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友人的七日同居》种梦人

1、第一日 第一日

　　【希望你那天能来，有些东西我想她更愿意留给你】

　　【节哀】

　　预定的闹铃响起前一刻，姜妘在聊天软件上刚结束一场对话，正久违地点进朋友圈。
　　一张讣告迎面而来。

　　双亲前段时间才去世，熟悉的“讣告”令她呼吸一滞，太阳穴处的血管突突直冒。

　　“叮铃——”

　　闹钟响起，她一惊，差点把手机甩地上。

　　关闭闹铃提示，姜妘敲敲脑袋，从沙发上撑起身子，走进厨房，掀开炖锅锅盖。
　　浓郁的咸香迅速扩散，水汽蒸腾，一时间遮蔽了汤的模样。

　　取下汤勺，水雾已经散去，棕色的酱汤咕噜咕噜冒着泡。

　　她在汤里随意搅了搅，捞起一勺肉，整个人霎时定在原地。

　　“……已经煮了两个小时，”她凝视着汤勺中的物体，迟疑地问：“它为什么还是生的？”

　　窗外大雨淋漓。

　　信息时代，遇到问题先上网搜索。

　　姜妘掏出手机划开锁屏，熄屏前的朋友圈页面已经加载完毕，出现在屏幕上的不再是讣告。

　　还没等她向搜索引擎提问，客厅先传来一声清脆的门铃声。

　　透过猫眼，一张熟悉的脸在黑夜里被灯光照亮。双目低垂，眉头微蹙，面色有些苍白。

　　那人身材高挑清瘦，双手抱臂站在门口屋檐底下，像是试图通过这样的姿势获得些许温暖。

　　水流从她湿漉漉的及肩黑发一路往下，划过线条锋利的锁骨，没进湿透的白色上衣，激起一阵颤栗。

　　像是感应到了视线，她骤然抬眼，那对黑白分明的澄澈眼珠透过防窥猫眼，直勾勾地盯着姜妘。

　　门内的女孩忍不住后退了两步，右手紧攥。

　　门铃没有再响，像是外面的人清楚自己的信息已经被充分传达。

　　许久后，姜妘缓缓上前，轻轻拉开大门，挡在通道上，仰头看她：“沈迟，你怎么在这？……而且还把自己搞成这样。”

　　被浸湿的家伙慢条斯理地拨开遮挡视线的碎发，露出清秀的面容。

　　“跟家里人吵架，不想待在那，下楼转了两圈……突然想来找你。没想到中途突然下雨……好冷。”

　　“……临时起意啊。”姜妘喃喃：“那就没办法了，进来吧。”

　　她让出位置让人进来，长叹一口气，“没想到你第一次来我家会是这种情况。”

　　两人初中时是无话不谈的密友，可惜去了不同的高中后几乎断联。大学虽然也不同，但莫名其妙就重归于好，不仅时常聊天，特殊节日还会互赠礼物。

　　根据快递地址能找到住处……没什么不对劲的，非常正常。

　　“总之你先去洗澡，我给你找衣服。”姜妘把人推进浴室，往后望了望，什么也没有。“你一点东西都不带就离家出走，也是厉害。”

　　她回房间打开衣柜，把上层几件沈迟绝对穿不下的放一边，突然瞥到一条休闲阔腿裤。

　　它买大了。姜妘在穿这条长裤的时候，如果不想拖地，必须折起裤脚，还得用夹子固定。但沈迟比她高一个头有余，腿也长，说不定正适合。

　　她把挑剩下的衣服放回去，突然注意到有件衬衫上渗了一小片血痕。
　　色彩明亮，不像是以前弄上的。

　　后知后觉地感到疼痛。她摊开右手，掌心四道月牙型伤口。视线向上移，指甲缝隙里的血已经干透了，呈现出枯萎般的红褐色。

　　是刚刚沾上的。

　　……

　　浴室内有隐隐约约的水声。

　　姜妘搬了张椅子到浴室门口，把衣服放在上面，提高音量：“衣服在门外，你洗好自己拿。”

　　门后传来模模糊糊的应声。

　　处理完屋内的水迹，姜妘倒在沙发上思考良久，摸出手机解锁，不小心晃了一下，页面即刻跳转到购物软件。

　　“垃圾！”她小声辱骂，划回原先的页面——搜索引擎，终于想起还有锅诡异的肉汤等着被处理。

　　姜妘拖着身子不情不愿地走进厨房，一看，肉还是一片红白，没有要熟的意思。

　　询问搜索引擎，被它推荐在最前面的是一个视频，点进去，拍摄者有和她一样的困惑。再点进评论区，最高点赞的评论是：

　　【建议你今天先别出门】

　　嗯？为什么？

　　姜妘疑惑地点开楼中楼，一连三条解释：

　　【不熟或者半熟的食物是给死人吃的，总之你还是别出门】

　　【古话说如果出门前饭煮不熟最好就不要出门】

　　【玄学上有个说法是，遇到反常的事不要出门】

　　一连四个【别出门】交叠在一起，占据了整个屏幕。

　　姜妘打了个冷颤，丝丝缕缕的寒意渗入脊背，令她不自觉握紧手机。

　　空气湿湿冷冷的，厚重得让人难以呼吸，连食物的温暖气味中似乎也多了些不和谐气息。

　　怪异的香气骤然浓烈起来，尖锐的百合花香刺入大脑……明明回南天早就结束了，妈妈死后家里的花也都死了，没人买新的。

　　她盯着屏幕，瞳孔却找不到正确的焦距。

　　直到冰冷的液体滴到后颈，没入衣领，她才恍然醒来，眨眨眼，眼前重新清晰。

　　浅淡的呼吸带着冰冷的百合香打在耳后。

　　姜妘后仰，靠到了一具清瘦的身体。她踮起脚尖，脑袋沿着身后之人的身体曲线缓慢挪动，路过锁骨，最后停在那人肩膀上，视线正撞入沈迟情绪难辨的幽邃双眼中。

　　“你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很恐怖。”姜妘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蠕动着组成了微笑，她无法控制它，就像她也无法控制此时加速的心跳。

　　“而且这个洗发水的味道好奇怪，我不想闻到它，你进去重新洗。”

　　沈迟视线扫过姜妘仍然亮着的手机屏幕，在某个字眼上多停留了一会。未干的头发上，水珠不断下落。

　　“原来你不喜欢百合花的气味，”她勾起一缕湿发，拿发尖轻戳姜妘的脸，盯着她愣住的脸突然笑了。
　　原本垂下的另一只手悄无声息地环上她腰间，掠过小腹，冰凉的手掌托起姜妘的手，连带着其上的手机一起托到女孩胸口。

　　姜妘猛地低头，手机屏幕上还是那个视频的评论区，只不过已经换成了别的内容。沈迟的拇指贴在一条评论旁，仿佛在引导她阅读。

　　【添加剂放太多是这样的，我以前也遇到过这种。无良肉商，建议别吃。】

　　身后那人凑在她耳边，慢条斯理地说：“这个时间还没吃晚饭？好可怜。我来做吧，这锅……东西，还是处理掉好。”

　　湿淋淋的黑发贴在姜妘脖颈，过度的香气连同水迹一起留在她皮肤上，令人难以忍受。

　　姜妘忍不住挣开她，“真是受不了，味道太浓了，你没冲干净头上的洗发水？反正你也没吹，速速回浴室重洗。”

　　沈迟睁大眼睛。

　　“看什么看，”姜妘冷冷地说：“去浴室把这罐洗发水拿出来丢垃圾桶，用别的。我记得我买了很多新的，你怎么就挑了我忘丢的那瓶。”

　　沈迟干巴巴地应了两声，转身走了两步，忽又扭头，“你等等，我弄好就出来做菜，很快的，就当感谢你收留我？”

　　“可以。”

　　浴室门被轻轻阖上。

　　姜妘靠着橱柜，攥紧领口的布料，又骤然松开。她轻轻拍抚着胸口，喃喃：“心跳为什么会这么快……不可以……冷静。”

　　她顺了顺呼吸，掀开冰箱门，望着里面的东西直皱眉。

　　*

　　等到沈迟返工结束，把那瓶被嫌弃的洗发水丢进垃圾桶时，客厅已经没人了。
　　她开开心心地摸上厨房门，身后忽然传来姜妘的声音。

　　“冰箱里菜都蔫了，你最好别想用它们毒我。”姜妘关上房门，举起一包感冒灵颗粒晃了晃，“你拿个碗出来。”

　　雨还在下。

　　电视被打开了，开它的人精心挑选了部颜色明亮可爱的动画片。

　　沈迟捧着被热水化开的药物，无神的双眼对着浴室门，感觉自己的脑袋被温热的蒸汽熏得晕乎乎的，混乱的思绪过度平复，如一潭死水。

　　直到那个女孩拿着吹风机走出来，它们才重新恢复了神采。

　　姜妘摸了摸碗壁，下结论：“不烫了，喝。”

　　沈迟面无表情地饮净。
　　她小时候经常喝中药，比这个要苦得多。

　　视线又回到了那个女孩身上，她终于找到合适的插座，松开绕在吹风机上的线，连接电路，对着自己示意位置。

　　沈迟慢吞吞膝行到沙发另一端坐好，任由那人摆弄自己的头发，盯着地面，注意力仍是没有放到电视上。

　　“明天还会下雨吗？”她突然问。

　　姜妘关闭吹风机，手中还托着一组半干不干的发，像是刚回过神来：“什么？”

　　于是她又问了一遍。

　　姜妘搜刮着脑袋里的信息，回答：“天气预报说明天是晴天。”

　　沈迟表情有些古怪，但最后还是变成了普通的微笑，看上去很满意，“那去买菜吧。”

　　姜妘眉头拧在一起，含糊地说：“明天看看情况再说……我不太想出门。”

　　她想起沈迟按门铃前自己在朋友圈的短暂一瞥。

　　虽然她双亲的确不久前去世了，她也的确在朋友圈发布了讣告，但那张讣告上的人像并不是他们。

　　视线下移到沈迟仰起的脸上，那张清丽的面容正摆出一幅祈求的神态。

　　“不去。”姜妘把这张讣告上的脸朝向电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