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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寺中牌影催泪下 急归程解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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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晨光透过窗棂,洒下细碎的银辉,落在床榻上。
成黔穿好朝服,动作轻柔,生怕惊扰了身侧熟睡的人。
今日刑部有要务,需得早早过去处置,他低头看向仍在酣睡的江浸月,俯身轻轻在她的发顶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指尖轻轻拂过她散落的发丝,他低声问道,“要不要起身用早膳?”
江浸月装作睡得迷糊,蹙了蹙眉,往被褥里缩了缩,含糊地嘟囔道,“等会儿,再睡会儿。”
成黔应了句“好”,缓缓起身,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走出去,江浸月转身,唰地睁开双眼,眼中无半分睡意。
刚踏出卧房,成黔脸上的温柔便瞬间褪去,神色变得凝重而冷冽,他走向书房,并叫了佩婷与嘉礼,语气低沉而严肃,“夫人昨日一天,说了什么,做了什么,见了什么人,事无巨细,一一说清楚。”
他让佩婷先说。
“是,大人。”佩婷心头一紧,连忙躬身应下,定了定神,缓缓开口,“昨日奴婢陪着夫人去了潭山寺礼佛,路上一切顺遂,到了寺中……”她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成黔的神色,不敢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可话音未落,门外的下人便匆匆赶来通报,紧接着,两个身着刑部官服的下属快步走进来,神色凝重地躬身行礼,语气急切,“大人,顾铭辞带着一众家仆来刑部大闹,声称要见您,还说您若不出来,便要在衙署门前跪守,引得往来百姓围观。”
成黔闻言,眉头紧蹙,沉声吩咐佩婷,“余下的事,等我回来再听你细说。”
又转头叮嘱嘉礼“务必看好夫人,若有任何异动,立刻派人去刑部找我。”
佩婷站在原地,看着成黔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泛起几分忐忑,暗自思忖:昨日在潭山寺遇到王妃一事,还没来得及禀报大人,后来夫人神色似乎并无异常,想来应该问题不大。
另一边,江浸月睁着眼,直瞪瞪地盯着窗幔,一夜未眠,大脑却无比清醒,若是从前,她定要当即与成黔分说个清楚。
可闹没有用的,吵也没有用。
今日一定要去梵音寺,一定要亲自确认庄沉燕说的话。
她不再犹豫,匆匆起身,唤来佩婷,“备车,我要出去。”
佩婷面露难色,躬身道,“回夫人,马车昨夜不知怎的坏了,匠人正在抢修,暂时没办法出去。”
江浸月眉头紧蹙,心底泛起几分烦躁,“马车坏了,便换一辆!”
“夫人,今日天气阴沉,眼看就要下雨,山路湿滑,实在不宜出行,还是别出去了,等天气好了再说吧。”佩婷又小心翼翼地劝道。
“怎么——”江浸月想到什么,噤声。
一股寒意从心底蔓延开来。
是成黔,是成黔故意不允许她出门!
江浸月攥了攥发凉的指尖,面上不动声色,假意缓和了语气,“罢了,马车坏了便不去远的地方,我去朗清居吃碗茶,散散心,总可以吧?”
江浸月执意出去,佩婷也别无他法,成黔只说看顾着就好,也没说非要拦着不让出门。
佩婷一个丫鬟,终究不敢违逆主子的意思,只能无奈点头应好,“是,夫人,奴婢陪您一同去。”说着,便陪着江浸月一同出了府。
同时,嘉礼也差人告知成黔。
朗清居里人声鼎沸,今日台上唱的是一出奇案,江浸月找了个僻静的位置坐下,目光落在戏台之上。
戏台上,两个妇人正为了争夺一个孩童争执不休,闹得不可开交。一旁的大人见状,便下令让二人抢夺孩童,谁能抢走,孩童便归谁。
两个妇人立刻扑了上去,可就在指尖快要触碰到孩童的那一刻,其中一个妇人却猛地停住了手,只因孩童被吓得哇哇大哭,她看着孩子通红的小脸,眼底满是心疼,终究是不忍,缓缓松开了手。
是了,母亲便是如此,无论何时,都舍不得让自己的孩子受半分委屈,哪怕是争夺抚养权,也终究会因为心疼孩子而妥协。
她从未做过母亲,也不知道做母亲是什么滋味。
可自从昨日听了庄沉燕的话,她的心就像被针尖麦芒密密麻麻刺入一般,连骨血里都透着疼。她不愿相信,却又控制不住地去想,庄沉燕说的话,她已经信了八成。
江浸月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的波澜,转头看向身侧的佩婷,语气忽然变了,带着几分刻意的娇纵,“佩婷,我想吃卢记家的玫瑰糕,记住,一定要最里面那家,不要外面那家的,外面那家的口感不好,甜得发腻,口感差得很,我不吃。”
佩婷想支使小丫鬟去。
江浸月却摆了摆手,“不行,小丫鬟毛手毛脚,万一找岔了还要重买,耽误工夫,你亲自去,快去!”
见佩婷还有些迟疑,她又当即板起脸,“怎么?我说话现在不好使了?”
佩婷心头一慌,连忙躬身应道,“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近日夫人待下人不轻易动怒发难,今日这般反常的强硬,让她心底越发觉得不对劲。
可她转念一想,嘉礼就在朗清居外暗中跟守着,有他在,夫人应该出不了什么大乱子,便压下心底的疑虑,匆匆起身,朝着卢记糕饼铺的方向快步赶去。
佩婷不敢有半分耽搁,快步买好玫瑰糕,便急匆匆地赶回折返朗清居。可刚走到先前的座位旁,她心头一沉,连忙上前,急切地抓住小丫鬟的胳膊,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夫人呢?夫人去哪里了?”
小丫鬟被她突如其来的急切吓了一跳,连忙回道,“回佩婷姐姐,夫人方才说要去如厕,让我们在此等候,还叮嘱说您回来了不用找她,等她自己回来便可。”
就在这时,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喊声,伴随着慌乱的脚步声与器物碰撞声,“走水了!走水了!后院走水了,快救火啊!”
喧闹声瞬间席卷了整个朗清居,原本热闹的食客们瞬间乱作一团,纷纷起身,慌不择路地往外逃窜,场面一片混乱。
佩婷心头一沉,那种不好的预感瞬间达到了顶峰,她不顾周遭的混乱,踉跄着起身,疯了一般朝着后院跑去,哪里还见得到江浸月的影子?
她瞬间慌了神,浑身冰凉,手脚都开始发软,脑海里飞速闪过各种念头:夫人到底去了哪里?夫人又能去哪里?!
嘉礼匆匆从外面跑了进来,衣衫有些乱,见到佩婷,便急切地开口,“夫人呢?说话呀?夫人呢?!”
此刻,成黔正在刑部衙署忙碌,手中握着卷宗,眉头紧蹙地审阅着重大命案的供词与证物,身旁的属下端着勘验记录,低声禀报着案情细节。
可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猛地顿住脚步。
“咚——咚——咚——”
远处的钟声缓缓传来,浑厚而悠远。
江浸月正坐在一辆雇来的小轿里,紧紧地攥着手,轿子又窄又狭小,还有一股怪味,但此刻她已经无心这些了。
“夫人,到了。”轿夫的声音传来,江浸月缓缓掀开车帘,走下轿子。
眼前的梵音寺,依旧是记忆中那般古朴庄重,青瓦红墙,香火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禅香与香火的味道。
山门两侧的古松苍劲挺拔,枝繁叶茂,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寺前的石狮子栩栩如生,威严伫立,见证着岁月的沧桑。
走进山门,庭院里古木参天,香火袅袅,往来的香客络绎不绝,却都神情肃穆,低声祈福,唯有寺角的风铃,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发出清脆的声响。
“施主,许久不见。”一个身着灰色僧袍的大和尚走了过来,面容慈眉善目,神色温和,显然是认识她的。
江浸月心头一紧,眼眶微微泛红,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大师,我……我想......我想……”
大和尚轻声道,“施主随我来。”说着,便领着江浸月穿过庭院,来到一处僻静的禅房。禅房内陈设简单,一张木桌,两把椅子,墙角处摆放着一个小小的牌位,上面刻着“爱子嘉善之位”几个娟秀的小字,牌位前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香炉,炉中还有未燃尽的香灰。
江浸月一步步走上前,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牌位,嘴唇微微颤抖。
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牌位前的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她明明不想哭,明明应该是没有感觉的,可是控制不住。
是这具身体,这具身体在哭泣。
“大师,请留步……”
成府这边,早已乱作一团。
众人四处寻找,府里、朗清居,还有江浸月平日里常去的地方都找了个遍,却始终不见江浸月的身影。
而成黔得知江浸月失踪的消息时,正埋首于刑部衙署的卷宗之中,全力勘断那桩重大命案。
接到府中传来的急报,他手中的朱笔“啪”地落在卷宗上,晕开一团红痕,周身的气息冷得吓人。
他猛地起身,大步冲出刑部衙署,翻身上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