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春》秉一

59、第 59 章

　　那双凤眸一直挥之不去。

　　就好似在看着他们一般，这令纪景佳有种难以言喻的羞耻感，潜意识就有些放不开。

　　总想扯了薄被遮住逐渐赤/裸的身体。

　　明夷掐着柳腰把纪景佳托了起来，纪景佳毫无支撑，前倾了身子搂住他的双肩。

　　这样她根本就挨不住，锤了一下他的后肩，仰头轻吻了一下他的下颌。

　　“轻些~”

　　她的声音隐没了下去。

　　纪景佳的请求没得来她想要的怜爱，反而是更猛烈的冲击。

　　意乱情迷之时，纪景佳看到那双眼睛忽地开始落下泪来，心中难忍怜爱之情，尽管身子承着颠簸，仍旧伸出手来想为那双哀伤的眼睛擦去泪水。

　　刚抬起的手被明夷拦了下来，他面色阴沉地看向了纪景佳探手而去的方向，邪佞一笑。

　　一把掀开堆围在二人身边的锦被，抱着怀中的人换了个方向。

　　无遮无挡，大开大合。

　　纪景佳不知他为何要这样，那股难以言喻的羞耻感重新笼罩了她，探出手想去勾被角。

　　很快她就无暇去在意任何其他的了。

　　好不容易盼来的一夜天黑，就这样过去了。

　　迷迷糊糊地饮了几口水，心中无限遗憾，看来今日是无法见到她的朋友了。

　　令纪景佳感到欣喜的是，从那日过后，每日都会迎来天黑。

　　令她无比忧愁的是，无论自己站在墙头多久，都没能等来她的朋友。

　　它不再来了吗？

　　纪景佳执着的等了好多好多天。

　　终于等来了它。

　　它不再鸣叫，也不再靠近她。

　　就这么远远地望着纪景佳。

　　纪景佳挥了挥翅膀，口中吐出几声鸣叫催促它过来，她知道它能听得懂。

　　可那鸟儿不仅没有回应她，反而振翅高飞，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别走......”

　　“夫人？”

　　明夷侧过身来贴了贴纪景佳的脸颊，在她耳边呢喃着问了一句：“夫人说什么别走？”

　　“我......”

　　纪景佳甫一张口，就呕出大口大口的血来，她想说话来着，却被呛红了双颊。

　　“你别走！”

　　“月儿！月儿！求你！别走！”

　　明夷一骨碌坐了起来，面上惊恐万分，终于落下泪来，哭着求她别走。

　　纪景佳想告诉他，不走，我不走，我能去哪呢？

　　可惜她用尽了全力也没有说出任何一个字来，就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真正的黑暗。

　　无一丝光影，纯粹的黑。

　　前阵子一直听不清的人语，此时又响了起来。

　　“来......这里......来......”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纪景佳拔腿向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她不知疲倦地跟着那声音向前跑，终于窥得了一丝光亮。

　　越是靠近，那光团越是明亮，纪景佳被那强光刺的双目通红，暖泪流淌。

　　无奈只能闭上双眼向前冲刺，拼尽了所有力气撞进了光团。

　　消失的记忆纷至沓来，所有的疑惑被解开。

　　第一个念头却是：明夷定是出事了！

　　强光带来的刺激感仍在，纪景佳忍着酸痛缓慢地睁开了眼睛。

　　......？

　　仍是一片黑暗。

　　耳畔传来悠长沉稳的呼吸声，纪景佳动了动两人握在一起的手。

　　那呼吸骤断，“宁儿？”

　　“师......师，祖......”

　　一说话才觉得喉咙干涩的要命，声音好似拐了弦的二胡拉出来的声响。

　　“哎哎，是我，别急。”

　　姚玉璃抬起手贴在上面，挪开了一条缝隙，柔和的光顺着缝隙洒了进来。

　　纪景佳眯了眯眼睛，四下打量了一番，觉得她躺的这地方怎么如此的不对劲，摸了摸身侧的纹路，想了起来，“这......”

　　口中被塞了一颗蜜丸，入口即化。

　　盖子被彻底拉开，哐当一声滑落在地，姚玉璃坐起身来跨了出去，“别说了，仔细以后都说不了话，是的，没错，这就是先前你所做的棺材。”

　　“我去给你端药，”姚玉璃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安抚她道：“无事，灾难已经过去了，不用急着开口，我一会慢慢说与你听。”

　　呼~真好，那几日所见的惨状还历历在目，这可真是天大的好消息，那样可怕的灾难已经过去了！

　　纪景佳克制不住地弯起眼睛向他眨了眨，示意自己知道了。

　　一碗黑中泛红的药，苦得令人乍舌，饮下之后才品出来苦中夹杂着一股腥味。

　　忍着恶心喝完了药，纪景佳疯狂地向姚玉璃眨眼睛，无声地催促他快点讲。

　　姚玉璃摇了摇头，叹了声“你呀！”谐去了她唇角的药汁，转身放好了药碗，又往她口中塞了颗蜜丸。

　　看着纪景佳眨得飞快的眼睛，屈指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一会儿再讲，你不会想一直睡在这棺材里吧？虽然这副棺材价值千金，这纪家你也回了，为了这点子银钱不应该啊！”

　　纪景佳不知道在外面过了多久，但在梦中她已经过了好几载，如今又一次听见他如常打趣自己，鼻子一酸，眼圈慕然就红了。

　　“哎呦，说你还得意上了是吧，上赶着落些金豆子给我当诊费，”姚玉璃弯下腰来伸出双臂，一手环过纪景佳的腰，一手托起她的腿，把人抱了出来，颠了颠，“啧，看来长生的砂锅又要端出来用了。”

　　走出了山洞，纪景佳这才发现他们竟然在离恨天。

　　余光向来处看去，心中疑惑，怎得她在山中这许多年都不知道有这处地方。

　　刚转过一道弯，山君就从狭窄的山道上跃了出来，甩着长尾远远走在前面。

　　纪景佳留意着姚玉璃所走的路，七拐八拐的，一会儿就看得眼晕了起来。

　　“在看什么？”

　　姚玉璃目不斜视，跟在山君的后面慢悠悠地走着。

　　纪景佳抓了抓他的前襟，点了点手指。

　　“好奇这处地方？”

　　手指又点了一下。

　　“不告诉你。”

　　姚玉璃朗声笑了一下，踮起脚尖飞身而起，掠过山君身侧的时候冲它喊了一句：“来啊！跟上！”

　　山君不甘心被远远甩在后面，一声长啸响彻山林。

　　药庐还是纪景佳离山之前的模样，只是架子上的药材少了许多，和多了一位年长的婆婆。

　　依旧是那口大锅，纪景佳又坐了进去。

　　姚玉璃用烧火棍拨了拨灶中的柴禾，盯着跳跃起来的火苗，指了指阿婆，沉声开了口：“你母亲身边的人，这一年多亏了她照料你。”

　　纪景佳这才知晓，她这一睡，竟然睡了一年之久！如今又是一年新夏了。

　　她的身体躺了太久，尽管日日推拿，也是羸弱不堪，不良于行。

　　好在姚玉璃的针法奇佳，再加上阿婆日日搀扶着她练习行走。

　　不过半月之余，就能自己扶着墙慢慢行走了。

　　一年。

　　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与纪景佳而言，这一年就在弹指一挥间。

　　她阖上双眼前，世界还是满目疮痍，再睁开之时，世界已经在缓慢新生了。

　　这所有的一切都好似一场梦一样，好在醒来后她的亲人都还在，全须全尾的在。

　　明夷也确实出了事，他在外剿匪之时撞上了瘟疫爆发，无医无药，不幸染上了瘟疫。

　　幸得四皇子舍命千里相救，这才得以被接回皇城，保下一命。

　　虽然保得一命，但却一直昏迷未醒，直到前些时日才醒了过来。

　　与她在同一天，说这句的时候，姚玉璃特意加重了些语气。

　　纪景佳恍若未闻，在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晓得了，只是不曾想这连生蛊竟然不知不觉成长到了如此地步。

　　若是......若是继续成长下去，有朝一日明夷不想让她再醒来，是否她就会永远也醒不过来了呢？

　　纪景佳望着窗外的游云，一直看到眼眶发酸，才眨了下眼睛。

　　怨是有的，恨......

　　恨吗？

　　纪景佳答不出来。

　　每当她想答恨的时候，幼时的相濡以沫就会跳出来大声告诉她要说不恨。

　　若是答不恨，那些苦楚又实实在在落在了她身上。

　　可笑的是，不日她就要动身去往望都城，去履行他们之间还未完成的大婚。

　　纪景佳根本不知道要何如面对他。

　　不仅是他，还有另一人，她也不知要如何面对。

　　纪景佳的忧愁与哀思，姚玉璃都看在眼里，但他也只是每日按时送药过来，只要她不问，他就不提，哪怕一个字。

　　他们都算作他的孩子，他无法偏颇任何一个，只能等他们自己想通了，自己做选择。

　　“那棺椁是怎么回事？”

　　纪景佳放下药碗，问出了一直压在心头的一桩事。

　　“嗯？”

　　姚玉璃眼神闪躲，收了药碗就欲起身离开，但敌不过纪景佳纠缠，又坐了下来，指尖无意识地点着桌面。

　　纪景佳看向了他的手，她明白姚玉璃这是又在想理由了，胳膊支在了桌上，等着听他要如何来讲。

　　“那，咳！那棺椁不是由你亲手所作的吗？就是睡着舒服一些罢了。”

　　啧~这也太过敷衍了些。

　　但观他神色，也属实是不想说了，就暂且先放了他一马。

　　待他离开，阿婆照例来搀她去院中练习行走。

　　天色变了，刮起了风，阿婆指了指房门，“小姐回屋吧。”

　　“也好。”

　　短短几日，纪景佳的进展神速，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

　　她松开阿婆的手，小步小步地慢慢向门口挪去，眼看胜利在望，膝盖一软眼看要跪在门槛上！

　　一双手托住了她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