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内外的我和你》吉比特

1、第一章

　　霓虹灯闪烁的城市，天桥上，一身休闲服的青年灵活地穿梭在晚归的人流中，身影模糊。
　　在他身后，零散地跟着几个衣着寻常的男子，他们脚步看似随意却又总是跟青年保持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青年的目光不时后撇，嘴边扬笑，对身后人的跟随佯为不知。
　　只一个够人可以互相擦肩而过的瞬间，青年一霎那地消失在跟随者的视线里，跟随着他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脚步一顿，随即是加快的脚步声响起，几人向后快走，意欲退回天桥入口。而那个从他们视线中消失的青年，此刻正悠闲的跟在一名女士身后慢走。
　　那位女士察觉到了身后人的气息，停下脚步，她回头，疑惑地看着一个紧贴着她行走的怪人，神情有些不悦，“你贴那么紧干嘛？我认识你吗？”
　　还没等她说完，青年的手机屏幕凑到她的面前，手机的主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有些歉意地开口：“抱歉，我不是有意贴你那么近的，虽然很冒昧，但请问可以加个微信吗?”
　　女人的目光移到青年脸上，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中，青年清秀的容貌隐隐可见，女人眼神亮了一下，然后愉悦地答应了青年的请求：“当然可以。”
　　嗡嗡——
　　验证通过的提示音响过，女人低头打开聊天框，只见一条消息赫然出现在眼前：
　　［谢谢你带我走下天桥，新上任的保镖小姐。］
　　女人猛然抬头，却已然找不到了青年的身影，只惊讶了一瞬间，她就恢复镇定的神情，装成路人的伎俩果然还是骗不过那个年轻人，女人低头，对着衣领处安装的隐形通讯器低声说：“李少已溜走，现以芸冬街为中心，对周围一公里内的道路进行暗中围堵，务必保护好少爷的人身安全。”
　　李敬苦为了彻底摆脱跟随着他的保镖们，七扭八拐地绕进了小巷中，穿过一条条充满了烟味的小巷，摆脱了灯光的照耀，走到最后，只剩下月光还没有迷失在这如同迷宫一般的建筑堆里。
　　李敬苦忘记记住回去的路了，手机也因为没电关机了，但李敬苦并不感到慌张，他肆意地在这如同鬼怪群聚的地方闲逛，享受着短暂的独处带给人的轻松，在穿过了不知道第几个巷子后，经过一个拐角，李敬苦发现了一个恍若幽灵的存在。
　　一个身着白裙的女孩坐在地上侧身对着他，这是一个死胡同口，三堵墙边堆着十多幅镶框的水彩画，女孩盘腿而坐，身前是一幅未完成的作品。月光铺洒在女孩的发丝与裙角，随着女孩的动作闪烁着丝丝银光，眼前人身形朦胧，像是拢在薄纱之下的圣洁的魂灵。
　　李敬苦条件反射地摸向胸前挂着的相机，想拍下此时此刻的景象，但他的双手举起又落下，胸前空荡荡的一片，根本没有挂着相机。
　　女孩感受到了来者，偏过头来看他，这时明明原来很暗淡的月光此时突然变得耀眼，以至于很多年以后，李敬苦回忆当时的情景，只能想起女孩洁白的裙角和靥在嘴边还未消去的浅笑。
　　“一张五十，买不买？”
　　女孩收起笑容，冷淡开口询问，李敬苦伸手摸进口袋，很好，没有现金。他摇摇头，但没有离开，而且问道：“我没有钱，能只是看看吗？”
　　女孩点点头，眼神重新回到画上，李敬苦凑上前去细细端摩每一幅画，冷月的残辉给每一幅画都抹上了深蓝的色调，明明是夏夜，却给人一种冰冷入骨的寒意，他凑近其中的一幅画半蹲下来，面前是一副颜色浅淡的水乡画，明明所见是带着浅浅水痕的水彩，却让李敬苦觉得这幅画中的每一笔都很浓墨重彩。
　　随着李敬苦看画的顺序，他与女孩的距离越来越近，直到他与女孩之间只剩下一幅画的距离时，女孩对他开口：“离我远点。”
　　李敬苦吓了一跳，才发现自己因为过于沉浸于画中的世界，几乎要忘记了女孩的存在，此时他低头看向女孩，由于距离的拉近，女孩的面容清晰可见。
　　［维纳斯。］
　　这是李敬苦看清她的样子时脑海里飘过的第一个想法。
　　女孩的眼神深邃又冷静，眼底像千百年前一群迁徙的候鸟误入的天山湖水的上空，神秘、澄澈，却也预示着候鸟的死亡。
　　李敬苦后退几步，
　　“对不起，但你为什么不去人流大的地方卖画呢？你的画很迷人，去外面的话买的人会很多的。”
　　“很迷人吗？”似乎是觉得有点好笑，女孩轻笑一声，然后她从身旁的背包里翻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后，她照着身旁的几幅画，眼睛盯着李敬苦，又重复了刚才李敬苦说的那句话：“很迷人吗？”
　　李敬苦扫过被照亮的那几幅画，有点起鸡皮疙瘩。
　　没了月光下的那层朦胧的色彩，这里的每一幅画都显露出有些狰狞的面孔，好似恐惧、绝望、孤独的人的呐喊。
　　这个女孩不是他所想象的印象派，而是一个彻彻底底的“反叛者”。李敬苦看向那幅所谓的水乡画，深沉的色彩下，一些颜色浅淡的线条穿插其中，那是一个勉强能分辨出来的抱膝哭泣的女人。
　　“黑夜下的和白昼中的画作让人感觉画的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事物，从某种方面看，你是个天才。”
　　仔细看，这些作品中的线条并不规范，色彩的运用也完全是入门级别，这个女孩显然没有接受过正规的教导，但她作品的构图让李敬苦眼前一亮，他的夸赞确实是真心实意的。
　　女孩熄了手电，重新点起画笔，“天才吗……这我当然清楚，不过……”
　　“我该说什么呢？你确实是第一个对我说这种话的人，尤其是你这真诚的不像演出来的表情，所以，我应该怎么谢谢你呢，小弟弟？”
　　少女有些戏谑的声音透过黑暗针一般地戳进李敬苦的耳朵，有目的性的挑逗褪去了初见时李敬苦给少女披上的神圣的光环，不动声色地后退几步后，隐于黑暗中的的两人不约而同的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似乎找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