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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窈娘其五 我的日子还 ...

  •   旭日东升,李观剑掀帘一看,谢墨生已经做好饭,将东西从灶房端入房间,窈娘堪堪醒来。

      吃完饭,谢墨生出门,一直到快傍晚才回家,他带了几吊钱回来,手里拎着半斤肉。

      窈娘跟着他走向灶房,谢墨生点燃火,将肉焯水,然后起锅烧油开始做饭,窈娘跟在他身边,能做的也是递些东西。

      “快出去,这儿油烟重,别熏着你。”谢墨生推着她出门,窈娘转身拉它手,暧然道:“那我不进去,就在门口看看你。”

      拗不过窈娘,谢墨生轻轻剐她鼻说好。

      饭菜上桌,谢墨生发现房间布置换了,两副屏隔开三个空间,一个厅堂,一个寝房。还有一处是……

      谢墨生走向屏风撤开一扇的地方,里面是书房,他的书堆叠在两侧,柜子依墙堆成书架。

      “窈娘?!”谢墨生又惊又喜,回头时窈娘端坐在饭桌边,她冲谢墨生招手,示意他过来。

      “可还喜欢?我想着你要读书,总在外面灶房多有不便,反正那儿空着也是空着,挪出来给你坐书房岂不正好。”

      “窈娘果然贴心。”谢墨生起身盛饭,又倒汤推去窈娘手边,趁势给她夹不少菜道:“娘子待我这般好,可得多吃些。”

      窈娘笑道好。直至饭后,谢墨生收拾饭桌,窈娘环顾四周道:“明日可以再多买些油蜡吗?”

      谢墨生闻言,也看了看房间,发现屋子里虽点灯,确仍然昏暗。对窈娘点头道:“好,明日我多买些回来。”

      隔间内窈娘卧榻辗转,隔间外点着昏暗烛火,谢墨生执笔舔墨研读。

      烛火跳跃,屏风被拉开一扇,谢墨生抬头一瞧,窈娘倚屏风仔细端详他。

      “是我吵到你了?”谢墨生一时间手足无措,停止纸笔。

      窈娘在谢墨生书案对面坐下,摇头解释:“左右我也睡不着,还不如陪着你。”

      “更深露重,你别着凉了。”谢墨生抖开自己的外衣,披在窈娘身上。

      二人对坐,窈娘撑脸看着谢墨生垂眸研读,烛光映着他的眉眼,不知不觉间视线昏沉。

      咚一声,谢墨生猛抬头,发现对面的人脑门磕桌,睡得昏沉。

      谢墨生不禁一笑,匆匆写完最后几行字便搁笔,起身抱起窈娘回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历经春秋冬夏、寒来暑往。窈娘融入和风镇,结识不少人。

      她只身上街时,偶遇总是暗中帮助她们的月婶,她男人靠着扛货养家,月婶则做一些手艺活服帖家用,日子过得平淡和美,她家中也有个科考的孩子。

      “下半年就是科考的日子了,我家那小儿前两年才考过乡试,勉强算个秀才,整日游手好闲,做文章不专心得很呐!”月婶虽数落他,语气确实骄傲的,拉着刚买了布的窈娘一路说话。

      说着,拍拍窈娘的手臂:“小小秀才可不比你家那位一次就中,何况他后头又中举人,当上县丞,了不得呢。”

      “对,他今年还要去科考吗?”月婶询问下,窈娘方才知道科考在即,一时间心里没底。

      窈娘慌神下,胃中翻涌,一阵恶心感袭来,捂嘴欲呕。月婶吓一跳,连忙扶她。

      “你这是?”月婶后知后觉,毕竟她是过来人,眸中担忧转惊讶,与窈娘对视时,她点点头。

      月婶激动得拍掌,欢天喜地,拉着窈娘就要寻个地方吃一顿:“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得吃点好的养养身子。”

      “县丞他知道不?”

      窈娘摇头,抓着月婶的手,面露为难:“月婶,我还不想太早告诉他,你能不能也别说。”

      “那是、那是!这夫妻间的事当然得你去跟他说。”

      窈娘借口下次再吃,和月婶分开后不久,谢墨生就寻了过来。

      窈娘埋头苦走,竟撞到人,还没看清对方便先道歉。对方没追究,反倒笑说:“心神不宁,可是遇到什么事了?”

      窈娘这才抬头,看到对面的人是谢墨生,悬着的心才落下,道:“好像昨夜没休息好,精神恍惚而已。”

      “确实,用觉得你操劳太多,以后纠结熬夜陪我了,你早早睡下就是。”

      “我听月婶说你在衙门当差,是县丞,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是科举以后放榜,得了上面的放官,才混上县丞。”谢墨生一手拿过她的东西,一手扶她的肩,推着她往前走,“你没问,我也没想说。”

      “你不提不说,我从哪里知道?”窈娘无语,毕竟谢墨生每天出门前是什么样,回来也是什么样,根本看不出他的官差派头。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窈娘别和我置气伤了身子。”谢墨生对她无有不从。

      “那你日理万机,不累么?”

      谢墨生笑笑:“衙门平时也只有一些小事纠纷,兴师动众的事不多。何况,拿人捉贼还有魏怀疾他们。”

      两个人相依走远。

      谢墨生端菜放在饭桌上,推屏风准备叫窈娘吃饭。缝隙间,昏黄的烛光间,窈娘侧身对着他,半明半暗,她正穿上外衣时,忽然犯恶心,捂嘴欲吐。

      谢墨生心惊,立刻推开屏风,上前扶她,眉目间担忧不止:“怎么病了?夜里踢被子了?脸色也差。我明日去镇上请大夫回来给你看看。”

      “不,不用。兴许是白日吃多油腻,有些恶心。”窈娘安抚他,“吃些清淡的就是了。”

      “那好,我去重新给你做。”

      谢墨生从灶房端来白粥,却发现饭桌上的饭菜都只剩小半,在他的碗上堆成山。

      “原来这粥,是窈娘让我给自己做的。”

      闻言,窈娘眼珠子乱转,头埋得像只鹌鹑似的,背过身不敢与他对视。

      自上而下,窈娘红得发烫的耳根一目了然。

      谢墨生倒是从容坐在她身侧,扒拉她的肩膀,要她面向自己,顺便捉她的手把玩:“窈娘吃了不少,怎么不见长肉,看来我得再多挣点钱好买些更多东西给你吃。”

      “不,我……”窈娘欲言又止。

      “能吃是好事。”谢墨生伸手抚摸她的肚子,“吃这么多,可得晚点睡,不然积食了可不好受。”

      窈娘点头,脸颊也烫起来,谢墨生这样说,她更抬不起头。

      夜里,谢墨生秉烛夜读,窈娘还是坐在对面陪他。

      “谢墨生,下半年就科举了。”

      谢墨生瞧了眼她,问:“我知道。”

      “你什么时候启程去上京赶考?”

      谢墨生一顿,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天下学子刻苦念书,大都为了金榜题名,荣归故里,光耀门楣。上一次你未虽为提名,肯定心里憋着一股气,否则也不会夜夜苦读,对不对?”

      “知我者窈娘也。”谢墨生莞尔,“等安排好你和县衙的事情,我再启程不迟。我此去只怕没有一年半载回不来,只担心你。”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窈娘趴在桌上,脑袋左右晃着,案前纸上的字她已识得大半,“我有钱,又有月婶她们的帮扶,定然不会是你的后顾之忧。”

      谢墨生端详她,露出笑。心中却生出隐隐的不安。

      日子就这么过去,谢墨生心中的不安却因窈娘的话日复一日。

      窈娘笑着收拾起行囊,总觉得这也要那也要,临到分别时,什么话都说不出。

      在渡口送别时,窈娘嫣然笑说:“等你回来,我就是进士夫人了。”

      “你早些回去,太晚了就别出门,不想做饭就出门下馆子,我已经打招呼让他们先记账,你别不好意思。”

      执手相看,谢墨生心中千言万语无从说起,最后只能说一句:“……等我回来。”

      窈娘点头,然后谢墨生目送她只身踏上回家的路。

      天色逐渐昏暗,谢墨生还是泥塑般站在原地,定定望着窈娘离开的方向。

      “谢举人,你等了一天,再不上船,今日最后一艘船就走了。”

      “我……”船夫百般催促,谢墨生却更加不安,仿佛行走狭道的困兽,进退两难。

      黑云翻墨,顷刻变天。

      “谢举人,变天了,船马上就走,你真不……”

      船夫正放绳,转头一看,谢墨生已经一溜烟跑了。

      窈娘独坐榻前,数年相伴,她已不适应没有谢墨生的陪伴。

      天将黑时,窈娘已然困顿,准备入睡是却突闻门外的天空炸响惊雷,轰隆声刺耳。

      吓得窈娘心惊肉跳。

      她立刻起身关上门窗。门闩刚上,电闪忽过,院前突然多出人影!

      窈娘不可置信,可他越靠越近,模样也越发清晰。

      谢墨生冒雨顶着包袱跑进院子,甫推门,发现被锁死了。

      “窈娘,窈娘,是我,快给我开门。”谢墨生见烛火昏暗,想她还没睡下,直接唤她前来开门。

      “你回来做什么?!”窈娘突地推紧门,将他拒之门外,“你不去赶考,你回来做什么?”

      那一夜,娘也是这么出现的。她死了,被窈娘挖坑埋了,那天下了大雨,可是夜里,她回来敲门。

      窈娘,快给我开门,我哪儿也不去,我腰留下来陪你。

      “窈娘,我不去,我要留下来陪着你,我照顾你!”隔着门,烛光摇曳,窈娘的影子就贴在纸糊的门窗间,他们之间分明只有一窗之隔。

      窈娘心如沉石,当即背靠门抵住。那缝隙间,电闪而过时,落下一个影子。

      “我有什么离不开你的?谢墨生,你苦学四年,好不容易再等到科考机会,如何说弃就弃?你要是不去,你我二人就此和离,各过各的!”

      不,不行!谢墨生不可置信。

      可窈娘却生要将他推远。

      “窈娘,从和风镇去上京,翻十七座山,乘船数日再行官路,共计数千千里,即便我行千里,日夜不分也需要走近两月,再有九日科考,二月放榜,半年不止,何况回来更有数月行程,我此去你一个人如何照顾自己?”

      “窈娘,我的日子还长,三年五载我不差,七年八年我也耗得起,十几年我也不怕,可你我不能舍弃。我不能没有你。你别推开我。”

      余光见他脱力般顺门滑跪,颓然瘫坐在地。窈娘同是心疼难忍,眼泪淌着,却只道:

      “谢墨生,遇到你时我已有十八,前十八年我和娘相依为命活得好好儿的,后半年,娘亲撒手人寰,我照样活着等到你回来,可见,”

      窈娘哽咽了下,“可见,有你没你,我都活下去。难不成你单凭你照顾我年余,就把我养的下不了地、织不了布了?”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知窈娘蕙质兰心,就算一个人也过得风生水起,可,”谢墨生见她背抵门框,那昏暗的烛光中,仅有余光给他,谢墨生更急切:“可你身怀六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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