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劣根性》花肆

37、Helios集团 好好考虑，

　　近期对接跨国合作项目，全部门都处于高压连轴的状态。
　　密集的工作填满了所有缝隙，也巧妙掩盖了秦羡与张兆书之间那层僵硬的私怨。两人回归纯粹的同事身份，各司其职，交流克制、利落，谁也没有逾矩半分，台面之上，体面得挑不出任何破绽。
　　Helios集团的面谈会议如期开展。
　　Helios集团总部空降的负责人的中文名字叫季湛白，长了一张极惹眼的面孔。
　　看着不过二十几，冷白剔透的肤色衬得一头深棕卷发愈发柔和，五官立体精致，一双碧蓝瞳眸像盛着深海静水，温沉、优雅，自带矜贵风度。一举一动松弛有度，从容自持，仅仅坐在那里，就让整场严肃的商务会谈多了一层惊艳的质感。
　　会议推进得极快。
　　双方围绕项目对接流程、跨境协作细则、交付节点与风险预案等展开。张兆书逻辑缜密，条理清晰，冷静陈述我方执行方案，字字精准、分寸得当。每每他讲到关键衔接处、话尾留白的一瞬，秦羡也总能精准补齐剩余的落地规划与合作优势，衔接丝滑，毫无卡顿。
　　无需眼神示意，无需提前对稿。
　　一人收、一人补，一人冷稳、一人周全，默契得浑然天成。
　　笔尖划过纸面的刹那，张兆书的心底突兀晃了一下。
　　他垂着眼，掩去那点不合时宜的恍惚。
　　他们之间的契合度，太过离谱。
　　离谱到让他短暂分不清，这是共事的职业本能，还是那些荒唐纠缠里，悄悄滋生过的熟稔。
　　念头只一闪，便被他强行掐断。公私边界，他从来分得最清。
　　整场会谈推进得无比顺畅。
　　会议落幕，季湛白合上文件夹，碧蓝眼眸带着温和的笑意，落定在两人身上，语气松弛又真诚：“和二位合作是我近期最省心的一次。晚上我做东，二位赏脸共进晚餐，也算巩固一下后续的长期合作。”
　　空气瞬间静了半拍。
　　周遭同事陆续收拾离场，只剩他们三人的氛围，微妙得发滞。
　　季湛白笑意坦荡，全然是商务交好的邀约。
　　唯有秦羡，抬眼看向张兆书。
　　他目光很淡，藏在平静的公事外壳下，却带着一丝只有两人能读懂的等待——期待。
　　张兆书的眉心极轻地蹙了一瞬，快得无人察觉。
　　这场晚餐意味着脱离公开办公的安全距离，意味着自己要和秦羡私下交流。
　　他费尽心思割裂的牵扯，会因为一场职场饭局，被迫重新缠绞在一起。
　　可对面是手握跨国项目全权的核心负责人，对方姿态谦和，诚意十足，没有任何推脱的余地。
　　成年人的世界，喜好永远要让位于利弊，私人情绪必须掐死在体面之下。
　　季湛白敏锐捕捉到他片刻的迟疑，轻声问询：“怎么了？张副经理是有私事吗？若是不方便也无妨。”
　　“没有。”张兆书即刻抬眼，笑意规整得体，滴水不漏，语气平稳无波，“我当然不会缺席。”
　　“那就好。”季湛白眼底笑意更深，优雅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袖口，从容道，“我已经让菲利普订好了私密包厢，我们移步吧。”
　　三人并肩走出会议室。
　　长廊冷白灯光铺落满地。
　　季湛白走在前面，风度翩翩，气场耀眼。
　　而秦羡与张兆书并行在后，隔着恰到好处的、礼貌疏离的半臂距离。
　　张兆书全程目视前方，脊背绷得笔直，刻意杜绝任何余光的触碰。
　　秦羡沉默随行，不靠近、不越界，却时不时将视线投放到在身边人清冷的侧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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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包厢环境雅致静谧，暖光柔缓落下来，衬得桌面餐具锃亮，气氛松弛高级，完全褪去了会议室的紧绷正式。
　　季湛白落座时姿态慵懒优雅，深棕卷发在暖灯下更显柔和，碧蓝眼眸干净通透，笑起来俊美得极具观赏性，却毫不张扬侵略。他随口聊着，谈吐从容，每一句都恰到好处，让人如沐春风。
　　三人三角落座，位置规整、距离体面，是最标准的商务饭局坐法。
　　席间闲谈，季湛白谈吐风趣，时不时含笑看向两人，由衷感慨：“这是我第一次对接国内团队，说实话是有点担心的。但是你们表现实在是太惊艳我了，从没见过你们这样的搭档。思维互补、节奏同步，连停顿衔接都一模一样，实在难得。”
　　这话很落在两人耳里，总感觉有一丝丝怪异。
　　张兆书指尖轻轻抵着玻璃杯壁，神色淡然，唇角挂着不变的职业浅笑，眼底毫无波澜。他刻意放空目光，只对接负责人的视线，全程绝不侧看秦羡一眼。
　　刻意避嫌，刻意划界，刻意装作两人只是普通同事、毫无交集。
　　秦羡看在眼里，心底轻轻发沉。
　　他坐在侧方，视线得天独厚，可以毫无痕迹地落在张兆书的侧脸。
　　暖光勾勒出张兆书白皙的面容、紧绷的唇角，连垂眸时睫毛压下来的阴影，都带着一种刻意克制的疏离。
　　整场饭，张兆书礼貌、周全、滴水不漏。
　　甚至面对负责人偶尔温和的打趣、近身的交流，他都应对得自然从容，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无比漂亮。
　　恰恰是这份对外人的从容平和，狠狠刺着秦羡。
　　他看着张兆书对别人温和得体、有礼有笑，唯独对自己刻意隔绝。
　　中途季湛白倾身递过茶水，距离稍近，语气温和与张兆书聊。
　　张兆书礼貌颔首应答，侧脸线条柔和，语气清淡客气：“是团队配合得当。”
　　就在他微微垂眼的瞬间，余光猝不及防撞进一道沉沉的视线。
　　秦羡的视线直直落在他身上。
　　目光相撞只半秒。
　　张兆书心脏极轻地一乱。
　　他不动声色移开眼，神色依旧平稳，仿佛什么都没接住，脊背却悄悄绷得更直了几分。
　　他讨厌这种感觉。
　　讨厌被秦羡影响而牵动心绪。
　　季湛白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游走，面上却依旧笑意温和。
　　这时，秦羡的手机轻轻震动起来，屏幕亮起。他垂眸扫了一眼，随即抬眼对二人微微颔首：“抱歉，我接个电话。”
　　说完便起身离席，步子轻缓地走出包厢，顺手带上了门。
　　密闭空间里只剩下张兆书与季湛白两人。
　　季湛白端着玻璃杯，姿态慵懒靠在椅背，碧蓝眼眸坦然落在张兆书身上，不带冒犯，却极具观赏般细细打量。
　　张兆书生得清隽冷白，眉眼干净利落，气质清冷克制，右颊下缀着一颗细小的红痣。素净白皙的一张脸，被这一点嫣红轻轻点缀，冷色里透出一丝藏不住的绝色，恰到好处，锦上添花。
　　季湛白心底暗自赞叹——东方骨相，温润又凌厉，真是极具韵味的东方美人。
　　他眼底含着笑意，真诚开口夸赞：“张副经理不仅能力出众，样貌气度也是难得一见。和你们的合作，不管是专业度还是处事分寸，都让我非常欣赏。”
　　张兆书闻言微微颔首，神色淡然谦虚：“您过誉了，只是分内工作。”
　　“不是过誉。”季湛白轻轻摇头，目光坦荡认真，“我这边总部空缺一个项目总监位，一直找不到合适的人。”
　　他顺势倾身半寸，语气温和，却掷地有声，抛出了极具分量的橄榄枝：“如果张先生愿意，我非常希望你能跳槽来Helios集团，待遇、职级、资源，我全部优先给你。”
　　这句话太过突然。
　　张兆书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错愕，整个人短暂懵了一瞬，完全没料到对方会在这种场合、突如其来向他递出高薪挖人的邀约。
　　空气静默半秒。
　　就在张兆书尚且来不及回应的瞬间，包厢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道低沉的声线，不疾不徐、强势笃定地骤然落下： “他不愿意。”
　　字字清晰，没有商量余地，带着无声的掌控与截胡。
　　张兆书脊背微僵，猛地回头。
　　门口光影交错，秦羡立在那里，一身正装挺拔利落，眉眼沉沉，眸光笔直锁定他。两人视线猝然相撞，一静一沉，暗流瞬间在空气里交织、紧绷、拉扯。
　　包厢内氛围刹那变滞。
　　季湛白抬眼望向门口的秦羡，依旧笑意从容，碧蓝眼眸里透着看戏般的松弛与通透。
　　秦羡缓步走进来，目光淡淡落向对面的俊美男人，语气平静，却带着寸步不让的职场博弈感：“季先生，当着我的面，挖我公司的员工，不太合适吧。”
　　季湛白端起桌前的清茶，浅啜一口，唇角笑意散漫无辜：“我本来是趁你不在悄悄提的，谁知道秦先生回来得这么快。”
　　一句话轻描淡写，却把方才私下挖人的小动作坦然摊开，坦荡又狡黠。
　　他也不继续僵持，干脆利落起身整理西装外套，身姿优雅矜贵：“好了，我的丈夫来接我了，今天也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
　　路过张兆书身侧时，季湛白指尖夹着一张私人名片，轻轻递到他手里。
　　语气温和，带着未尽的诚意：“好好考虑，我随时等你消息。”
　　张兆书指尖接过名片，纸面微凉。
　　身侧，秦羡的目光沉沉压下，眉心几不可察地蹙紧，视线牢牢落在那张名片上，敛着未散的占有欲与不悦。
　　抬眼时，却又对上季湛白似笑非笑的碧蓝眼眸。
　　下一瞬，秦羡收敛所有暗流，语气平稳出声：“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