒汗。
段熙说：“我决定去打职业，下周就不来学校了。”
陆秉衡：“……！”
晴天霹雳，他要见不到段熙了。
可对段熙来说是好事。
“哇，真好。”
陆秉衡心有不舍，虽是由衷祝福，语气却略显干涩。
段熙捏了捏书包带，不敢看陆秉衡似有光芒的眼眸，说：“我好像只有你一个朋友。就还是告诉你一下。”
哦，朋友。
但是唯一的朋友。
陆秉衡抛掉扫把，抓住段熙的手，说：“你去哪个战队？我能不能去找你？”
滑腻腻的汗贴到肌肤上，段熙没有挣脱陆秉衡，磕绊道：“不、不了。”
少年人还是忍不住在暗恋对象面前炫耀。
“就S市的那个。”
段熙说了队名，算得上是豪门战队。
“太厉害了。我会看你打比赛的。”
陆秉衡将段熙的手握得更紧了。
不愧是他喜欢的人。
陆秉衡眉梢轻扬，得意洋洋，赫然不顾到底关他什么事。
段熙这才想起抽回手，别扭道：“先去青训。还不是正式队员。”
“我是世界冠军的朋友了。”
陆秉衡替段熙放出大话，趁机抱上去拍了拍段熙的后背，又立即放开。
段熙迟钝地“哦”了一声。
可爱。
陆秉衡欣赏着段熙茫然无措的模样，笑弯了眉眼。
后来的一切都如水到渠成。
陆秉衡坚定了要去S市的志愿，也和段熙保持着联系。
他们的生日在五月。
满十八岁那天，陆秉衡果断翘了课，坐飞机赶到S市。
他也没提前跟段熙说，等到了战队基地后门，才发消息给段熙。
“不到一个月要考试了，你过来干嘛？”
段熙正好要去吃饭，急忙先来见面。
“生日快乐。”
陆秉衡右手递出一个蛋糕礼盒袋，左手背在身后。
“？”段熙疑惑地看着他，没有动作。
陆秉衡心一横，又举起左手拿的一小束粉玫瑰，说：“段熙，就算被你讨厌，我也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止想做你朋友，还想做你男朋友！”
段熙瞳孔圆睁：“…………”
陆秉衡见段熙像被吓到了，没有回应。
他又语无伦次道：“哈哈，是不是太奇怪了。你别讨厌我，你就当我……”
段熙：“好。”
陆秉衡：“啊？你同意了？”
“嗯。”段熙接过蛋糕袋子，“陆秉衡，谢谢。你也生日快乐，蛋糕一起吃吧。花，我不好带回去……”
“没事！我带走！”
陆秉衡顿时兴高采烈，完全不介意。
段熙看起来总是淡淡的。
淡淡地答应他的告白，也淡淡地同意他的分手。
曾经，陆秉衡怀疑，段熙见过繁华的巅峰，有了新的朋友们和数不清的支持者，他早就成了段熙生命里无足轻重的过客。
现在，陆秉衡不怀疑段熙对他的感情。
但他仍会忧虑，万一哪天他真的无法再撼动段熙的心了呢。
*
陆秉衡越想越难受，闭了闭眼，轻微哽咽道：“我不想再离开他了。”
陆母不笑他多愁善感，柔声开解：“但你和他先遇到了，是命中注定。你只要好好告诉他，你爱他。”
陆秉衡：“这么简单吗？”
他说得似乎挺多了。段熙看着还是很抗拒。
陆母言之凿凿：“不然呢？他不选你，你也不能硬来。”
陆秉衡：“……”
他妈不是做情感研究的教授！果然不够靠谱！
陆母忽然提及道：“我过来的时候碰到你楼下的邻居。挺帅的。”
陆秉衡疑惑：“几楼？”
除了他对门，哪有帅哥？
陆母回忆电梯里段熙按的楼层键，说：“好像是五楼？”
陆秉衡：“？”
他印象里五楼住户是一位走路颤巍巍也需要拄拐的老大爷。难道是大爷的孙子？不过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陆母打趣道：“我觉得你好像会喜欢那样的。如果你的初恋真没机会了，你不如看看身边。”
陆秉衡连连摆手：“妈，你别瞎讲。我就喜欢一个人，非他不可！”
*
春夜明朗，现代简约的方形建筑被灯光环绕。
比赛场馆内在一片寂静中爆发出巨大的喝彩声，电子大屏幕上亮出“WIN”。
但胜利的欢呼并不属于SDG。
他们幸运地进入了季后赛，又顽强地闯过第一轮，最终还是被一支老牌强队淘汰。
其实，SDG今年目前为止的成绩已经很出人意料了。
除去只为Bright来关注SDG的人，队员们靠自己的赛场表现也吸引了一些新的支持者。
离开场馆的必经之路旁边，不少粉丝们都站在栏杆后面等候。
输了比赛自然没脸去互动，SDG选手们点头鞠躬，匆匆打过招呼，便要逃走。
“Ask！夏天见！”
有人又喊了一声。
邱文垂头丧气，只顾着往接驳车冲。
段熙伸手拉了一下邱文的背包，提醒他停留。
邱文傻不拉叽地左右扭头，看了一眼段熙，才明白转到粉丝们的方向，又深深地弯腰鞠躬。
粉丝们不约而同响起了一阵惬意的哄笑。
天黑遮掩了邱文突然泛红的脸色。
他跟着段熙登上大巴车，坐在了段熙的后一排座位。
段熙刚坐定，就看见安静了几天的某人掐着时间似的，发来了消息。
【陆秉衡：到酒店了吗？可以语音吗？】
【段熙：在车上。】
段熙面无表情地发完就按了锁屏键。
过了五秒，陆秉衡似乎不敢继续吱声，段熙放心地再次解锁手机，去回复了积攒的其它消息，又点进了微信朋友圈。
养伤＆学习Day5、Day4……
段熙：“？？？”
他确认没有特意点进陆秉衡的账号。
闲在家里太无聊了吗？
段熙皱眉想了想，决定直接去提出疑问。
【段熙：你怎么天天发朋友圈？】
【陆秉衡：证明我没有荒废事业。#酷】
甚至还卷起来了。
【段熙：……江绍是不是都屏蔽你了？】
似乎从陆秉衡频繁发布巡演生活后，段熙就没看见过江绍的点赞。
【陆秉衡：我发的记录是仅你可见。】
【陆秉衡：从你加上我以后的每一条。】
【陆秉衡：你都有看吗？#可爱】
段熙：“……”
他才意识到，陆秉衡早就不是刚入行看什么都新鲜的剧院实习生。哪会乐此不疲地显摆巡演日常。
他费劲心思钻研战术布置，竟没防备陆秉衡早早挖了这个陷阱等他跳。
算了。反正都说过喜欢了。
他确实忍不住关心陆秉衡，被抓包又如何。
段熙放下手机，双手捂住发烫的脸颊，又使劲搓了搓。
路灯晃过，车窗倒映着忽明忽暗的人影。
邱文分辨出Bright似乎在疲惫掩面，不禁攥住了队服外套的袖口。
*
回到酒店房间，段熙就给陆秉衡拨去了语音通话。
“你想聊什么？”
段熙脱掉西装外套，扯松了领带，准备活动一下脖颈。
“就想你了。我想听你说话。”
低沉磁性的男声透过蓝牙耳机传至鼓膜，似乎震得发痒。
段熙扭脖子的动作一僵，抬手摸过耳垂，摘掉了一枚耳机。
“你还生气吗？”
陆秉衡以为段熙嫌他没事找事，要挂断了，赶快问。
段熙说：“你的伤和我没关系。我生什么气。”
陆秉衡仔细地报告伤情：“已经消肿不痛了。但我一直不动，小腿肌肉好像在萎缩了。你陪我去复诊好不好？”
段熙彻底没脾气了，认真道：“康复训练要尽快做。我陪你去找理疗师。”
“明天几点到家？是不是就放假休息了？”
陆秉衡终于难掩雀跃。
“SDG没比赛打了，你很高兴？”
段熙冷笑反问。
陆秉衡：“没……但我听你讲话，你好像也不难过？”
段熙“嗯”了一声，思维顺着就进入了对后续训练的调整上。
SDG队伍水平摆在那里，不可能一飞冲天。
但他有预感，夏季赛会更好。
陆秉衡压着嗓音，做作地蛊惑道：“需要安慰的抱抱吗，Bright教练。”
段熙吓了一跳，猛地回过神，立刻摁断了语音，但陆秉衡更加不依不饶。
【陆秉衡：是我要抱抱。#大哭】
【段熙：？】
【陆秉衡：好想你。战队vlog我都翻遍了。你出镜太少了！】
【陆秉衡：#SDG基地小狗打滚】
【陆秉衡：你摸它，你都不摸我。】
段熙心说：你又不是狗。
他实在不知道怎么回陆秉衡，干脆就去洗澡了。
陆秉衡盯着久久没响动的手机，躺在床上蹬了两下好腿。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