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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夙愿得偿 ...

  •   奚子卿走得急,可惜再急也没摸到奚叶的一片衣角。

      救…救命,真的不用这么着急。她真的不想嫁给三皇子啊。

      她蹙起眉头,好不容易赶到棠梨院,正院空无一人,只有内室里间有些许声响。

      奚子卿顾不得许多,推开门如竹筒倒豆子劈里啪啦道:“你死心吧,我是决计不会嫁给三皇子的,别以为蛊惑父亲几句就有用,三皇子现在就是个废人,做姐姐的当真要推妹妹进火坑吗?”

      等她舒口气喘息,才发现室内并无奚叶的身影,相反,只有玉洁松贞的三殿下静立中央看着她,眼神如寒潭。

      奚子卿汗毛倒立。

      奚叶!奚叶!

      你竟敢耍我!

      她微微后退一步,却不料这动作让原本就神情冷凝的三皇子更为冷峭,周身散发着寒凉彻骨的气息。

      在他冰冷的视线中,奚子卿忍不住为自己开脱:“三殿下,是长姐方才忽然提起要奏请陛下将我嫁与你,姐妹共事一夫,实在难堪。”

      “我…是为了殿下好…”

      是为了他好。

      谢春庭冷冷微笑,向奚子卿迈出一步:“姐妹共事一夫,确实不像样,本殿即刻禀报父皇,允我休弃你姐姐,聘你为新妇,可好?”

      如若往日,皇家最受宠爱的三皇子,天下最为豪奢的望族之后,对她情意切切这样坚定陈词,心意柔婉,她必定会醺醺然。

      她也的确为这样的心意曛然许久。

      奚子卿向后靠住摆着瓷瓶的台面,微仰起头,咬唇不知如何回话。

      而这样迟疑的神色,全然落入了谢春庭的眼中。

      他缓缓绽开笑意往前,冷箭射出,句句寒霜:“昔年你口口声声,言道恋慕与我。”

      “却原来,我一朝失势,这些情意就如水面浮萍,悠悠一荡就能散去。”

      谢春庭看着眼前面色苍白惊恐的奚子卿,心脏紧缩,他上前攥住她的手腕,眼神寒彻:“你可知,本殿一直在等你。”

      玉宁在得知父皇有意为他挑选三皇子妃后,曾让人送来消息。

      他的这个妹妹,是皇城中唯一不避讳他身份的人,嬉笑怒骂皆随心意,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忌惮,或者说忌讳。

      所以她才能找到奚子卿,商量好在四时宴会上利用芙蕖手帕揭开这一切。

      其实,玉宁几乎要成功了。

      谢春庭捏着手中瑟瑟发抖女子的细嫩手腕,嘴边一丝笑也无。

      他向父皇摇尾乞怜,拿母妃隐秘的心思来博取怜惜,而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爬出禁院来问问她。

      问问她到底为什么。

      却未曾料到,真相就是这么直白残忍。

      在她眼里,他已经是个废人了。

      一个废人!

      室内寂寂,再无人说话,唯有窗外树叶沙沙声响。

      透过轩窗青绿榆叶,奚叶雀跃地瞧着斜对面屋子里彼此对峙的两人,她身旁还站着个姜芽,正死死垂着头。

      姜芽抬起头飞快打量一眼奚叶,声音喏喏:“大小姐,您不用去看看吗?”

      她也是今天见到这一幕才隐约察觉出些许不对味来,捂住嘴神情惶恐。

      三殿下,他竟然心悦……

      姜芽几欲死去,也好过在这里知晓皇家秘辛。

      然而大小姐转过身来,轻轻拍她的头,指尖微凉,却有效驱散了她周遭的阴冷。

      大小姐依旧如当初雨夜般朝她微笑:“不要害怕,这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

      “你看,该害怕的是他们啊。”

      对哦,做出这等有悖人伦之事,确实是他们应该害怕。

      就算他们一个是皇室贵胄,一个是御史府嫡女,也一样。

      该觉得恐惧的是他们。

      姜芽蓦地站直身子,抬起头,一脸认同兼具愤愤道:“大小姐说得对。”

      奚叶扑哧一笑,看着这个小丫鬟夸奖:“真是孺子可教也。”

      瞧见对面的奚子卿将要挣脱束缚,奚叶慢吞吞走出侧间,等在她的必经之路上。

      果不其然,室内的奚子卿挣扎着脱离开谢春庭的桎梏,身子也不再颤抖,她仰起头,轻飘飘开口:“既然殿下这么问,那臣女也直说了。”

      她的嗓音慢慢,却似千钧,一刀又一刀划过谢春庭的心间:“殿下自己也应当清楚,您已不再是昔日的三皇子了,鸟雀折高枝栖,如若殿下因此而怪罪臣女,臣女也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她说无话可说。

      谢春庭瞧着眼前娇纵傲慢的御史府嫡女,喉间弥漫出些许甜腥。

      语毕,奚子卿毫不留恋匆匆转身而去。徒留谢春庭一人撑着木桌,脸色难看。

      惧怕背后阴冷视线,奚子卿夺门大迈步奔逃,不料没走多少步,就看见自家长姐站在树荫下,撑着油纸伞,伞面下一张惊心动魄的美人面,正幽幽看着她。

      柔风吹起垂条绿丝绦,细雨飘扬,奚子卿停下脚步,脸色愠怒。

      “姐姐,”她咬着牙,“你可真是好算计。”

      奚叶语气轻松愉悦,嫣然一笑:“妹妹谬赞,我就是这么聪明的人呐。”

      她轻抚自己的脸,翘起嘴角,眼睛笑得弯弯,“我就说嘛,我这么多智近妖的人怎么会被妹妹给坑害了呢。”

      一报还一报咯。

      疯子!奚子卿简直要昏过去,怎么会有这么混账的人。

      “你你你…我我我…”奚子卿气喘不已,指尖颤抖,“你与我”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谁知你与我。

      奚叶收了笑意,旋动伞柄,端然道:“还请妹妹把手头所有银两赠与我。”

      还请妹妹把手头所有银两赠与我。

      奚子卿恍惚一刻,这话怎么如此似曾相识呢?

      她想了许久,终于记起这是事发后那个瓢泼雨夜里奚叶对她说的话。

      她气得半死,咬牙:“你做梦。”

      见嫡妹如此抗拒,奚叶挑了挑眉:“那我去劝殿下,以后天天上书陈情对你的爱慕之心如何?”

      混账,混账!

      奚子卿勃然大怒,却不得不急急迈步离开。

      而奚叶脚步悠然,迈入正院里间。

      里头的殿下已经被伤得体无完肤,她柔和一笑:“殿下,今日可还满意否?”

      谢春庭抬眼看着眼神期待的女子,面无表情:“奚叶,你是故意的。”

      故意装作不知芙蕖手帕的来历,故意提醒他写下那封奏疏,故意引奚子卿来此说出这番话。

      所有的一切都是她故意而为之,她要的就是他千疮百孔痛苦万分。如此,她才满意。

      闻言,奚叶眼神懵懂,状若不解:“怎么了嘛殿下,我让你夙愿得偿还不够贴心吗?”

      “您想要的,我不是都给你了吗?”

      谢春庭捏紧拳头,忽而欺身而上,掐住奚叶的脖颈,怒不可遏:“奚叶,你竟敢戏耍我。”

      她早知芙蕖手帕来历,竟从容跳入了这张蛛网。

      他真是小瞧了她!

      手底下的脖颈细长而脆弱,一瞬间就可以折断,女子靠在桌前,脸色泛起潮红,眼神痛苦,仿佛呼吸不过来,连连拍打着他的手背。

      谢春庭蓦地松开手。

      奚叶急促喘息,攥住衣裙,忍不住哈哈大笑,神情癫狂。

      谢春庭看着她,神情冷沉。

      平复了一息,她才微微一笑,轻声慢语道:“殿下,你早应该睁眼看看呀,你身边哪里还有真心之人。荒芜至此,殿下,清醒点吧。”

      “不过,真是报应。”

      女子脖颈的细腻触感还留在掌心,她却已如毒蛇吐信,说出阴毒话语。

      谢春庭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窗外细雨如湿烟,奚叶勾唇一笑,眉眼明亮,贝齿洁白,容色滟滟:“殿下,我说,这是报应。”

      报应。报应。两个字如呓语,谢春庭的脑海里就像被盖上玺印,疯狂呓语,唯有这两个字打转。

      他气急攻心,一时心跳加速,呼吸急促,竟直直倒在了地上。

      门外等候的姜芽闻声探头一看,慌忙捂住嘴:“大小姐,这……”

      大小姐没有理会她的惊呼,而是蹲下身子,轻轻抚摸着三殿下的胸口。

      手下心跳迅速,似乎要跃出胸膛。

      她的神情专注,心跳这么快,殿下怎么不干脆气死自己呢。

      践踏心意者反被他人践踏,可不就是报应。

      而且,殿下与嫡妹怎么可以顺顺遂遂地相爱呢?

      奚叶笑意盈盈。

      不可以哦。

      外头忽而有人叩门,姜芽看着心思专注的大小姐,咬了咬唇,转身去开门。

      门外是气怒不已的二小姐,见到姜芽就将一个锦盒推到她怀中:“拿去!叫她别再来烦本小姐。”

      给你,都给你!

      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奚子卿一跺脚,愤愤离开。

      姜芽茫然地看着手中的锦盒,纹饰熟悉的檀木盒让她不由想起数日前大小姐递给她的那个,她忽然顿悟,回身看向里间,蒙蒙光线中,大小姐转过头,投来微微一笑。

      真是这样啊。

      姜芽抱住锦盒神情呆呆。

      那位越公子,这么重要么。

      *

      谢春庭昏迷着,奚叶也懒得管他,离一个时辰还有些许时间,她自顾自去了后院休憩。

      雨声滴答,奚叶倚在西望亭的直棂栏杆上,随手洒了点鱼食,池中的鱼儿涌过来争相抢夺,摇摇摆尾。

      越谣。

      越公子。

      她神情柔和,是一个非常非常好的人呀。

      还没等她继续想下去,奚府正院处忽然传来喧闹声,她看向身旁的一个侍女:“去问问怎么回事。”

      没等多久,侍女就一脸欣喜地回来禀报:“大小姐,真是巧了,鹿鸣山来信,说大公子这一批人不日就要归京了。”

      奚叶停住洒落鱼食的动作,神情古怪。

      鹿鸣山,大周修行之地,每年被允准进入的人不过百人,这甚至还包括兵家之都和周边小国。

      可以说,能上鹿鸣山历练,不说能修习多少仙家之术,起码学个保命的本事是绝对不成问题的。

      也正因此,鹿鸣山修行归来之人都会被视为斩妖除魔的英雄。

      前世奚叶作为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大小姐,从未涉足过妖魔领域。但她也有耳闻过,世家之子除却大众的习武修文之路外,也可选择去鹿鸣山求学,以希学得一点微末术法保全自己。

      毕竟大周,的确是有妖怪的。

      只是这些妖怪就像话本里引诱书生的狐妖,法术低微,数量不多,且都栖居在遥远的边境,等闲人也不会轻易碰上。

      不过她依稀记得,奚景弈应当在一个月后回来才对。

      奚叶神情凝滞。

      *

      谢春庭被马车拖回去后就大病一场,蜷缩着身体,整日高热不退。

      奚叶漠然地看着床榻上面庞苍白昏昏然的夫君,心里只觉得可惜。

      才借机吸收了嫡妹的恐惧,殿下就病倒不能为她所用了。

      不过奚叶心情很好,毕竟她已经发现,无法无天的嫡妹还是遇上殿下才会害怕,看来以后她要多把妹妹推到夫君跟前才是。

      如此惧意才能源源不绝啊。

      至于夫君,反正他又不会死,奚叶轻松一笑,推开门离去。

      她有她的浮生大道。

      焉能停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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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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