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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第 9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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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行到济源县寻师爷,师爷早得了吩咐,带着谢行很快办好契书。
临别前师爷道已在京都谋到官职,脸上尽是笑,想来官职称心满意。他又替谢行惋惜,谢行怕他又要劝没搭话,只笑着祝贺他。
此番离别今生该是无缘再会了。有些人,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是最后一面。
办好契书,谢行准备去看望马家人。马家是他的救命恩人,几年间谢实陆续来看望过,给过些银两。谢行不知道李宅在何处,也不愿与谢子涵的故人纠缠,于是寻到刘郎中的医馆去。
医馆里一切都没变,只是小药童长高很多。昔年只到他腰间,现在已经窜到肩膀处。
这一刻,谢行清晰意识到时间的流逝。小药童坐在诊桌前,瞧着已经开始接诊。
刘郎中和小药童都没认出他,谢行等病人走光才上前。小药童示意他坐下,又问哪里不舒服,想来是把他当病人了。
谢行拱手先是问好,又笑着说自己三年来变化大,恩人都不记得他了。刘郎中捋着胡子率先认出人来。见谢行生龙活虎的,虽早已从谢实口中得知谢行的病已好,但这回才真切见着人。
见谢行来寻马大脚,有些欣喜道:“马兄弟前两日刚来取过药,要三日后才会过来。”
谢行没时间在县城等三天,托刘郎中帮忙转交银钱。刘郎中推辞不肯,谢行直言道:“我信得过您,您是妙手回春的真菩萨。当年要不是您善心,我这条小命保不住。银两放您这我知道是麻烦您了,只不过我家中只有夫郎一人,又临着秋收,实在放心不下要尽快赶回家。银钱要是失窃或有其他的损失,我一人承担绝不会纠缠于医馆。”
“欸……”刘郎中只好接过银两,跟他说起马家的事:“小牛喝完一年的药,后面两年改成以药膳为主的食补,不然天天喝药怕把胃口黑喝坏。小孩子一定要吃东西才行。他这个年纪的孩子,难得不用哄,不哭不闹地喝药,乖巧得很。”
以前谢实也是到医馆寻马大脚,一来二去和刘郎中熟稔起来。两年前邻县闹水灾,清溪镇买不到药材,谢实专门跑来刘氏医馆买药。刘郎中清楚知道马牛能养住,多亏谢家送来的银两。
所以,他把马牛的情况细细说了一遍。马家与谢家也算是真心换真心。两家的缘分真是妙不可言。
谢行听后嘴角掀起,印象中伶仃到惹人心疼的懂事孩子能健康长大,那真是太好了。
刘郎中又道:“小牛身体大好,年前我听马兄弟说要去清溪镇投奔你。说是有甚么要紧事,再问他却不肯多说。后来又听他说,年节上主家事多离不得人,一直没准他夫妇俩的辞行。”
“倒是没听他提起要来的事。他要来,我是高兴的,随时恭候他来。年节上离不得人,可现在都要秋收了,又要过年了,怎还不见他来?”谢行蹙眉打听道。
刘郎中道:“听说主家押着几个月的工钱,马兄弟想把工钱要回来再走。”
原来是被欠薪了,怪不得走不成。但这一拖就是三季,太夸张了。
谢行问医馆借来纸笔,把谢家粮铺和大山村的地址写下来,托刘郎中转交给马大脚:“几年前我与他说过家中地址,不知他是否还记得。纸上是我家的地址,他到清溪镇可先到谢氏粮铺寻我弟弟。”
“好。”刘郎中接过仔细折叠好,和银两一块放到抽屉里锁住。
“劳老郎中再替我带句话给他,就说我欢迎他来,主家欠薪的事我已知晓,若有难处解决不了尽可去信给我。大不了请个讼师与李秀才对簿公堂。李秀才都不怕丢脸,咱光脚百姓更不用怕。”
济源穷苦读书人本就不多,能得秀才之名在城中已经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欠薪的事传出去,李秀才的脸往哪搁?
刘郎中笑着应下。
谢行走出医馆,小药童还伸着脑袋看他。最后,他与爷爷小声道:“这位谢公子的身姿看起来才像秀才。”刘郎中医术好,想到上回与爷爷到谢府替另一位谢公子看病,最后开出一堆壮阳药,他不禁感叹:“传言害死人啊。”
“伤寒论第七段是甚么?”
刘郎中一句话打断小药童的万千感概,他忙把头缩回来,聚精会神背诵起来。
“你个泼辣哥儿,敢在我头上撒野,反了天了。我好吃好喝供着你,你还有甚么不满?要不是我,你能天天穿金戴银。除了买东西花钱,你还会做甚么?男子三妻四妾本来就正常,你不肯我也认了。不过多去看红娘两眼,你还敢打我?信不信我休了你?”
走在出城的街巷上,谢行远远地听见前面传来的叫骂声。抬头一看四周已经围满看热闹的百姓,谢行不爱看热闹,甚至不喜欢凑热闹。
这男子的话听起来薄情寡义无耻至极,可那又如何呢?与围观的婶子们一样,怒骂男子替哥儿说话。自己倒是发泄了怒火,可于哥儿毫无用处。
“谢宝,你还要不要脸?我是秀才家的哥儿,你敢这样对我?”
谢行脚下一顿又折了回来。如果他没听错,这两人是……
仗着身高的优势,谢行站在外围把人看得清清楚楚。和三年前谢实入狱时,他们在小巷中遇到的情景一样。一个眼眶赤红留着泪的哥儿正扯着另一个男子的衣袖。
与那次不同,男子没有哄着哥儿,反而与他当街对骂互相揭短。哥儿清秀的脸盘苍老了许多,嘴角往下撇,眉间是散不尽的忧愁,再也不见那时的娇憨得意。
而那男子脚步虚浮,眼窝凹陷,一副纵欲过度的模样,竟被矮小瘦弱许多的哥儿拉了一个踉跄。
谢行不用听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再一听两人对骂和围观群众的兴奋讨论,果然是男子留宿花柳之地,被家里夫郎从肮脏地抓回来的戏码。
三年前还晓得遮掩怕人知道,躲到小巷里,现在却不管不顾。想必不是第一回了。
三年前匆匆一眼,谢行已经忘记两人的长相。如今再看内心毫无波澜,哼哼,这副鬼样姜明眼瞎都不会再看上谢宝。
不过是无关紧要的人。谢行退出人群转身走了。
李慕才何曾这般丢脸过。这三年,脸都丢光了,眼泪也流干了。
谢宝初到济源,他见人长得有模有样,还比谢子涵有才,于是动了心思。他本是秀才家的哥儿,识文断字会念诗,何愁找不到好儿郎。谢子涵既然不是谢老爷的亲生孩儿,那就不该耽搁他。
李娘子也道谢宝是乡下来的,拿捏他还不是轻轻松松的。一开始一切都按设想的来,谢宝对他无有不从,还会逗他开心不像谢子涵木讷无趣。
两家本有婚约,虽然婚约是谢子涵坚决要定下的,但现在转给谢宝也算合情合理。毕竟他是与谢家少爷定亲,不是与谢子涵。
只是谢宝从乡下来的,在外面还能装一装,私底下言行举止很粗鄙,银钱上极为抠门。嘴上说得好听但不舍得给自己花银子,还要李慕才好声好气地哄着。给自己花银子倒是舍得,上好的绸缎衣裳一做就是十套,每日好酒好肉的,出门上街不过十几步也要人抬着轿子去。
成亲前李慕才已经受不了了。李娘子一味劝他忍耐,说成亲后会好。成亲的聘礼聘金给的也不多,李慕才觉得丢脸,偏偏娘亲还要拿走一半。
箱匣不好空着抬进谢家,李娘子另外采买小东西填补进去。后来还被谢宝发现,为此两人又大吵一架。
李娘子依旧劝李慕才忍耐,学着温柔小意哄人。李慕才难受啊,以前都是谢子涵哄他怕他不高兴。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把谢宝哄回来。两人甜蜜过一阵,谢宝总算舍得给他买些首饰。
但谢宝很快腻味,学着去勾栏瓦舍消遣。一开始偷偷瞒着他,后来越来越放肆直接睡在那。他寻去人还心虚怕他生气怕名声有碍,可后来又变了……
李娘子说有了孩子就好。好不容易生下儿子,安生日子没过几天,谢宝故态复萌。
这次又要多久,要他如何才会好。这日甚么时候是个头。
李慕才越想越气,哭自己命苦,哭谢宝凉薄,甚么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捅出去。
谢宝也不甘示弱:“你清高怎么不跟去乡下种地,还不是图我的钱。你跟谢子涵不清不楚的,我没嫌弃你都算高看你一眼。”
围观的百姓惊呼连连,太劲爆了。这个月乃至下个月的谈资都有了。
哭送唐县令后,大山村车马辐辏,小路挤得水泄不通。
梯田从开头到现在都是轰轰烈烈的,人人都想来看看是怎样开天辟地的壮举,更想看一看唐县令走过的地方,看过的风景,体会那些最朴实最诚挚的情感。
梯田风光极好,庄稼黄了,田埂上的野草依旧绿油油的。从上往下看层层叠叠,微风拂过像金色的海洋在翻涌。
山腰上的村落若隐若现,带着草帽的老农穿梭期间,偶能遇到老黄牛慢悠悠地啃草,旁边持棍的放牛娃正扑着蝴蝶。
远处是波浪起伏的山峰,一条长江破山而来。
上山的路面已有马车宽,游人可徒步至山顶。有拉车牲畜的人家早早在山脚下等候,五个铜板把人拉上山。到山上要下来,还是五个铜板。每每不用一刻钟就能坐满一车。
山下,有村民挑着鸡鸭蛋菜售卖,另外还有包子、糕点和糖葫芦一类。都是附近村民见游人多专门过来做些小买卖,谢家也摆了个摊售卖自家的调料。
听说是梯田种出来的豆子酿制的,买的人还不少,都说要尝尝梯田种出来的豆子有甚么不同。
梯田风光以日出日落时分最为惊艳,这两个时辰游人最多的。吃过午饭从镇上过来正好赶上日落。
想看日出却不容易,城门日出后才开,看日出的话要在附近村子借宿。倒是又给几个村子增添一个进项。
谢行这次但是凑回热闹。梯田不止风光好,最重要的是他参与了整个过程。这希望的田野有他的一份努力。
没热闹多久,秋收开始了。
秋收是农户一年中要紧的大事,他们再也顾不得其他。
谢家工坊多数都是大山村的村民,想着现在村里家家户户的土地都不少,于是给放了五天的农忙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