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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在下水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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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地图相当全面,盛京处于平原下势,通过地貌猜测地道,四通八达的排水系统被盲画了出来。
柳莺和侍卫赶时间找凶手,入了地道便分开行动。
地下河安静地流动着,偶有比猫更大的老鼠一窜而过。
柳莺神色微凛,那前面的墙角凸出了一块,不是老鼠的灰色尾巴,而是暗红的绸缎落在地上,比地面高出了一小截。
她毫不犹豫地拔出长刀,闷声向前冲去,女人意识到埋伏失败,双剑翩舞回击死士。
朝权满脸笑意不甚费劲,碾压刀势震天撼地,柳莺以为燕无珏是最强的对手,能在她手底过七个来回的自己,也算是中高手了。
可这穿着嫁衣的奇怪女人,让她有种一回合都打不到出路的感觉。
她一把剑就能压倒死士,另一把剑破风斩她头颅!
柳莺临死前冒出茫然,仿佛勤学苦练的普通人遇到真正的天才,对于对方的实力想象力贫瘠。
朝权收回两把血剑,将断头的尸体踹进恶臭的地下河,没有确认死状,手握双剑继续撤退。
“我当是燕无珏找来了呢。”她幽怨地念道:“这么弱也能找到我,宣良这个蠢货算的什么策?我还要面对多少柔弱的对手?唉,叫我撤退,又弄个下策,还有多少弱者要为难我?”
仿佛无数的飞虫附在视网膜上,浑浊的河水灌进柳莺的口鼻,她叫不出声音,用最后的力气捏到飘在河面的木伽。
那是一个很小的蝴蝶木伽。
侍卫佩戴的蝶开始震动,兀自飞回母体,地下的侍卫换路堵截朝权,地上的侍卫则是离开别宫,前往地道入口。
林休休还在固执地做没有成功率的手术。
府尹仗着人多势众,要问燕无珏的罪:“您还要隐瞒多久?还能把整个京城的人杀干净吗?”
燕无珏道:“本王想的话,可以。”
但凡换个狂徒或闲散王爷,府尹也不必如此为难,她不能退让,盛文熙之死关系到岐州是否安稳。
帝师抬高武将的权力,压制功高盖主的亲王,同时以封官的名义,将武将的孩子扣在京城。
计划的破绽是孩子折在京城怎么办?
这桩案子必须找出凶手,最好的凶手是燕无珏,推出燕无珏,坏结局是两个要城交恶,打得两败俱伤,好结局是盛铭咽了恶气,不计较啦。
“请殿下让步。”
她知道盛文熙不是燕无珏杀的,没有动机,完全吃力不讨好。但祸事需要一个背得起锅的人。
燕无珏不与众人废话,悍然出枪,倒勾住某个小吏的铁杖,小吏没想到亲王殿下真会发难,手中松了力气。
这一松便要命,杖身在空中被银枪碰到被钉进地面,从中折断了。
燕无珏冷笑:“你们城里人说话软乎乎的,武器也是软乎乎的啊。”
众人神情微妙,意识到忽略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
算计燕无珏,比起得到她日后的价值,好像要先挨她的打呀,未必能活到日后呀。
府尹的视线落到法外狂徒的腰侧,那里塞着一块粉色肚兜,全靠穿衣华丽,让肚兜没那么明显。
侧面表现出燕无珏出门急切,来不及整理衣冠,林休休比她还急切,不小心将肚兜塞进她的腰带了。
“是小林医师在救人吗?”府尹觉得她必定有难处,善解人意地问道,“下官想要勘测现场,是否会打扰他的施救?”
“会啊。”燕无珏答道,“本王找到了凶手,正愁分身乏术不能捉拿,刚巧你这个能讲话的来了,你就待在这门外,替本王看个门。”
府尹:“看门……?”
燕无珏道:“是的,看门,林休休胆小怕事,起码六个时辰不能受到打扰,他会尽力救治盛文熙,救不回来……”
府尹连忙遣人看好租居,围得水泄不通,务必不能让一只蚊子飞进去打扰小林医师。
燕无珏握住颤动的蝶枷,提着银枪离开了,府尹见事情比想象中严重,担心地叫住亲王:“何人需要殿下亲自捉拿?下官现在找李指挥使,调动禁军帮您如何?”
“随意。”燕无珏留了句话,消失在层层屋脊后了。
排水道都通往护城河,出口有十八个,燕无珏放出蝶伽,从某一个出口进入地下。
沿路点着零星的长明灯,以供工匠或机关师维修通道,秃鹫停在燕无珏的肩上,机械脑壳咯咯吱吱地转动。
甬道静寂如死,唯余女人疯狂的笑声,和双剑拖地的滑响。
燕无珏停了脚步,前方的脚步也停了。
两人都有杀人如麻的经历,身体永远带着洗不掉的血腥味,有人说是尸臭,有人说是鬼气。
具体是什么另说,她们已嗅到对方身上爆发的杀意。
“燕无珏,你还知道过来?!” 朝权仿佛等人多年无果的怨妇,破口大叫道:“你真是太羞辱我了!竟敢派虾兵蟹将糊弄我!”
燕无珏屈膝下沉重心,右手握在枪杆中后段,左手虚托,枪芒稳如磐石。
霎时间,秃鹫急射墙边扑翻了长明灯,火光流入地河,灰暗的地道变成彻底黑暗,依靠经验和本能,两人枪剑已出。
“燕无珏……燕无珏……你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啊!!!”
朝权知道长枪在狭窄地道难以尽展,合身扑上,自下而上撩燕无珏的手腕。
这是个阴冷的招数,攻防都不易,只能后退,后退会失去主动权。
然而燕无珏这杆枪改造过,说收短就收短,护到身前,枪尖带着双剑抽了她的脸庞。
朝权肾上腺素狂涌,趁剑被压,无声无息递出剑尖,直刺燕无珏腰腹。
她的脸发热发烫,听见一阵叮叮当当的脆响,好似有人在燕无珏的腹前挥剑,打偏方向,燕无珏手中短/枪骤然回长,穿进朝权的左胸。
这是更加阴险的手法,武者会听风声、呼吸声,判断对手的攻击。燕无珏大气不喘地使用机关,使得暗中的攻击难以判断。
朝权不可置信地望着刺进胸腔的长枪,张了张嘴,说话先吐出血沫。
她捂着胸口逃跑了,跳入冰冷的地下河。
黑暗环境也限制燕无珏,无法追击潜泳的敌人。
燕无珏挽了个枪花,血水溅上她的侧脸,她向无边无际的黑暗走去。
走到下一个长明灯的位置,这里堆满尸体了,燕无珏蹲在岸边,伸出银枪打捞河面的尸体。
很大的灰老鼠也在河里,时而从某具尸体的血洞钻出脑袋。
她就地取材,后手摸摸趁手的石头,摸到了一手黏糊,原来这深深的青苔住了几只蜒蚰。
“……”蜒蚰黏糊的尸体还在她手心,她屈指碾碎了小木伽,石块从指尖飞出去。
老鼠头嵌了一块石头,却没有倒下,就那么流着血发狂了,吱吱叫着冲向亲王,后背的水蜘蛛被甩回水中。
燕无珏弹拨石块和木块,击中奇大的老鼠,直到把它弹到另侧岸上,一动不动。
“是殿下吗……”那死人堆传出哭音,“对不起……”
原来侍卫没有全部死去,这些人受了轻重伤,被不耐烦的朝权丢垃圾似的,血肉模糊地堆在一起。
长明灯照着燕无珏的眼睛,有一点盈透的光微动。
“本王的运气也没有很差嘛。”
地下有许多老鼠,伤者待久了有概率感染鼠疫,皇宫禁军协助燕无珏,运出了地道里的受伤侍卫。
许多人伤到了骨头,不能乱动,于是所有人都不动,就地搭建了营地,请御医和民医前来医治。
小孟头上缠着渗血的绷带,对燕无珏痛哭:“殿下,我没用!柳莺姐姐死了,凶手我也放跑了!”
“是我冲动决策,不能这么打的。”燕无珏对柳莺太过放心了,放心到忘记自己都无法正面战胜朝权,怎能叫她堵截?甚至没有提醒她多带人马。
“我们下次一定能赢的!”小孟攥紧青白的拳头,倔强地道。
“对,打散了。”小温边咳嗽边道:“不能落单,再多些人,下次一定可以了。”
“一个人包围你们五百个人好意思说?”燕无珏难看地笑着,“我想一想,你们等我的指挥,有事用木伽找我,不要乱跑。”
“殿下……”有人虚弱地叫她。
“这么快有事了?”她转回头,勉强稳着笑容,“疼了病了别找我,我不是医师啊。”
“我是想说,您累了记得休息,不要像以前那样,忘记睡觉。”
燕无珏答应了重伤的姑娘,安抚完侍卫,她赶回了南坊街。
不知道盛文熙死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