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仟墨·迷境》宛桥

13、双生

　　祁墨跟在她身后，一边走着，一边仔细观察黑雾的动向，他发觉黑雾始终在自己和小女孩的身边萦绕。

　　冷不丁，她停下了脚步，脑袋摇来晃去，眼睛四处张望，模样就像是找不到路了。紧接着，她转过头，目光投向祁墨。

　　“…你要去哪？”

　　小女孩听到这话，抬起一只手，朝着前方指去。只是四周一片黑暗，根本看不清那边有什么东西。

　　祁墨思索了片刻，缓缓迈出步子，掏出一张符纸，将其点燃。

　　一扇木门在黑暗中缓缓显现出来，祁墨试着去开，却怎么也打不开。就在这时，那小女孩忽然用力拉他，看那急切的样子，似乎是想赶紧把他带离这个地方。

　　伴着一阵呼啸的风声，祁墨察觉到身后有人袭来的瞬间拉着小女孩躲开。可等他看清来人的脸，一下子就愣住了。

　　眼前站着的，竟是一个和此刻陪在他身边的小女孩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穿着一身华贵的衣服的她。

　　重境外，年亓和白侨同样愣了神。

　　居然是两个人……

　　只见那女子又一次猛冲过来，可瞧她模样，像是在玩闹一般，脸上带着笑与祁墨周旋，但发出的攻击却是实实在在的。

　　就在祁墨不耐烦，打算速战速决解决她时，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咿咿呀呀的惊叫声。
　　“唔……啊……唔……”

　　只见那两位老爷夫人不知何时出现在祁墨身后，正控制着那个小女孩，手里还拿着一杯不知装着什么的东西，正往她嘴里灌。小女孩眼中满是恐惧与不安，而就在这时，祁墨意识到，她并非不想说话，而是根本无法出声——她是个哑巴。

　　祁墨飞身冲过去，一把夺下杯子，狠狠泼到地上。拉扯着小女孩的两人，以及企图从身后偷袭祁墨的女子，动作瞬间定格。被那不知名液体泼到的地面，缓缓浮现出一个光圈。身旁的小女孩拉住祁墨，缓缓走进了里面……

　　入眼的是一座院子，祁墨能看出，这院子的风格和外面那栋房子一致，只是看上去崭新得多，想来应该是很多年前的模样了。

　　“哈哈哈哈……你等等我……哈哈哈……”

　　伴随着声音传来，两个小小的身影跑了过来，一前一后，正是那两个长得极为相似的小女孩。从这儿看去，两人确实相像，衣服颜色也一样，只是一个衣料上乘，另一个就很普通。仔细看的话，长相也并非完全一模一样，还是有些细微差别的。

　　“娇娇，玲玲，过来吃饭啦，一会儿再玩好不好呀？”

　　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祁墨听出来了，这是那个保姆的声音。而身旁这个穿着普通的小女孩，想来就是保姆的孩子了。

　　“知道啦，妈妈。”

　　“好的，阿姨。”

　　两个小女孩欢快地应着，手拉手一块儿跑远了，还能听见保姆那宠溺的笑声。祁墨微微偏过头，看到身旁的小女孩也露出了笑脸，正痴痴地望着前方。

　　画面陡然一转，映入眼帘的是大厅里的场景。老爷和夫人分坐在两张主座之上，而他们看到的两个熟悉身影，一个正跪在地上，另一个则站在一旁。

　　坐在主座上的人随手向下扔了一个东西，跪着的那个人影赶忙捡起来，可看完之后，却像是受了极大惊吓，慌张地又把那东西扔到了地上。

　　光看背影，都能感受到她在拼命的解释着什么，解释的过程中，她还转过头，向站在一旁的人投去求助的目光，似乎是想让对方帮自己证明，或者哪怕说上几句话也好。然而，那个人就像没听见一样，只是低着头，紧紧抿着嘴，一声不吭。

　　她彻底绝望，瘫倒在地。座上的人一挥手，从身后立刻走出两个壮汉，其中一个手里，正拿着刚才那个杯子。

　　在她被控制住，嘴巴被强行掰开的最后一刻，她看向了旁边站着的玩伴，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仿佛怎么也想不明白，对方为何一言不发。

　　喝下去没几分钟，她就开始不停地捂着脖子呕吐，最后竟吐出一地的血。被拖下去的时候，她的目光还一直停留在自己的朋友身上……

　　不知何时，身旁的小女孩脸上已布满泪痕，祁墨下意识抬手，却又收了回去。

　　他们走进房间，小女孩呆呆地坐在床上，祁墨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身处的，正是小女孩的房间。房门缓缓被推开，一个人慢慢走了进来。床上的小女孩看到来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祁墨从那来人的嘴型判断，她只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就在这时，画面突然暗下来，外面下起了雨，一切渐渐模糊不清。画面中，那个女孩出现了，身上华贵的布料早已被雨水湿透。她一边跑，一边惊恐地往后看，随着她的摔倒，画面彻底变黑……

　　而此刻，被定住动作的女孩朝着祁墨飞身扑来。就在祁墨正对着她甩出符纸时，年亓他们面前的圆圈彻底消失不见。

　　白侨站起身，环顾一圈，却没发现从重境中出来的祁墨。

　　“哥，祁墨怎么没回来啊？”

　　他看着年亓，满心疑惑，希望能得到答案，却发现年亓的神情丝毫没有放松。

　　“白侨。”年亓站起身，缓缓开口。

　　“你觉得，境主是谁？”

　　“肯定是那个穿着讲究的小女孩啊，这不一直给咱们看她的事儿吗？”白侨回答得很快，脸上满是疑惑。可他却看见年亓的目光缓缓移向了自己。

　　“如果是这样……那我们看到的，或者说祁墨看到的，到底是谁的视角……”年亓眉头紧皱，紧紧盯着光圈消失的地方。

　　“我们看到的，究竟是她的故事，还是她看到的故事……”

　　话还没说完，白侨就愣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境主不是她的话……重境确实还没破……可所有人都出现在画面里了啊……哪还有别的视角呢……难道还有其他人？这也不可能啊……”

　　“不。”年亓打断了白侨的这一番推理，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这个画面里，有一个人，自始至终，都没有完整地露过面。”

　　听到年亓这话，白侨开始思索起来。仅仅过了几秒，他像是突然明白了什么，猛地抬头，两人目光交汇。

　　是她，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是她，有些画面里，只能给我们看到背影。

　　这个视角……是那个保姆的……

　　年亓刚举起手，正要拿起符纸，却被白侨一把拦住。

　　“哥，你这是要干吗？境外人强行破重境的代价，你不会不清楚吧。我知道你担心他，可你这么做，自己能承受得住吗？要是搁千年前，我肯定不拦你，可你现在……”

　　“可我现在根本看不到他！谁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真正的境主。要是发现了还好，万一没发现呢？难道要他一辈子被困在里面？我是可以一遍又一遍地等他，但前提得是他安然无恙！”

　　年亓近乎嘶吼着，白侨被他哥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有些懵，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可手上阻拦的力气却丝毫没有减少。

　　“哥，你也得相信他啊……轮回了这么多年，他破了多少境了，虽说现在不比以前厉害，但我相信他不至于在这儿栽跟头……哎，哥……”

　　白侨话还没说完，年亓就甩出一张符纸，将他定在了原地，紧接着朝着光圈消失的地方伸出手。然而，令他俩都意想不到的是，就在符纸即将脱手的瞬间，原本已经消失的光圈竟在此时汇聚成一个小点，随后这个小点开始不断变大，越来越大。

　　而从光圈中走出来的，正是祁墨……

　　祁墨看到面前的人，仿佛终于放下心来，高大的身躯猛地一下向前倾倒。

　　年亓伸出的手立刻变成怀抱的姿势，眼睁睁看着祁墨缓缓闭上了眼睛。

　　两人身后的光圈彻底消失不见，周围的黑暗，也渐渐消散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