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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夜游病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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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长被强壮的士兵按住后颈和四肢,人力固定在硬榻上,躯体扭曲变形,高频率抖动,浊黄占据了大部分眼白,如水的液体流出了眼眶。
林休休煮了一壶麻沸散,分出数十碗,给驻守士兵,请求帮忙灌进她的胃里。
他捡起小树枝丢进火坑,将火焰烧大。
用的是柄细长的手术刀,约莫食指般粗细,划开村长的头颅,里面的线虫见到活人,窜起袭击林休休。
林休休的小钳子半空中夹住线虫,丢进熊熊的烈焰。
护卫往她的嘴里塞药草,一半是汁儿一半是草,汁顺着她嘴角往下淌,就用布条捆住她的嘴。
线虫的身体呈现节状,犹如蚯蚓,两侧躯体有短短的触手,分不清是手足或是未成的翅膀。
林休休拔断了线虫的身体,断口处没有体/液流出,虫子精得很,红色的残躯深入头颅,往咽喉气管流窜逃跑。
林休休点叩喉咙下方的天突穴,村长痛苦地咳嗽,气管收紧,他探进镊子,彻底拔出了线虫。
随后赶紧把村长的脑袋缝回去。
“还好,虫巢没有长出来。”林休休缓了口气,挺直紧张僵硬的腰板。
再起晚些,虫卵孵化了,将头颅吃成空壳,神医也救不了她们。
林休休时间有限,没空慢慢清理虫卵,只能先过筛村民一遍,弄掉成型的虫子,二阶段想办法解决虫卵。
村长被抬到一旁地上,受麻沸散作用还睡着。护卫交换眼神,一人回将军府禀报情况。
她们确认他是神医了,请求拿个信物,放给医师更大的权限。
苍州目前的情况比较混乱,李善风因公务出城,公输恪仅会打仗管不明白,有个许泱当头脑,但许泱没空管底层的事情,她手下的武将又是极瞧不起男人的。林休休在城里自由行走可以,往上有要求难了。
四个女人站在门口跟门神似的,林休休一个个吩咐:“你将村民全部抓过来给我瞧一眼,你到城中批量买方子上的草药,你研磨药汁安置伤患,你封锁村子的水源。”
护卫:“是!!!!”
将军府的后院,住着一位正夫与两位侧侍,三个男人深居简出静如处男,从不踏足前院,后院向来安静清雅。
所以燕无珏踏进前厅,婴儿的哭声让她挑起了眉头。
公输恪从内室转出,面不改色地低头扣腰带,道:“你能找我的军师谈话吗?我听不懂你这个境界的人说话。”
几天之内,三番两次拜访将军府,她和夫郎正要亲热亲热,听见殿下通传,提着裤子便来了。
燕无珏道:“不谈正事,本王丢了个香囊,见过吗?”
公输恪翻了翻桌上的案卷,香囊丢进燕无珏手中,那养不熟的家猫就送过燕无珏这一个玩意,她没有再随意挂在腰间,而是收进了袖袋。
她回苍州就为这件事,拿到香囊转身离开,公输恪默默无言地送着亲王,日光发晒,男仆在树下伸出竹竿,驱赶乱叫的知了。
檐廊下,燕无珏随口问道:“你夫郎生了?”
老实人略微思考,答道:“生了,大胖闺女,有得吵了。”
燕无珏笑道:“许久没见过婴儿,抱来给本王玩玩,不,看看。”
公输恪顿时后悔乱认亲娘:“夫郎体虚,孩子羸弱,长大些带给你玩玩。”
燕无珏道:“我现在就要玩。”
公输恪认为她在开玩笑吗?对不曾见过的婴儿哪来的占有欲?又望燕无珏的脸色,她像说正事那般认真。
公输恪:“你确定?”
燕无珏:“确定。”
公输恪这时候反驳反而可疑,于是吩咐侍立的男仆,不多时,宝宝穿着鲜艳的小衣服,被他抱进了前厅。
宝宝好久没见到林休休,扯着嗓子嚎啕大哭,燕无珏的故事被敌国传播得可止小儿夜啼,见到不识好歹的小宝宝,不免愈发感兴趣。
燕无珏伸出手臂,示意让她抱会,交接的刹那,小宝宝抓紧男仆的衣服,一脚踹到了她肋下。
“……”燕无珏没见识过娇儿恶卧踏里裂的力道,肋骨被踢青了,惊愕不已,指着莫名其妙的小宝宝,“你没告诉她本王的身份吗?”
“她听不懂。”公输恪晒出一身冷汗,默默擦汗。
“幸好不是本王家的……”
燕无珏话语停住,斜身瞅起宝宝的脸蛋:“这孩子随谁呀?”
“随她爹。”公输恪答道。
“那好,随咱俩的相貌完蛋了。”
燕无珏的话又一顿,再后退瞅孩子:“你确定随她爹???”
亲王殿下的威压好大,老实人汗流浃背:“不确定。”
小宝宝的轮廓似曾相识,特别是那个微笑唇,和燕无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她记不住云雨过哪些男人,是否留宿过苍州,尴尬得不敢吭声……朋友之夫不可负……
燕无珏:“本王有事先走了。”
公输恪:“好的好的我送您。”
尹夫郎年轻貌美身段婉约,被公输恪藏在家中不见外客,她真怕燕无珏突发奇想要见见夫郎,那个死鬼不干正事的时候不干人事……
“哈哈哈,真热啊。”
“哈哈哈,是啊。”
两个人似乎较劲来了,比谁行走得快,插科寒暄,铁打的笑面。
忽闻府门外急促的脚步声,一个护卫意欲张口,瞥见亲王,规束地站在了旁边。
她注视燕无珏走出门外,急不可耐凑到主君身前禀报:“将军,你那表亲确实神医,我见着村长分明昏头了,被他开头颅取出毒虫后,竟痊愈了。”
公输恪想了想,拿出一个蓝色的小令牌,代表林休休暂时是个小头领,要动用不好动的资源,不能因为性别挤兑他的要求。
“借他的,弄完了疫病记得要回来啊。”
林休休一日能做十台清创手术,不浪费时间能做十三台手术,平安村有一百二十个病户,一个人的性命连着家里两三四五个人。
他停不了动手术,日子成了重复的噩梦,探查、诱虫、清创、缝合,日复一日,眼下生了青黑,眯眼扯出了两条细纹。
护卫轮班协助医师,不仅维持村民秩序,且要清除他大意时窜来的虫子。
林休休没有燕无珏的高精力,两日不寝,效率低到做九台手术,小本本记的名册和计划深入他的脑海,既无奈也痛苦,耽误一分恐有一人病情恶化,恶化的原因就是他懒惰。
换班的护卫瞧见他昏沉动手的模样,被面纱勒出痕的脸蛋,低声劝道:“医师,您忘记睡觉了,孩子想您,夫郎陪床哄不好。”
林休休躁喝道:“我很快能弄完了!”
护卫道:“您也说很快了,我看着时间,两个时辰叫您起来,如何?”
林休休拿着手术刀拍得桌子砰砰响:“我没空!抬个病人上来!”
他理解燕无珏的急躁了,知道变故要发生,修改变故的手段在自己手中,如何说得出休息?只有他有神医金手指,能拯救平安村!
“大夫,我的头好疼。”
“没事的,我会治病,什么病都会治……”
眩晕感毫无征兆地袭来,视野暗下,林休休试图抓住桌沿,身体晃了晃,向前栽去。
他算得出自己的病因,是吸入麻沸散过多。
换个好理解的说法,麻沸散冒出的蒸汽是轻型蒙汗药。
所以他坚持得够久了。
凭着肌肉记忆缝回小孩的脑袋,针脚或许不匀称,终究是缝好了,又救了一个人。
他闭着眼睛对护卫嘟囔:“开窗通风,带我到檐廊休息,两个时辰务必把我喊起来。”
这是一个非常黑暗的夜晚。
林休休回府半路上溜回了病村,用令牌打发看守离开,他背着可爱的小布包,提着灯笼巡逻村子。
老树展开树枝条垂首,鸦雀亦振翅,他踩在碎树枝上面,战战兢兢,等待一条土蛇过路。
土蛇躯体纤细,不到两指宽,林休休的小布包有把挖药铲,但凡他掏出铲子,恐吓一下或攻击一下,土蛇就会溜走了。
但他胆小。
“去去去……”他和小蛇商量了半晚,小蛇慢吞吞地爬走了,终于能前进了。
在女尊的社会,男人的痛苦被忽视,轻则分官粮不均,重则延缓医治。
林休休这些天所见,全部是病入膏肓的男村民,没有一个及时送医了,只得放弃治疗。
女人的心思,他看破说不破,什么原因都不关他的事,他自己找能救的男人就是了。
家家户户开凿过水井,因旱灾干涸了,村头的水井没有干涸,是大家平时取用的水源。
水井被贴了封条,粗铁链锁住井盖,代表这口井不能再开了。
白衣的女人趴在井盖上,扯动铁链哗啦啦作响。
林休休当她是取水的村民,急忙喝止:“不要开井!”
女人慢慢地回头,阴冷面容被树影覆盖了,模糊不清,仅能见微红的口唇张合:“是因为这口井闹了疫病?”
心思单纯的林休休回答道:“对呀,这口井绝对不能开了。”
许泱露出了微笑:“我明白了,医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