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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背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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盛文熙喝了很多杯酒。
异姓的将军不能传爵,没有仗打,也就没有军功抬女儿上位,只能走科举的老路,当官,出于种种因素调回原籍。
盛文熙前面两个阿姊夭折了,她是盛家的独女,省考的榜单没有放榜,但她知道自己中了。
所有人都知道她中了。
两道难关,岐州守难关岐山道,母亲重兵在握,盛文熙不得不来盛京考试,成为了质子。
李希芩的门生和她推杯换盏,不敌她的酒量,找着借口离开了。她在殿柱阴影下摇晃空杯,目光冷冷穿过柔曼的舞伶,到那华台上的亲王。
酒过三巡,宫人穿梭席间,撤换残羹冷炙,奉上新一轮的佳肴与温酒。
裹着两片布的皇男盈盈起身,执壶走向燕无珏的席位,步履轻缓,笑容甜美:“久闻殿下海量,贱夫不才,愿敬殿下一杯,以贺殿下秋闱辛劳,为国抡才之功。”
林休休望见那盈盈一握的小奶小腰,羞愧地垂低了头,自己永远也不会这般大方自信,敢于展示身材。
他偷偷看燕无珏的表情,燕无珏一眼没递给韩幼,光顾在他身上,“躲什么?”
“我没有……”林休休小声道,“你不能喝酒,我要给你治耳疾呢。”
姜棠酒劲上头,摇摇晃晃从亲王怀中站起,指着男人娇蛮喝道:“你谁呀?认不认得清身份!敬我们殿下的酒!”
韩幼愣住了,进退不得。
林休休好着急呀,排的对手越少越好控制战局,偏偏姜棠拆了台阶,让他也给不出台阶下。
他觉得燕无珏肯定有办法,抱着燕无珏的胳膊晃晃,“殿下不喜欢美少男了吗?怎么让人家干站着呢?”
系统:「肯定要拒婚啊,和亲了诏国就完全没用了。」
燕无珏冷笑:“我这腿上还能坐个人是吧?”
“倒也不必。”林休休提着裙裾起来,让位置给皇男,燕无珏不耐烦地拉住他衣带,他嘤咛一声,跌坐亲王的腿上。
“也不是我要坐腿的意思。”林休休好羞羞哦。
突然,丝竹声里,燕不峥推开了暴露的男舞伶、尴尬的皇男,脚步不稳地来到燕无珏面前,叩了叩她的桌席:“兄突感心悸,请皇妹陪同散心。”
燕无珏把林休休推下了大腿,介绍道:“这位是医师。”
林休休老实地抬头,对上燕不峥的眼神。
那是怎样一张脸?
小家碧玉的他对位国色天香的他,只剩怯懦。
林休休脚下往后退,想要缩回燕无珏腿后面,嗫嚅道:“他是不是找你有事?你要不要去一下呢?”
他被大帅哥瞅到无地自容了,拉到谁推谁出去,反正不要自己面对,惊心动魄。
燕无珏将那副窝囊样子收在眼底,揉揉他的头发作安抚,抬眸问男帝:“真心悸还是假心悸?”
燕不峥长睫颤了颤,偏过头,避开她的直视,“……假的。”
“行。”燕无珏扣住他的手腕,将人从席间带了出来。
李希芩望了眼兄妹,低头拨茶。
燕不峥悄悄扯松本就不高的领口,酥/胸傲然挺立。
经过盛文熙的席位,燕无珏停下脚步,松开男帝的手腕,转向紧绷的少年,露出颇感兴趣的意味。
“这不小盛吗?” 竟就这般站在过道旁,与盛文熙交谈起来,“怎么一个人喝酒?不陪本王两杯?”
盛文熙目光落在满斟的酒杯,未曾伸手,“殿下抬爱,学生初到京城,规矩尚在学。”
燕无珏哈哈大笑,当着小医师的面,一饮而尽酒杯,俯身望着她,“哪有规矩?谁的规矩?别绷着脸啦,跟本王喝酒吧!”
林休休:“不——”
盛文熙:“恕罪,学生不胜酒力,陪不得殿下了。”
燕无珏:“今夜陪不得,就明天,子时,到别宫找本王。”
燕不峥被晾在一旁,静静地立着。刻意维持的柔弱慢慢褪去,浮现一种算是阴郁的眼神。
她总是这样,无论对官身或白身,都妥帖地应付好了。
以为让好意分布均匀,处理便足够周到。
可她不曾想过,她只有一个人啊。
她对一人施好意,另一人会在心里比较,害怕比给自己的多一分,同时恨那个人的出现,多一人,好意就均分得少一分。
她什么都不知道!
还自信地认为自己擅长交际!
燕不峥再也不能忍受冷落,没有提醒燕无珏,转身便走,这场家宴是他自设的牢笼。
城中最高的楼,叫做观天台。
登上观天台,要走九百九十九步台阶,每个台阶有人的小腿那么高,在机关师改缮以前,没有男子能够登顶。
当你登到台顶,你会见到盛京的血脉与筋骨,东关门、西直街的重建步入尾声,你见到楼塌了,见到平地重新起高楼,人像血管通着城市的百骸。
在繁荣的民居外面,辽阔的平原后面,是隐隐的雪山,雪山断开生机,冰河埋葬了一柄名剑,它有无数破敌的传说,受到江湖侠客争抢,而今连名字也没留下,因为断在了河底。
经年累月,男帝的举止更加放得开,坐在算师们的台子上,掀动放荡的龙袍,袒露一双曼妙的长腿。
他光着雪色的足,轻抬向喘息赶到的青年。
男子养足形不容易,不能多走路,不能过食,还要适当地按摩,防止它变得扁平,而男帝有一双顶标志的玉足。
燕无珏好似玩过千百次这样的游戏,不知从何处变出一双鞋履,握他的脚踝,面无表情地塞进了鞋子。
燕不峥突然骄横,脱掉穿好的鞋,扔下九百九十九层台阶,白皙的玉足踢向燕无珏的腰身,红唇怒启:“你这样忙的大人,也能记得我吗?”
燕无珏道:“我有难处。”
燕不峥喝道:“你不是燕无珏吗?谁能难到你?你和丑人厮混……审美也变得下贱了!”
燕无珏上楼不止带了鞋子,也负了剑。
重剑被她抛给男帝,即是一记猛击,他被压在台上直不起身,如小兽般呜咽,艳丽的脸浮现痛苦。
燕无珏弯腰平视男帝,不轻不重拍他的脸蛋,“你在说什么啊?”
男帝咬紧贝齿蜷缩着,一行清泪流了下来,“小时候你说最喜欢我,是骗我的么?”
燕无珏:“我是你的妹妹!”
燕不峥哭道:“你看了我的脚,也摸了我的脚……”
先帝差点打死勾引的哥哥,妹妹维护,也差点被打死了。
燕不峥被打断了腿,休养好些年,行走方看不出破绽,燕无珏伤到了脑袋,永远成了木讷的路人张三。
“你没事就赘个女人吧,省得整日胡思乱想,原委讲清楚了,你又是男帝,妻主不会太责备你。”
男帝哭叫道:“可是你看过我的脚了……”
燕无珏厉色道:“我在河边好好的捏泥巴,你为何要脱靴踩我的泥巴?是我要看的吗?是我要摸的吗?是你,不知廉耻。”
“我没有……没有……不知廉耻……”
九岁的燕无珏处在狗都嫌的年纪,被玉足惑了心智,浑浑噩噩地溜进皇兄上学的太学院,摸了男同学们的玉足。
燕无珏被先帝揍成了正面形象,一巴掌龇牙咧嘴,两巴掌眼神清明,记不住那天的手感,反正再也没有摸过异性,品行正得发邪。
“你看了我的脚……”
男帝只知道说这一句话,明显被过去魇住了,燕无珏抓回重剑抱在怀里,叹出一口气:“我要走了。”
这句话像黑云中乍刺的电花,燕不峥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燕无珏。
“我不是故意要赶你走!我从来没有想抢你的皇位!!没有!!!”
他连忙爬了起来,抱住她的后背,以为兄妹会摔下楼去,摔得鲜血淋漓,血肉相连,仿佛出生前纠缠不清永远在一起的双胞胎。
燕无珏底子很稳,扶剑点台阶,撑住了两个人的重量,谁也没摔下去。
她应该为蠢人发火,说不上来的,没有发火的欲望,道:“我这些年冷落了你,也是不对。”
燕不峥哭了。
比被皇妹看到了玉足,哭得更有真情。
燕无珏就地坐了下来,擦干净楼梯的一片空,燕不峥坐在干净的阶上,眼睫挂泪。
“为何许配韩幼给我?”燕无珏转头对着他,她的瞳孔里有他的痛苦,她们没有相同的痛苦。
“他的赘礼有一百万两……黄金。她们有各种理由问我要钱,我没有钱给你了,想着你纳了王妃,赘礼不会经过层层剥扣……”
燕不峥咬紧唇瓣回望她,燕无珏立刻偏开视线了,在观天台,天边明月垂照她肩头轻甲,光华万千。
“你支持我打仗……?”
她不自在地搅弄着手指,十指骨节分明,体面的文官会戴手套遮掩隐私,武将不戴碍事的手套。
对于她们是日常方便,对于男子的意义则不同。
燕不峥瞧清楚了那大小粗细,不自觉咽了一下口水,轻声说道:“我了解你,不择手段也要做一件事,这件事做成的概率会有八成,别人不懂你,我不拖你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