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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带崽跑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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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休休哭着把儿子抱进店铺,打水倒进盆,放入勉强还算肉嘟嘟的儿子,擦洗身体。
它原本在发抖,见到林休休就不抖了,以前不爱洗澡爱折腾,现在乖巧得一动不动。
“我怎么能相信那个畜生有心?那个畜生怎么会管你?都怪爹懦弱!爹该回来找你啊!”
主城到小镇,林休休坐牛车花了一天,不敢想儿子靠着四只短腿走了多少错路找到了他。
林休休不清楚燕无珏在筹谋什么,连他儿子都忘了,原来她没想好好过日子,那么不用担心她会像个女鬼堵门了。
小猫洗干净了,抖了抖毛毛的水,离了燕无珏,连它的奶都供不上,林休休只能熬些米糊,弄凉了倒进猫碗,小猫高兴地吃了起来。
它吃饱了,跳进林休休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脯,傻笑。
王小水闲不住的性格随他爹,他爹也爱往主城闲逛,熬到了头把生意交给儿子,他白天逛到傍晚,带着各种吃食回家。
王爹今日回家意外很早,日头正晒着跑回了小店,表情着着急急的,什么也没买。
“待不得了啊……!”王爹的双手拍打柜台,恐慌地对林休休道:“我路上见着我妻君了,她告诉我连队要往东撤退!我们也跑吧!”
“王小水没回来!”林休休急道。
“哎呀,那,那我们再等等?”王爹心急如焚,“等到最后一支兵马撤出岐州,管不了他了,我们必须要跑了!”
只能这么做了。
林休休能理解盛铭的怨气,李希芩要了她女儿又不好好保护,与燕无珏相互推脱罪责,踢皮球,她仍愿意效忠高高在上的权贵就有鬼了。
她有自己的难处,小老百姓的难处更大,伐京是主动的,背井离乡是被迫的。
林休休抱紧猫儿子轻轻摇着,它像个小宝宝睡着了,肉爪搭着他的手臂,小声地打呼噜。
岐州兵线全面撤退在一年以后。
盛家军打进同州、路郡等地,连战连捷,夺取京城志在必得。
路郡往上是陵城和瀚澜,骠骑将军关栅领亲王令护驾,游牧民族攻入岐州,梁国自西向东进入乱世。
“鲜夷军打进来了!快跑啊!”
林休休背着孱弱的女儿,帮王家父子收拾货物,王小水看着楼下逃窜叫喊的百姓,急得直跺脚,“爹,别收拾了!谁还会买珠宝啊!”
“有男人的地方,就能卖漂亮的玩意。”王爹额头直冒汗,手不停地发抖,“我们搬到新的地方,也要活呀!”
王家的牛车被官兵征用了,带着大包小包用脚赶路,林休休背上背一个,怀里抱一个,拿不了他们的包袱。
王小水劝林休休扔掉小猫,不要徒添负担,林休休把猫塞进胸口兜着,默不作声地帮拿了很重的割玉器具。
轰隆隆隆隆——
地面剧烈摇晃,有百姓摔倒在地上,难以再爬起来,林休休狠狠踉跄了一下,背后的女儿哇哇大哭。
“是不是……地龙……”林休休慌忙看向四周,可建筑密集的小镇,哪有空地躲避地震?
“岐山塌了!!!”王小水一边窜跳一边叫道,“我的老天,好大的鸟啊!”
巨型的鸟影落在岐山,压塌了岐山道,鲜夷军再无后退的机会,公输恪的天干营被燕无珏安排在岐州北麓,喊杀声遥遥传进地理偏僻的小镇。
燕无珏对盛铭伐京的态度不明,对鲜夷军则是众所周知的痛恨,王家父子不由得停下脚步,犹豫是否要南下撤进湘州。
林休休道:“西东路在打仗,走不了,盛铭谋反已成,岐州至少还有一场仗要打,我们必须退进湘州。”
王爹也道:“湘州水土好,弄块田种种,度过这辈子也可以的。”
王小水道:“明白了,我们快走吧!”
日夜兼程,风餐露宿。
林休休过了一年安稳日子,快要忘记燕无珏了,艰苦的逃亡让他想起从前,精神被燕无珏反复虐待,物质却没有亏待过他。
宝宝长得像林休休,杏眼薄唇和他一模一样,没有取名字,大名得让妻主取。
系统说穿越者离开世界,只能带走自己的东西,宝宝是他的骨肉,可以随他离开。
肥猫尽职尽责地照顾宝宝,逃亡路上偶尔会消失,林休休哄睡了宝宝,将要出门找它时,它已叼着一条胡乱摆动的鱼蹲在门口。
这下就是它主动要离开,王家父子也不许了。
湘州主城拒收流民,往下的县管得没那么严,人们得以稍作休息。
林休休吃了鱼汤,催出了奶水,宝宝有奶喝便不闹人了,像她娘的性子。
孩子不哭了,疼痛却醒着,林休休躺在草铺辗转反侧,被吮破的地方引着上半身都疼。
深秋季节,冷风从茅屋的漏顶吹下来,他小心地整理襁褓,将宝宝放在草铺上,越过昏睡的王家父子,出门补屋顶。
夜色浓重露水浓,黑意压下郊外,沉沉的黑夜尽头,点缀的三两点火星格外清晰。
林休休明明记得鲜夷军在岐州打仗,怎会突然殃及湘州腹地?
“夜袭!”他用力拍打王家父子,他们麻木地爬了起来,丢了一些货物,往沉沉的天边走去。
一直往南,要渡过湘州主城。
守城士兵以流民中有间谍的理由,拒绝接收流民。
生机断绝,林休休在哭嚎的流民中,抱紧了女儿,绝望地看着逼近的突鲁士兵。
他记住的剧情越来越少了,不知道突鲁军打进了哪个关隘,和鲜夷军汇合,重创了天干营。
不认识的流民死了,认识的王家父子也死了,林休休和女儿也要死了。
“我是……医师。”屠刀举到头顶的时候,他突然睁眼对士兵说。
战场之上,作战的女人要杀,男人孩子思考思考也可以杀,医师不行。
林休休被抓进了突鲁军队的营帐,不受俘虏待遇被栓着铁链,有自己的帐篷,小首领身患隐疾,对神医林休休尊重有加。
她是个有小善的女人,没有让林休休父女分离,林休休做完针灸,她会在帐中再留一会,逗逗他女儿。
“你叫什么名字呀?”小首领戳戳她的脸,笑眯眯地问。
“娘死了,没名字。”林休休蹲在木盆前,挤干毛巾的血水。
“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林休休愕然望向摇篮,小首领并不在逗宝宝,而是在望着他。
“我、我们中原人有规矩,寡夫要守满三年寡才能二婚,你不要逼我,我会以死殉节。”
小首领需要治病,只得答应贞洁烈男,林休休每日给脸蛋抹炉灰,睡觉也不敢擦拭。
湘州的地理位置固然好,易守难攻,却兵力薄弱,打不了持久消耗战。
磨了大半个月,主城被突鲁军攻陷,主事官员被小首领斩杀。
女人像燕无珏,外面杀伐果断,见了林休休笑嘻嘻的,带点好吃的好穿的送给林休休。
又一日,林休休送走了病好的小首领,得空抱着宝宝喂奶,小宝宝肉墩墩的,比猫儿子重多了,他手臂酸胀抱得无助,躺在床上任她自己吃奶。
呜————
他没有听过这声号角。
如果他留在岐山再久点,留在听剑山庄,会听出是盛家军的号子。
不知为何,盛铭没有攻取京城,掉头打陷落的湘州。
这支无人能敌的兵马,攻占了湘州主城,小首领被盛将军斩于马下,军心大乱,林休休被溃逃的突鲁士兵带着逃跑。
他……坐月子没坐好,跑着跑着,鲜血和脏器顺着大腿流下来,他抱着女儿惨叫,叫她们不要带他走了。
他走不动了。
林休休被俘虏的这段时间,小布包填充了许多草药。
他拿着一把止血的草药塞进腿间,痛到像个孩子那样大哭。
心里不平,又不能像女人那般拔剑,只有痛哭。
为什么将一个大学生拐进落后的地方,放弃好好的学业,温暖的家庭,满心伺候一个阴狠无常的女人?
“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好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联军和梁国打完决战,谁赢了他都能回家,他在决战之前崩溃,身体和精神实在是太痛苦了。
他的孩子不哭不闹,猫也不催促,林休休泪流满面地将她们压在身子底下,而追兵来了。
“是对父女?送到后勤先带着,我们继续追!”
女人拽住林休休的领子拖移,黑色布褂拖在地上,出现了一行血迹。
她吓到住手,茫然地望向小队长。
小队长也是女人,军队里没有男人,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办,她就往上报给将军。
“放到运粮车上,找个有大夫的城池放了吧。”盛铭说。
林休休不认识盛铭,认识军旗,知道这是梁国的军队。
他不想跟着梁国军队,因为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死,他不知道谁会赢,于是道:“将军,送我到边河足矣,我坐船到苍州避祸。”
“行。”盛铭派了两个人护送林休休上船,自己勒马往南边追人了。
点燃一枚导火索,会把梁国内部的矛盾都烧起来。
林休休挤破了头挤进苍州,而苍州的人在往外逃。
张栎得知天干营覆灭,意欲发兵抢夺公输恪的地盘,苍州出于各种因素,是兵家必争之地,她馋得夜夜睡不着。
林休休踏进苍州城不到一刻,城门落锁了。
“公输将军平日待你们好,税收三成,你们要感恩啊,与将军共进退呀。”
许泱白衣胜雪,坐在城楼上说道:“配合将军,不要让苍州成为空城,听我的话,我保苍州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