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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桃花花神 我不香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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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猎鸟肚子里吃了那鹤妖!”李观剑眼见那剑横冲直撞袭向二人,反手推开苍爻,拉开距离,果见那剑直奔苍爻而去。
苍爻被一把剑追得屁滚尿流,狼狈不堪,一边闪躲一边问:“我不记得了。这剑为何只缠我!”
“本命认主,你吃了那鹤妖,这剑自然与你不共戴天。”
“你快救我!”苍爻仓皇逃窜间,翻身而过,那剑如鲤鱼跳水一头扎入地面。苍爻即刻翻身握剑。
苍爻顿时目露凶光,与李观剑对上一眼便叫她警铃大作:不好!
李观剑跃身夺剑,苍爻不欲让步,垫脚转身挡住她的来路。岂料李观剑站定原地,抬起抓起他的后衣领子,直接掀翻他。
那剑因苍爻向前栽倒的姿态撬地而出,李观剑眼疾手快先夺在手。苍爻不甘落后,翻倒时双手撑地,借力向前猛扑。
可巧,二人同时握住那剑柄,不顾那剑在手中狂震,一高一低怒目相视。
李观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拿剑时只想为杀我泄愤!”
苍爻不甘示弱:“还不是你害我在先!先用那劳什子咒枷缚我,害我露了破绽险些被砸成肉酱,后又用铁链把我送上门挨打,杀你泄愤理所应当!”
“蠢货!”李观剑听得口中牙关咯咯作响,气得身子弓背,双肩发抖,两眼嗔红,周身毛发几乎冲天:“咒枷缚鳞是护你的鳞甲,我把你丢回去是要你夺剑伤他右臂!”
“你倒好,反手给我一剑不说,竟还要恩将仇报!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哈?
苍爻一头雾水,那嗔怒的竖瞳骤然圆滑,露出一派蠢头蠢脑的模样:“那你不早说?”
李观剑气得天灵盖都差点掀开,苍爻的力道一小,那剑便遭李观剑横夺,她欲提剑照头一砍:“妖物,为你的蠢笨受死来!”
说时迟那时快,剑微微抽地,一道白光炫目侵蚀天地,剑底的飓风吹得两人头发逆飞,衣角狂抖,豪言壮语被吹得一干二净。直至风平浪静,二人皆不知期间发生过什么。
李观剑心有余愤:蠢货真是走大运,每每都能逃过一劫!
强光消失,再睁眼时,是一处阡陌纵横、炊烟袅袅的世外桃源之地,她们在半山坡开得茂盛的桃花树下,其后是一处叮咚的山泉。
沉默良久,原想着说一番掏心窝子的话就能拼个你死我活出来,不曾想竟又落得“狼狈为奸”的下场。
李观剑几番尝试,但周身法力皆受制于此地阵法,难以施展,想必苍爻更甚。
二人眼下互不回头找对方,李观剑以为彼此背对背,殊不知,她背后空无一人。
苍爻这会儿斟酌如何开口才不显突兀,而李观剑则一副没事人的模样,面向苍山桃源。
眼下正值日出时分,天色渐不昏沉,光线并不明亮但足以将一切折射出模糊轮廓。
闹了这么一出乌龙,归根到底还是他太笨。苍爻垂眸认下事实,主动求和:“这是哪儿?”
“……”
总不能给台阶还不下吧。
沉默片刻后,李观剑方才摇头解释:“我也不知,这剑承载了主人的执念,我们所见大概是那只鹤妖的生平过往。”
“那为何,”苍爻从桃花树中走出来,一身粉衣头簪桃花,手持一株桃枝,面若红霞,眸中带粉,一整个人粉雕玉琢好不精致,“为何我是朵桃花,”
苍爻却瞧她毫无变化:“但你却无甚变化?”
李观剑回头,眼神在他周身打个转便收回去,他头顶有花冠,此刻正含苞待放,冲着李观剑的方向,风一过摇摇欲坠,似对她打招呼。
并非是李观剑全然没有变化,她成了这棵桃树。苍爻作为桃花花妖,便会与李观剑相依相生。
“不知道。”
苍爻欲说还休:他貌似前不久才说过李观剑料事如神,现在倒是一问三不知了。
苍爻欲追问,倏地,一阵鞭炮齐鸣声自山下传来,唢呐声配合鼓点,一浪盖过一浪。
“桃神娶亲,风调雨顺;桃神庇佑,五谷丰登;桃神娶亲、闲人退散!”
“桃神娶亲?”苍爻听到了那动静先是低声复述,后知后觉中忍俊不禁,语带调侃:“桃神不就是你么,给你娶亲呢,真是艳福不浅!”
李观剑眼皮子一盖,却挡不住眼珠子骨碌自上眶骨转一轮。她甫睁眼,但见随着唱喜出现的,是从坡下向上,呼啦满天飘扬的黄纸。
“桃神娶亲,闲人退散!”
声音愈近,黄纸如雨比黎明的旭光更先破开眼前的朦胧。
苍爻从后方站上前,沿山路转角而过,此地正好是风口,因着时节问题,此刻山泉间也荡漾起雾浪。
模糊朦胧间,唯有醒目的黄和刺耳的鼓乐。
黄纸呼啦啦被风一托,竟似有了生命,倏忽腾起,如同被惊扰的黄色蝶群,掠过两人的身边,盘旋升空。它们打着旋,相互碰撞,发出一种干涩的刺啦声,在鼓乐间隙中喧嚣。
惨淡的天光下,黄纸翩然,衬得四周阴森森,仿佛她们与人群踏在坟头新翻出的泥土上。
他们走近了,李观剑方看清打头那个白面粉头,眉眼细长,斜飞入鬓,脸颊出揉开两团醒目的煞红胭脂。
是个媒公。
“桃神迎亲——”
媒公长喝,顿时狂风大作吹得满枝桃花乱窜,飘然落下一场粉雨,与黄纸交错间,竟叫苍爻心中生出诡异离奇之感。
四个壮汉围着一个头盖红布的女子自转角出走上坡,前方唱喝的男子身形已显佝偻之态,声音却不大相符,他负责敲锣;后方另外两人则是吹唢呐、敲鼓。
唯独中间的女子,她怀中捧着东西,待她走近,苍爻方看清那是个面团揉的寿桃。
一行人越过李观剑和苍爻,停在桃树前。苍爻注视女子走上前跪在桃树前,恭敬跪拜磕头。
苍爻:“他们看不到你我?”
李观剑沉默点头,眼神却在女子身上打转,一刻不离:这个女子的身形她好似见过。
待三叩首完,众人离开,留下那新娘子跪坐在桃花树前。
确定没有人声后,新娘子一把掀开盖头,背靠桃树坐下来,抱着桃子开始美美睡觉。
天已破晓,满地黄纸压着粉色桃花,入目净是一片诡异。
苍爻也觉她眼熟,绕着她打转,脑袋转了又转才想到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人物:“她不就是那鹤妖随身携带的的娘子么!”
李观剑颔首:“正是。”
“所以说,那鹤妖阴差阳错与这小娘子相知相识,好上了?”
李观剑不答,她走上前细细端详女子睡颜:她模样尚且青涩,五官还未张开,肤色则是因晒太阳而显不均匀的小麦色。
女孩睡得安详,枕着日出的暖阳一觉至正午。
“我们得一直等着么?”
李观剑受过伤,眼下正静心打坐调息,连苍爻何时行至她身后也没警觉。
“不是等着,是除了这里我们哪儿都去不了。”李观剑闭目答话,“我们置身在鹤妖残存的识海,能见的只有这一方天地。”
苍爻则顺她的话,极目远眺,天地交接之处是朦胧的一条线。
那只有迷眼的一片白。
“你在干什么!”李观剑挺身后退,后背撞上个热气腾腾的东西,她侧目而视,只见苍爻正探身倾向她,脖子都快拉出二里地了!
“你闻闻我,”说话间,苍爻动手扯开衣领凑近李观剑,低温侵蚀李观剑的热度,“我有桃花香味么?”
发什么神经!
李观剑缩着脖子朝反方向撤退,恨不得纵身一跃,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我不想知道。”
苍爻意味不明地“哦”声,面朝李观剑露出笑,金色竖瞳乍隐乍现,连带着贯穿面孔的咒枷也幽闪泛光:“我又嗅到了你的味道,是淡淡的莲花香。”
他的鼻子好似动了下,意犹未尽地回味她的气息。
苍爻的鼻腔舒气,李观剑脖颈处的皮肉发痒,好似被凉意轻蛰,吓得她伸手拍在脖颈处。李观剑突然想到,要凑得极近,才能嗅到她身上的花香。
这时,手背也突然凉了下,像凉唇贴紧她固执亲吻。李观剑拿开手,发现那只是一片花瓣。
在他的注视下,李观剑连甩掉手背的花瓣都有种莫名被冒犯的错觉,她想冲上去给苍爻两个巴掌,告诫他不许用那样的眼神瞧她。
那样的眼神,哪样的眼神?
李观剑凝视回去,即便是象征狩猎的竖瞳也只有一片澄澈,清晰倒映她的面容。
他灵智未开,尚且愚蠢呐。李观剑扶额劝自己不许同他计较。她心思百转,但苍爻毫无觉察。
他至顾着一个劲儿嗅闻自己,疑惑道:“我不香么?”
就是香,又与她何干?
天地陡然色变,艳阳高照时视线昏黑。李观剑抬头见展翅的鹤猛地扑地,掀起狂风怒号,将满地狼藉吹得比人还高。
黄纸粉瓣间,几乎看不清几步之外的苍爻。
动静惊扰熟睡的娘子,她抱着寿桃醒来,桃树枝干上已挂着半死不活的白鹤,一只翅膀孤零零垂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