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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男色选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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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昂踏着暮色回家。
少年的轮廓身影在深蓝色的衬托下,显得冷冷清清,又顶天立地。
他坐的公交,回来晚了。
已经过了饭点。
春姨拿着鸡毛掸子在打扫卫生,上来关心,问他第一天开学怎么样,和同学们相处的怎么样。
应昂如沐春风,礼貌一一作答。
春姨问完,说我们在小厨房里给你留了菜,你快去吃吧。
小厨房是佣人们专用的地方。
师幼宜是大小姐胃,一回来就需要被喂。
老爷天天在外面应酬,家中的事情也不多管。
师幼宜没开口,下人们也不好擅自拿主人家的菜留。
每天的伙食都是固定限量的。
司机、佣人、春姨、甚至管家,各自省一口,就组成了应昂简易的晚餐。
应昂诚恳的道谢,一时不知该做什些来报答好。
春姨慈爱的拍拍他的肩:“谢什么。快去吧,傻孩子,吃饭打紧。”
应昂放下书包,然后去了小厨房。
春姨看着少年高瘦的骨架,想起刚摸少年的肩膀时,掌心瘦削的触感。
他也不过是一个失去双亲,又失去了唯一亲人的孩子。现在寄人篱下,滋味肯定也不好受。
哎。
一声感慨老天爷瞎了眼的叹息。
春姨继续埋头干自己的活。
师幼宜吃饱喝足,在楼上歇息够了,又开始折腾。
她不做作业,不看书,光想着玩。
换了衣服出来,荡完秋千又开始玩球。
球扔到树上,掉不下来,她就胆大包天的往上爬。
应昂在二楼做作业,开着窗。少年眉目清净,夜风吹动他额前微垂的碎发,清凌凌的的剪影,落在整洁的书本上。
没过多久,他抬头。
楼下花园,一个树上的身影,脚尖往下,小心翼翼试探又试探。
他看了半晌,师幼宜就试探了半晌。
上去容易,下来难。
她哪儿知道,自己怎么就下不来了。
让她求救,她也不想。毕竟她一向耀武扬威的,要是被下人知道,岂不是要在背后笑死自己。以后还怎么怕自己、尊敬自己。
费劲儿巴拉的抱着树干,娇嫩的手,被粗糙的树皮给擦伤了,她也不吭声,就娇气的鼓嘴。
有轻微的脚步声。
往下看。
不知什么时候,应昂来了。
他长身玉立的站在树下,等站定,顶着一张白皙清隽的脸,仰头淡定的用漆黑的目光看她。
师幼宜原本还在抱着树干,哼哧哼哧的下。
见来人是他。
当即就是缩回原位,放开手,靠在树枝分叉的地方,然后超不经意的拍了拍手上的灰,佯装轻松的,抬头欣赏夜景道:“这天,还挺黑的呀。这月亮,挺月亮的啊,不错。”
“师幼宜”
“干什么?”
她清脆的应了声。
都答应完了,她才反应过来,这人竟然是在直呼自己的名字。
她就差又跳起来:“大小姐!都说了叫我大小姐!你是不是记性不好。”
结果——
跳,当然没跳成功。
毕竟这可是树丫上。
哪怕树干很粗壮。
她也怕摔啊。
只得又唯唯诺诺的扶好。
冲底下的人道:“你是不是存心惹我生气。”
应昂没搭理,而是直接问她:“你上去干什么。”
师幼宜面不改色:“赏月。“
应昂不戳穿,只温声劝道:“下来。”
师幼宜对着干:“你让我下来,我就下来。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一、二、三。
应昂内心默数了三次。他给过她机会了。
如果她此刻稍微态度好一点,他不介意帮忙。
但她就这么浑身是刺的,敌对他,警惕他,甚至讨厌他。
少年也有自尊心。应昂不做那自讨没趣之人。
他转身要冷冷清清的走。
师幼宜在树上看到了,懊恼,别扭,着急。
下意识地捶了下树干,是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束手无策。
现在只有他才能帮自己,可他已经被自己的冷言冷语逼走了......
师幼宜赌气:好吧。走就走。
最好你们都走光。
谁稀罕。
她抽抽鼻子,然后重新试着扶着树干往下爬。
手心被磨的慌。
传来刺剌剌的疼。
她越想越委屈。
可也没办法,再继续‘赏月’下去,她干脆今晚住上边得了。
掂掂,又踮踮。
一个不小心,眼看就要掉了。
可突然,她脚下传来了有力的托底。
少年的肩膀,宽肩又结实,看起来薄瘦,却很有力量感。
甚至在她两只脚都安全踩在他肩膀上时,少年的身形,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稳打稳扎,让人有种莫名的心安。
脚踝被两只大掌牢牢握住,裸露在外的腿部肌肤,在他温热的掌心下,开始慢慢变得滚烫。
应昂见她踩好,低低问:“扶好了吗?”
师幼宜顿了下,还没缓过神。
她怎么都没想到,她这样刁难般地对他,他……竟然还会回头。
“......扶好了。”师幼宜说话的声音,矮了些,但也极其不自在。
“嗯。”
应昂慢慢蹲下,再把人放下。
师幼宜脚重新踩在了绿油油的草坪上。
少年起身,利落的拍了拍自己的肩头衣服。
师幼宜还固执着,说谢谢又说不出口,想抬头又不敢。
怕自己脸上羞赧的酡红被看见。
更怕自己强装出来的镇定被看穿,以后会被人看轻自己。
她故技重施,正要继续跋扈的样子说道谁叫你自作主张接我下来的,我爬树的乐趣都被你弄没了。
结果应昂预判了她的行为,直接黑目沉沉的先开口打断:“不用谢。”
师幼宜:“?”
“我没要说谢——”
“我知道。”
“你能不能让我把话——”
“不能。”
“应昂你有病是——”
“我没病。”
“我真的要生气了,我香蕉你个大巴——”
“晚安。”
说完,清朗的少年,直接转身离去,不再给她任何可乘的机会。
师幼宜一通火,没处发。
只能憋闷的站在原地,使劲儿地跺了跺。
然后冲着人头颈笔直的背影大喊:“应昂,我香蕉你个大巴拿!”奶奶的!
应昂这次没再回头。
但他的嘴角,却没忍住的,弯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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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了卧室。
师幼宜一头懊恼的扑进柔软粉嫩大床里。
她滚来滚去,滚来滚去,等滚到终于筋疲力尽,把那人的身形和面容,都滚出脑海里了,她才打算睡去。
可就算是在睡梦里了,那个人似乎也不打算放过自己。
她梦见她跟他一起去游乐园,坐完摩天轮后,他还拿着香草冰淇淋喂自己。
她梦见他骑着单车,带着坐在后面的自己在皇后大道上兜兜风。
她还梦见,就在今晚的这颗大树下,两人同坐在一张野餐垫上,她靠在人结实清瘦的胸膛上,然后冲人撒娇道:“应昂,我想要亲亲。”
亲?
亲你个大头鬼!
闹铃一响。
师幼宜直接坐起来。
这什么恶心巴拉,不知廉耻的梦。
太恐怖,太黏糊。
她怎么可能还对用掐得出水的嗓音对着这人说,应昂哥哥,就亲亲人家嘛。
吐了。
是真的吐了。
大小姐连早饭都没吃,甚至连应昂的面也不要再见。
就让司机立刻、马上,开着豪车,栽着自己,往学校长驱而入去。
方玫瑰来了。
一大早,诚诚恳恳、谨慎小心的打招呼,生怕师幼宜不再理自己。
等放下书包坐下,方玫瑰想着要不要再鼓起勇气,道歉一次。
结果倒是师幼宜冷淡的开口喊道:“方玫瑰。”
“幼宜。”
“要不要将功补过?”
“要,当然要!”方玫瑰就差激动的举手。
这么一下子,倒把师幼宜还给衬托的稳重了几分。
“那我交代你办一件事,你不可以搞砸。”
方玫瑰一听,提心吊胆了一晚上的心,终于肯落地道:“好,幼宜,我办事,你放心。我一定完成。”
前一秒,方玫瑰信誓旦旦。
下一秒,方玫瑰泪水颤颤。
办事可以。
她甚至能为了这份友谊,赴汤蹈火。
但谁知道,听师幼宜说完,这,这他么,怎么办的是这种事。
依旧是放了学。
不过这次是在空荡的大教室。
其他学生都走的差不多了。
一堆长相帅气,身材也不差的青涩男学生,却在此地排起了长队。
讲台上,师幼宜带着黑超眼镜,翘着二郎腿,气势如同小女王,稳坐。
方玫瑰在她身边站着,打量眼前的这个男生。
等打量完,方玫瑰回身,反掌遮唇,靠在师幼宜耳边询问:“幼宜,这个怎么样?”
才上高一,嫩着呢。
师幼宜晶亮的唇抿着,没说话。
方玫瑰眼色俱佳,心领神会的冲男生道:“还愣着干什么,赶紧的,介绍一下你自己。”
男生笑如小太阳,唇红齿白:“师学姐,你好,我身高180cm,体重108斤。擅长打篮球,足球,爱好游泳。”
“啧。”师幼宜不耐烦。
方玫瑰急忙弓腰耳语:“怎么了,幼宜,这个也不可以吗?”
前面已经看了十来个了。
师幼宜嫌弃都是高三的,太老。
方玫瑰立刻打电话,让人重新搜罗一波来。
这不,都是高一的,偶有几个,是高二的。
师幼宜嘴唇微动,让方玫瑰传话:“让他把衣服脱了。”
方玫瑰点头,站好,对着人道:“那什么,来,学弟,把你衣服脱了。”
学弟立刻捂着胸口道:“学姐,别这样,我不卖身啊。”
方玫瑰嫌弃:“想什么呢。你就是想卖,我们幼宜还不想要呢。就是看看你练的怎么样,别想歪。”
男生悻悻哦了声,然后脱掉夏季校服。
年轻,就是好啊。
肌肤如玉,细腻如脂。这肌肉紧致度,这肌肉纹理走向。
“太细了,下一个。”
师幼宜直接无情宣布。
方玫瑰想:啊?这还细。不细了吧。这一只手臂都可以举起我,来个托肩抱了。
男生傻眼:“学姐,我还可以再练。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他就差扑过去,晃着师幼宜的那条高高在上的二郎腿,祈求她心软一次。
师幼宜一脚撇开,皱眉埋汰:“赶紧的,打发走。”
方玫瑰从手里厚厚一沓的红票子里,抽了一张给学弟:“走吧走吧。学弟,听姐一句劝,你只值这个价。”
等人走了。
“下一个。”方玫瑰高歌引喉般的宣。
这个,长的清秀些,五官端正,就是眼睛是单眼皮,不得她心。
那个,长得健壮些,体格不错,就是长得略微粗糙,还差点。
看了又看,走了又走。
师幼宜都快要没耐心了。
再怎么,自己读的这个学校,也算是好成绩无数,怎么连个像样的男生都找不出来。
方玫瑰瞥见墨镜后面的那双睫毛卷翘的大眼睛,有些微微不耐烦。
她也没搞明白,师幼宜这番选男举动,到底是为何意。
她只知道,今天的幼宜,似乎有些隐隐的躁动不安。
倒数第三个了。
再看不到合适的,师幼宜都打算打道回府了。
打了个哈欠。
方玫瑰示意这个男生赶紧说,别墨迹。
男生前面说了一大堆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师幼宜都没兴趣。
娇贵的纤纤手指刚要翘起,比一个‘下一个’的姿势。
这人突然来了句:“......高一(六)班。”
那个六班,就这么传进了师幼宜耳朵里。
师幼宜顿了下。
出乎意外,她示意他继续。
身材展示。
还行。
“学姐,我仰慕你许久。从进学校开始,我就决定这辈子只爱你一个。学姐,求你看看我。只有你愿意,我的心,我的人,都愿意全部奉献给你。”
师幼宜:“......”好油腻。
不怪男生这么用力过猛。
主要是平日里也没机会能同那个高二大名鼎鼎的千金大小姐接触。她只要愿意,还不是大把男生挤破了头,愿意取悦师幼宜。
这难得天女下凡,自己能有机会说上话,能抓紧机会就赶紧抓。
他还想再努努力。
师幼宜觉得人挺好,就是败在嘴,太油腔滑调。
不过看在六班这两个字的份上:“赏,500。”
方玫瑰抽了五张,让男生走。
倒数第二个。
和刚倒数第三个,长的有些像。
这倒数第二个,是个人精。
一直观察着呢。
听到倒数第三个说了一大堆,这学姐都没什么反应,唯独报了一个班级名,就让师学姐多看了几眼。还奖金翻倍。
他有样学样,胡编乱造,也说自己是六班的。
果不其然,师幼宜没赶他,就让他继续。
他身材也比前一个好。
说话清爽了些,没那么油腻。
甚至误打误撞,还说自己姓尹。
师幼宜露出今天的第一个笑容。
“赏,3000。”大手笔。
“谢谢学姐!谢谢!学姐,你真的人美心善!真的太棒了!”
那人拿了3000块,就差激动的喊妈妈。
方玫瑰也感染上喜悦,觉得这小子看起来可真会来事儿。
好了。
最后一个了。
但是久久不开腔。
“你说话呀。”
方玫瑰终于看不下去的提醒。
这男生怎么一声不吭,看起来,清秀又内敛的。
“我,我”
他紧张的结巴。
师幼宜注意到了,他脚上的鞋洗的泛白,校服也很旧。
不过头发倒是理的很是精神抖擞,至少把自己捯饬的清清爽爽。
看起来,他像是学校里的......隐藏贫困生。
师幼宜才翘起来的嘴角,渐渐放平了下去。
方玫瑰以为这人闷葫芦的样子,倒了师幼宜好不容易好起来的胃口。
“去去去,赶紧走,怎么把你这种次品找来了。”
要身材没身材,瘦得只剩下骨头。
要情商没情商,结巴个不停。
方玫瑰是个得力的助手,觉得让幼宜不开心的,就统统走。
她赶起人来,就像是赶流浪汉。
哪知道——
“等等,我有话问他。”
师幼宜突然叫停,然后取下墨镜,和这个男生眼神对视。
他有一双很干净的黑眸。但里面却夹杂了不自信。
他有一双很好看的手。但似乎长期帮家里干活,皮肤有皲裂。
他细看五官底子其实不错,但是没怎么护肤过,所以有些瑕疵。
师幼宜问:“你是高一的吗?”
男生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几班的?”
“一班的。”
一班?
重点班。
那岂不是,成绩很好?
师幼宜继续:“你,平时成绩很不错?”
男生眼睛羞涩的眨了眨:“是基本第一。”
完了。
瞬间。
师幼宜和方玫瑰对看一眼。
两人笑意难绷,但竭力保持面不改色。
这特么玩到人家高一年级主任的心头宝上去了。
方玫瑰哭笑不得,忍住笑意:“不是,那你怎么跑我们这儿来了?”
她叫手下线人搜罗资源的时候,可是明确提出了要求,就是过来看脸、看色、看肉.体的。
怎么把这种极品三好生给招来了。
男生脸涨得通红:“我缺钱。找我的那人说,有钱拿,我就过来了。”
嗐!
方玫瑰没眼看的捂额头。
一会儿得查查,是几号线人干出来的缺德事,不得收拾一下那人才怪。
师幼宜重新翘起二郎腿,高傲的看着人道:“那你看了那么久,难道没意识到不对劲吗?”
男生彻底不敢说话了。
还算白的耳根,开始泛红。
师幼宜却起了逗他的心思。
她突然走下讲台,居高临下的靠近他,然后眯着眼睛说:“还是说,你就是想挣这个钱?”
他顶不住师幼宜这么顶尖漂亮美人的靠近,垂头紧张说:“我妈妈治病需要钱,所以”
他自知耻辱的咬了咬牙。
内心正直的本色,跟三观的扭曲,在此刻碰撞到一起。
在说出妈妈两个字的时候,他眼里的那股不自信,突然消失,一瞬间取而代之的,是置死地而后生的羞勇。
那般坚定,那般沉着。
而这样的眼神,配上他的长相,和他的身份,彻底成了师幼宜熟悉的一个人。
师幼宜愣了下,以为自己晃眼看错。
等清醒过来。
“行了。”
少女别开眼,突然收声:“玫瑰,把剩下的钱,都给他。”
方玫瑰惊讶:“这还有八千呢。都给吗?”
师幼宜眼睛都不带眨:“给。”
方玫瑰半信半疑,把钱都给了那个男生。
男生忍辱负重,知道这钱不该给,毕竟自己说话不好听,衣服也没脱。
他双手接过钱,然后看向师幼宜:“师学姐,我以后一定把钱还给你。谢谢你解了我的燃眉之急。”
他太过实诚,太过淳朴。
“要不,要不我还是给你磕个头吧?”
说着就要跪下。
七尺男儿,膝下有黄金。
师幼宜和方玫瑰急忙拉人。
方玫瑰劝。
“诶诶诶,快起来。你跪什么跪。赶紧走吧。”
“不是说你妈要治病吗?快去交钱呀。再废话,天就真暗了。”
“......好!”
男生郑重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转身疾步离开。
空荡荡的教室,只剩下了两人,连说话都带有回音。
方玫瑰打趣:“走吧。看也看了,你功德也加一了,今儿个圆满了吧?“
师幼宜动作优美的捏了捏天鹅颈,再伸了个懒懒的懒腰:“什么功德,别开我玩笑。”
方玫瑰调侃:“你有钱归有钱,但钱又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她捶捶捏捏师幼宜的肩膀,感慨:“我们幼宜,人美又心善,谁以后娶了我们大小姐,都是有福了。”
方玫瑰以为师幼宜对这人的赏赐是善心大发,其实只有师幼宜才明白,是别的原因。
但她不会说,这辈子打死都不会说。
两人正准备走。
结果一抬头,发现大教室后门,一双老成锐利的眼睛,正看着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