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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上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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侍卫在布置行装与车马,问姜棠收拾木伽的方法,姜棠当着面在榫卯、轴节处轻拍,木伽被收成了一柄伞。
姜棠还给她们,她抱着伞轻轻点头:“我记住了,谢谢你。”
林休休将这一幕收在眼底,先前不解燕无珏为何要收关门弟子,默许姜棠行走身侧,此刻明白了。
她本人日理万机,无暇系统地传授侍女,侍女们各有职司,也与她碰不到一个空时。
姜棠记书的天赋不错,作为枕边人随时随地能听她指导,两人教学都快。他主动融入侍卫,帮她们的忙,过程中针对问题给出燕无珏的答案,给燕无珏省了时间教育下属。
吃白饭的林休休越发忐忑,她身边都是有用的男人,难怪想杀他就杀他,玩物的可取代性真大呀。
他连球球也没有心情玩了,蹲得远一点不妨碍她们走路,姜棠蹲在旁边,没人叫他,他就掏出了金光闪闪的话本子偷看。
“真是不知好歹,高富帅亲王也瞧不上。”他边看边说道话本主角。
“你不懂爱情!”林休休说道姜棠。
“我不懂?别人也不懂吗?”姜棠挺起胸脯哼道:“亲王的投票已经碾压机关师了,这才是世人认可的爱情!”
林休休气呼呼地跑走了,“我不跟你说话了!我要给机关师大侠投票!”
他跑出宫殿门外,撞到了骑马的燕无珏,燕无珏好意外啊真是的,小医师这么爱她,要找她一起出门。
“你就不要同骑了,坐车进宫吧。”
“哦。”林休休也没缺心眼到那个境界,事事跟燕无珏对着干,他摸着后脑勺折了回去,爬进有王府标识的大车车。
姜棠挑衅地拿着话本轻晃,“你一个人可改不了结局,机关师要成为败狗了!”
林休休怒道:“我过一会就去总书局,机关师大侠一定会打败邪恶亲王!”
他不跟姜棠说话了,帘子挑着,偏头看清晨的盛京。
上回大狗狗拆了一半,被李希芩哄离开了,新区建到今日也没有完全建成。
城里百姓身份复杂,有修筑工匠、卖食小贩、探子刺客等等,就城郊到皇宫这条道,燕无珏还被人刺杀了一次。
刺客是位身形窈窕的男侠,从白玉楼顶跃下截杀亲王,跳到中途,被背后的柳莺踩进地面,吃了一嘴灰。
柳莺的膝盖顶得他不能起身,拽掉他的蒙面。
男侠流丽的青丝散落下来,一双小鹿眼瞪着亲王,声音如黄鹂娇喝道:“燕无珏!你还敢回来!”
燕无珏骑着灰白的骓,抚摸腰间的弯刀,这把刀比匕首稍大一些,没有她以往的兵器分量重。
柳莺疑心男侠的身份不止于上次的幸存者,她行事直接,解开他的外衫,想要拿到牒书确认身份。
“你就算杀了我,还会有我站出来!你这个伤害百姓的坏蛋!必定不得好死!”
林休休觉得她们很不可理喻诶,哪有人在自家随身带身份证明的?脱到剩个打补丁的肚兜,被按住的男侠羞红了脸,不再敢对亲王大小声,哀求道:“你不如杀了我……”
燕无珏叫住死士:“不得对男子无礼。”
“是。”柳莺捡回沾了尘土的外衣,披回他半裸的肩上,将玉体严实遮盖了起来。
车马远去,紧闭的门户陆续推开,提心吊胆的百姓们探出脑袋,对传言中冷血暴戾的殿下,若有所思。
瘫坐街心的少男,脸上红潮未退,心头却有一股暖流,不合时宜地涌了上来。
他以为燕无珏是个无恶不作的坏蛋,自己为民除害,愿意舍生取义,可她对自己这般……他脑子里乱哄哄的,慷慨赴死的决心变得摇摇欲坠了。
寅时正,众多朝臣的车马轿舆汇聚,文官于左掖门外,武官于右掖门外,按品级排队。
行至明德门,御史请燕无珏下马,解刀,到待漏室等待。
“本王在这等着皇兄。”燕无珏的弯刀握在手里,刀尖一点寒芒星动。
御史无端冒出大难临头的预感,声音压低:“殿下舟车劳顿,陛下设了家宴,待下了大朝,请您好好一叙。”
燕无珏笑得很慢,很沉:“本王现在就想见他。”
林休休看得手心冰凉。
他寻思自己凑这热闹干啥?她到底要干啥?
御史陪道:“您与陛下果真情比金坚,陛下也希望在家宴见到您。”
与此同时,宫门阴影中,传来浩大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宫卫下压长戬,将燕无珏围在明德门前的空地中央。
她右手摸了摸耳朵,好似听不见声音,弯刀无意比划到御史的脖子,她不退反进,迎着刀刃劝道:“殿下,解刀!”
殿前指挥使李暗出现于后侧,高声喝道:“请殿下回待漏院!”
“你不要乱来呀。”林休休如坐针毡,拼尽全力伸出手臂,够燕无珏的肩膀。
她还是在摸耳朵,没有动作。
“回去!!!”李暗握剑的手青筋暴起,“殿下!您要造反吗?!”
燕无珏缓缓转过头,掠过那片紧张的宫卫,落到她的脸上。
世上的美男多不胜数,而美女稀罕,李家的女人个个俊俏,新一代的李暗被男词人夸作仙玉之姿,燕无珏认为说得对。
“嚷嚷什么呀,等人也要催。”
她策马踏离明德门,经过殿帅身边,低头露出笑意:“李家的美人都如你这般不讲理吗?”
闻言李暗大惊失色,好似被恶物缠住,“请您自重!”
林休休有些绝望了,这到处沾花惹草,惹是生非的,唯恐他活着离开皇宫吗?
他提裙离开了轿子,众目睽睽下拖走大狗狗,催促道:“这个不能吃,不对,你快点走,不要再说话了。”
燕无珏一边盯她一边被拖走了。
李暗怒到了头顶不好发作,属下投来奇怪的眼神,她呵斥道:“滚回去!今日事不许外传!”
她自己进了明德门,看也不看地将半拔的剑插回。突觉手指遇到了阻力,回不到鞘中。
机关锁抓住了剑,卡的位置刚刚好,在剑柄下面,导致刃进不去也出不来。
“张三……!”
燕无珏上朝去了。
男帝与亲王同岁,生得花容月貌,穿着开到胸脯的皇袍,气质神圣端庄。
满朝文武在他的御座下方,目光如火炬,他不自在地低头,望着被皇袍盖过的脚尖。
李希芩站在御座的左下方,所有文官的前列,这是太傅的位置,宰相在太傅的位置之前,没有宰相了,所以她站在了宰相的位置。
她拿着象牙笏板轻击手心,一声一声,男帝咬唇稍稍抬头,从脚尖看到了众大臣的官服绣样。
“开始吧。”李希芩道。
“皇妹没有来呢。”燕不峥抓紧冒汗的手心,小声说道。
“陛下,臣要禀报。”青色官服的女人上前说道:“两年前大旱,不落滴雨,肃州挖断河道占河己用,致使湘州各郡白白蒙受旱灾,您或是张将军,给微臣个说法呀?”
男帝:“皇妹……”
右前侧的张栎冷笑打断:“提我作甚?这明明是公输将军出的招。”
男帝:“等等……”
“以大局为重啊,孙大人。”公输恪挤进剑拔弩张的两人中间,坦然说道:“苍州操办整个梁国的军备,怎能为你一己私欲断了国家的前路呢?”
“假装不知道湘州务农百年吗?有意思。”孙大人毫不客气。
“异象都消失了,何必再计较呢?”张栎嘿嘿笑道,“前两天那暴雨下的,我裤衩都来不及收回家。”
“粗鄙!”文官气到身子不稳,举起笏板指着嬉笑的她俩,“既然异象解了,可否将边河改道?”
“这雨下得没个停头,不好动工呀。”公输恪负手回到自己的位置,摇摇头直叹气,“挑个稳定的天再谈吧!”
“你们……”孙大人终是忍不住了,笏板愤怒地抽向将军,张栎侧身躲避,跳到了拉架的人后面。
大伙一边拉架一边劝说:“你们不要再打啦,要打出宫了再打吧。”
“天子面前,莫要失仪态。”
“陛下您说句话呀!”
“孙大人的拳头好软。”
“你……你……”
“起开!”
在这混乱的时刻,燕无珏腰佩弯刀,剑履上殿,喝退自由搏击的文武众臣,大臣纷纷回位。
燕不峥的腰肢随她的到来挺直了一些,美目含喜色,催促两旁的宫侍:“快,赐座。”
赐座在男帝的右下首,正好与帝师对位。
燕无珏拂衣坐下,颇为放松地岔开长腿,背往后稍挪了些。她目光扫过鸦雀无声的大殿,拍扶手而大笑道:“好久不见啊,李太傅。”
林休休自己跟自己玩,过得很满足,待漏院给了好多点心,比王府的好吃,他带给不能乱跑的儿子尝尝。
小猫咪一边掉毛一边掉食物残渣,轿内没有能落脚的地方,林休休任劳任怨地擦洗木板,擦了几个时辰。
大朝开到下午也没有散会,比姜棠预料得久,他在外头急得团团转,自知师傅的暴脾气,她不要多少爱,她要很多钱,该不会是没要到钱打起来了吧?
正团团转着,一辆华丽的马车驶进了中道,小仆打量他身上的装饰,问询:“我家公子孤身前来梁国和亲,心中忐忑难安,希望能在婚前见见厉王殿下,不知可否行个方便?”
姜棠:“和亲?”
小仆:“对呀对呀,诏国愿与大梁结百年之好。”
姜棠拿不定主意,问林休休:“你知道殿下被赐婚一事吗?”
林休休知道啊,那皇帝不是爱打仗的人,她犹豫李四的话,南诏的民生因北伐基本完蛋了,一仗都输不起。
李四没有白死,劝到诏国的皇帝了,她被燕无珏打到没招了,派出和亲的皇男,请她别打了,让人缓口气种会地。
“今日也许在讲这件事。”他装作刚知道的样子,不愿泄露剧透。
按照伪道编的傲天剧情,燕无珏会拒婚,执意吞诏,皇帝只得联手鲜夷军,倾国之力打一仗,结局会成功打败燕无珏。
不巧的是痴心蛊起效了,林休休混着剧透提出解决方案:“我觉得行得通,殿下不答应赐婚,会逼得南诏和鲜夷联手对付梁国,我们得说服她同意才行。”
姜棠起了敬意,以为小医师会计较正夫之位被夺走,不成想如此识大体,愿意对皇男伏低做小。
“小林医师,是我小看您的气度了。”
“没有办法,我爱她。”
这是吃掉蛊虫的第七天,痴心蛊已能控制林休休的大脑,系统被按得说不出话。
殿内。
燕无珏全无正形地斜倚着,单手扶额头,长腿翘到右腿上面,嗤道:“皇男是个什么玩意?本王要纳林休休。”
燕不峥劝道:“叫他做侍夫也可。”
燕无珏:“不行!你先前给本王塞了通房,有名有份,本王跟林休休说话都矮了一截!”
林休休说家乡的婚制是一妻一夫,不能有第三个人插足,这样才是文明与进步。每句话都在骂三夫四侍的亲王。
大臣劝道:“殿下语重……”
燕无珏瞅她:“你出的主意吧?”
大臣不说话了 。
燕不峥道:“皇妹,此事不急,你留京做主考官的时日,见见他再做定夺。”
抢在她开骂之前,男帝起身冷静地道:“下朝。”
大臣们躬身拜别,燕无珏没动,长腿换边翘着,百无聊赖地把玩一枚小木伽。
木伽随她的手指推动,在不同的空洞伸出桩子,被手指推回去,随机再伸出桩块,如此循环。
人人走得疾快,生怕惹了这尊恶狼,到人潮散尽,李希芩走向年轻的实权亲王,礼仪拜过:“殿下。”
燕无珏歪着脑袋看她:“何事啊?李太傅?”
“科考历来由翰林院负责,请问殿下何时与翰林院商讨?”没有人通知过帝师,燕无珏混进了文官集团,男帝在大朝把她推了出去,宣布特设恩科,省考聚于京城,主考官定给燕无珏。
省考的阵仗拉到国考那么大了,这是明晃晃的阳谋。
燕无珏乐道:“李太傅,问题说明亮点。”
“……?”李希芩露出不解,这是需要自己讲解问题立意与核心观念?
燕无珏:“说,明亮点。”
李希芩弯腰勾着唇,耐心地重复道:“何时过来,与我商讨考题?”
燕无珏回道:“今晚。”
李希芩道:“您今晚有男帝的家宴。”
燕无珏道:“享乐之事,排在为国效力之后。”
李希芩道:“殿下果真忠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