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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

  •   苏静离开时,以你不要想不开为结束语,带走了一腔憋在心底的怒火。
      苏行仍旧坐在办公桌上,垂眸看百层之下的灯火构成的银河,随即,他又点了一支烟,与刚才不同的是,他夹着烟深深吸了一大口,一抹白烟从双唇中吐出,散在这偌大的办公室里。
      一整支烟抽完。
      苏行把烟头按在烟灰缸里,径直走向角落的钢琴。
      与任文斌不同,他这人对钢琴的天赋的确有限,不论曲子熟不熟他都得照着琴谱来弹。也因此天天被苏静调侃没有优雅的命却得了优雅的病。
      他坐在钢琴前,伸手一页一页翻过乐谱,最终,停在了其中的一页上。
      mariage d' amour
      梦中的婚礼。
      乐谱内的其他曲子他早已弹得滚瓜烂熟,但只有这一首他至今都没有碰过。
      苏行左手的食指轻轻搓了搓拇指的指腹,随即,十指轻轻落在琴键上,奏出了第一个音符。断断续续的沉重的音响起后,苏行终于摆脱了几分生涩感,琴音变得连贯之余,多了几分欢快的色彩。
      在任文斌死后的第一年。
      他完全没想过那个人会死,以至于他看到公司的名字时,会时不时觉得那个人下一秒就会站在他眼前,会情不自禁地想这个名字是不是代表了任文斌这个人还会复活。
      所以他发疯一般地夺了任文斌原有的位置,以绝对的强权坐在了R。S最高的一层。
      在任文斌死后的第二,三年。
      他会想:任文斌大概是死了,但噩梦却丝毫没有离开的趋势,他又得把安眠药重新拉回他的视线。但他又怕那一点点的可能性,所以他拼命地工作,把自己放在了足够高的位置。
      在任文斌死后的第五年。
      任文斌确实死了。那个人死在了五年前的那一天,白纸黑字的碎片随着风消散得一干二净。他也适应了工作与生活,安眠药再次被他移走。
      在任文斌死后的第七年。
      死亡并没有使得任文斌这个人远离他的生活。这个人的存在好像烙在了他的灵魂里。他雇了一位专职的心理医生,他开始学习弹奏钢琴。
      在任文斌死后的第八年。
      他忽的明白了一个事实,即使他们两人中的一个人死亡,他也无法解脱。若他死亡而任文斌活着,他死都死得无法瞑目;若他活着而任文斌死亡,他仍旧要生活在痛苦之下。
      那个人的存活让他绝望。
      那个人的死亡仍不能让他获得救赎。
      在任文斌死后的第九年。
      他再次感慨那个人实在害惨他了。因为那个人,他现在活得生不如死。
      他已经咬牙支撑着自己活了九个年头,大概已经到了数的极致。今年,苏静与李向安终于决心携手步入婚礼的殿堂。
      他在世间唯一在乎的一人也终于可以从心尖上放下了。
      一曲终焉。
      苏行的手指仍落在琴键上,重重弹了几个音符。
      他低头,喃喃。
      “任变态,我撑不下去了。”
      他这些年做了很多事。
      他跨了黑白两道。他做正常的交易,同时也做不正常的交易。他做毒品的交易,做军火的交易,做走私,开黑市,他还曾涉及过网络犯罪这一方面的事情。否则,以他的才能,完全没有任何机会在这短短八九年里把一家小公司做得这么大。
      仔细想来,如果他死了,想必进的也是地狱。
      挺好。
      苏行从钢琴前起身,把乐谱合上,一步一步走出办公室,来到他专属的休息室。这休息室是他亲手布置的,里面的所有都按着他自己的喜好布设。
      温馨的,整洁的,又像是把什么东西融合在了一起,捏造出一种家的感觉。
      他用来杀死任文斌的军刀被他放在了桌上,就这么放了九年,如今,它将把一切都推向终点。他曾经拿着刀子指着任文斌,指着自己又指着其他人,他曾用刀子杀了别人,杀了任文斌,最终,他也会杀了自己。
      如此,兜兜转转终于圆满。
      他已经活不下去了,只有死亡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
      等身镜前,苏行围着一件浴巾静立,湿漉漉的发丝落下的水珠滚落赤裸的上身,浸透腰间的浴巾。
      要说的话,这九年里他的身材也没什么特别大的变化,就算是坚持锻炼,好不容易练出点肌肉都被整日坐办公室给坐没了,只能隐隐看出腹肌的线条。
      苏静似乎挺喜欢这种体型。
      他只能表示无奈。
      刀子在手心里转了个半圈,从右手换到左手,最终再一次换到右手。
      他把刀尖抵在自己的胸口。
      苏行勾起唇角,扯出一个近似冰冷的笑容。
      “算是我杀你的补偿吧。”
      他对着镜子低喃出声,语气是罕见的温和与平静,好像抵在胸口的刀子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场美丽的梦境。
      “上一次是背部,那这一次我就把它刻心上好了。”
      话落。
      那面等身镜倒了下来,在他的眼前碎成了千万片的碎片,亮晶晶的,倒影出了残破而绚烂的世界。一滴血落在碎片上,镜面映出的世界好好像也充斥着血色。
      苏行踏着碎片一路走过。
      任由碎裂的玻璃片扎进了足底的肉里,在地毯上拖出一条鲜艳明亮的血色。
      他走到了床边,顺着床沿坐了下来,只需低下头,就能看到他一路走来的血脚印。作为一个曾经有过自虐倾向的人,这点痛感实在算不上什么。
      刀锋从胸口之上的部位开始划过,冰凉的刀口割破皮肤,在那脆弱的皮层上开了道血色的口子,温热的液体自开口处争先恐后涌出,顺着赤裸的胸膛而下,伴着未干的水渍染过浴巾。
      像是要在雪上绘一支盛开的红梅。
      痛么?
      其实还好。
      当初的他竟然会被这种事情吓倒。但如果把现在的他放回过去,那是否会有不同的结局呢?
      苏行觉得答案是否定的。
      他和任文斌啊,就是要纠缠在一起,但他们不能用命中注定这个词来形容,要说的话,大概也只有孽缘一词比较适合他们了。
      自他们相识起。
      他们面前的所有的道路都通向唯一的也是最残酷的结局。即使把现在的他丢过去,也不会对即将到来的结局产生任何影响。
      任文斌该死,但他苏行又何尝不是呢?这么多年了,他的恶,他心底的暗兴许早已不亚于记忆中的那个人。
      痛楚一点一点随着刀锋扩散开来,甚至牵一发而动全身,苏行握着刀的手却没有丝毫颤抖,像是在给别人开刀一样,冷静地在那片皮肉上又划开一道口子。
      第一个字的偏旁成型。
      血溅到了床单上。
      有点歪斜,有些扭曲,并非是记忆中端正整洁的文字。那些由血口子组成的字符好像有些皱,乍看一眼又让人觉得恶心可怖。
      刀尖再次没入皮肤,刺破血管后,把血肉划开,好像低下头来就能看到那血肉的纹理以及其下沾着皮与血的骨。刀锋落下的肌肉摩擦的黏腻声,血肉破碎的声音,碰到骨时有些沉重的闷声,透过全身隐约的颤抖落入耳中。
      在这一刻,苏行终于听到了那首名为命运的乐曲落幕的第一个音符,一切悲喜终得以在此间泯灭。
      最先感觉到的是一点冷意。
      冷伴着温暖的血液静静蔓延开来,夹杂在痛楚中,缠绕出了疯狂的像是能让人窒息的感觉。苏行感觉他握着刀的手指好像僵了僵。
      低沉悠扬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好像是他妹妹送给他的八音盒播放出的曲子,好像是首他听过很多次的钢琴曲,伴着耳旁呼啸的由大漠吹来的狂风在他耳畔缭绕。
      第二个扭曲的字成型。
      腰上的浴巾早已染成了一片鲜红,粘稠的鲜血顺着腿与浴巾,开始一滴一滴朝地上落,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时,哒的一声,轻得如一声叹息。
      眼前的景开始变化。
      白如天空洋洋洒洒的雪,红如在春日里绽放的明艳的花,在恍惚中,苏行觉得他看到了此生所见过的最美的景。
      不过一片幻觉。
      刀尖划过沾了一片血的有些干应的皮肉,最开始的刀痕已经被鲜血染尽,早已看不出是什么模样,下面的皮肤也在逐渐干涸的血液里变得模糊一片。
      半个偏旁形成。
      他的手彻底僵了,握着刀子的手指已经无法活动,好像要保持着握刀的姿势直至死亡。
      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一刀一刀,撕扯着已经残破的皮肉,落在隐隐露出的白骨上。但持刀的人却没有露出痛苦与恐惧的神情,他的神色有几分恍惚,就连眼中的瞳孔也一片涣散。
      第三个字最后的一点落下。
      苏行躺在床上。
      血液浸染床单,让他觉得好像泡在温水里一样舒坦。他听到了很多的声音,就连眼前都好像出现了很多画面——或许人死之前真的能看到走马灯吧。
      他勉强抬起右手。
      用尽最后的力气,把刀锋插进了心口。在那一瞬,他好像听到了他生命最后的音符。
      苏行微微动了动唇,但没有发出声音。
      最终,他平静地闭上了眼。
      当死亡真正来临,他一直以来的痛苦也必将得到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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