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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释怨倾心承肺腑 榻前月下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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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黔其实人挺好的。
花灯会那个月朗星稀的夜晚,江浸月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的绣纹,一夜未眠。
心底翻涌的念头像漫天繁星,密密麻麻,多到让她理不清头绪,却又字字句句,都绕着同一个人。
成黔。
这件事于她而言,太过重要,重要到她不敢有半分敷衍,只能一遍遍在心底复盘过往的点点滴滴,反复斟酌着每一个念头,生怕自己一时糊涂,错判了情意。
她起初的心思,只想尽快查清自己的身世,了却心头最大的执念,而后便同成黔和离,从此各不相干,寻一处属于自己的天地,安稳度日。
可现在,一切都有些不一样了。
她清清楚楚地察觉到,自己有那么一点,喜欢上成黔了。
或许不是一点,是很多。
多到连自己都快要藏不住的地步。
回想最初,她并非毫无私心。
那时她虽嘴上不肯承认,可心底却清楚,自己虽不算寄人篱下,可成黔如今身居二品高位,手握权柄,若是能与他搞好关系,日后若是查身世遇到难处,他定能帮上大忙。
更何况,这个男人曾对她说过,心悦于她。
真情也好,假意也罢,他说了,她信了。
可那日之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周遭的一切依旧是旧时模样,府里的亭台楼阁、花花草草,甚至是下人们的恭敬问候,都未曾有半分不同。
或许,变的是她的眼睛。
放下偏见、刻薄、恶意,去看清这个人。
一起用膳,随口闲聊,聊案子,聊奇闻轶事。
她甚至偶然发现,成黔竟对养花也颇有研究。府中那几株难得一见的奇花异草,竟是他亲自寻来花种,又特意请了花匠悉心栽种,连每一株花的习性,他都了如指掌。
究竟什么样的人能相伴一生呢?
江夫人曾对她说过,女子择婿,一定要选有能力之人,财帛与权势,两者缺一不可,唯有这样,才能有依靠,才能在这世间站稳脚跟,这样的人才值得倾心结交。
话本子里说,有爱便足够了。两个人因爱结缘,因情相守,哪怕日子清贫,哪怕历经磨难,只要心意相通,便是圆满,哪怕最终阴阳相隔,也无怨无悔。
金钱诚可贵,自由价更高,若为爱情顾,两者皆可抛。
太极端了,江浸月想,都太极端了。
江浸月觉得,所谓相伴一生,从来都不是非要坐拥万贯家财,也不是非要权倾朝野,而是那个能护她周全,敬她心意,不欺瞒她,不敷衍她,始终对她如一的人。
若是两个人能有几分共同的爱好,能在细碎的日子里彼此陪伴,彼此懂得,便是再好不过了。
所以,花灯会的那个晚上,她本是打定了主意,要向成黔坦白那个藏在她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她来自五年前,她的身世,她的过往,她所有的忐忑与不安,她都坦白。
可她等了又等,从夜幕低垂等到东方泛起鱼肚白,烛火燃尽了一盏又一盏,成黔却始终没有来。
这几日,她过得忐忐忑忑,坐立难安。
她曾几次主动去找成黔,可连他的面都未曾见到。那一刻,心底的不安像潮水般涌来,她忍不住胡思乱想,是不是自己的秘密被发现了?是不是他并非“江浸月”,便厌弃她、排斥她了?
多日之前,在江府的那些委屈与无助,此刻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太害怕了。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被人抛弃,被人甩开,被人无情丢下,那种无依无靠、孤立无援的滋味,她再也不想体会第二次。
所以,她才会鼓起勇气,趁着夜色来找他。她想亲自看看,事情是不是真的如自己猜想的那样。
若是真的如此,那她也绝不会纠缠,索性便断了这份心思,是她先不要的他。
可他方才却说那样的话,他竟敢说那样的话!
他那双眼睛是瞎的吗?长了嘴巴就是用来气人的吗?
实在是……实在是让她又气又委屈。
江浸月气得浑身发抖,伸手又推了他一把,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忍不住又抬脚踹了他一下,力道不大,却满是委屈,“真是白担心你了!”
这句话确是真的。
这两日,她日日惦记着他,怕他与他母亲再闹得不可开交,怕贵妃又找他的麻烦,怕那些追杀他的人再次找上门。
江浸月咬着唇,转身便握住窗檐,想要跳下去。
看着地上的草坪鲜花,她心底的委屈与愤怒实在压不住,又猛地转过身。
“我原来确实是想要同你和离的!那是我以为之前是你见死不救,还害我被山匪追杀……可后来我发现你人其实挺好的,是个好官,也是个好人,往日种种可能是误会,你三番四次救我,我本来已经改观了的。”
江浸月眼眶通红,眼泪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她忙用手背用力拭去,“我还想,若是能与你这样一辈子,也不赖的!”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但我发现我错了!你就是讨厌!最讨厌!你滚吧!!”
江浸月胸前剧烈起伏,眼泪擦也擦不完,心底又气又委屈,只觉得自己真是丢人,竟然在他面前掉眼泪,还说出这样矫情的话。
她转身便要往下跳。
成黔快步上前伸手,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别走,江浸月。”
“别走。”
他微微俯身,抱住她,声音沙哑而急切,“对不起,是我……是我想岔了,我只是……”
“你滚开!!”江浸月拼命挣扎,心底的委屈与愤怒交织在一起,“我现在就去写和离书,现在就跟你和离,你死不死的,跟我有半个铜钱关系都没有!”
成黔紧紧环住她,道,“其实花灯节那天,是我兄长的忌日,母亲因为我未守在兄长牌位前,动了家法。”
江浸月的挣扎瞬间停住,身体微微一僵,过了许久,才道,“......哦。”
“我刚才只是情绪不好,对不起。”
“你情绪不好便拿我撒气!”江浸月气还未消。
“嘶——”扯动到背后伤口,成黔蹙眉。
江浸月没忍住,问道,“你……伤得重不重?”
“包扎了。”成黔抬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指尖温热,动作轻柔。
江浸月看着他苍白的脸,又想起屋内的药味,“你不早说。”
“怕你担心。”
“你真是要气死我!”江浸月气恼道。
成黔握住她的手,“江浸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江浸月吸了吸鼻子。
“你说,要与我这样,过下去。”成黔的声音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假的,统统都是假的!”江浸月别过脸,嘴硬地反驳。
“别说气话,我会当真。”
成黔伸手,轻轻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与自己对视,语气带着几分蛊惑,“再说一遍,嗯?”
江浸月当然不想说,太矫情了,可她看到成黔的脸,微微怔住,成黔盯着她,几乎是哀求,
“成黔,你听好了,我仔细想过了,想同你过下去。”江浸月想,若是他能一直这般好,一直过下去也未尝不可,当然,她自私地想,她现在好像也,无处可去。
她启唇,刚要开口,便被他伸手捏住下巴,衔住嘴唇。
“你的伤……”
“无碍。”
急切地撕咬啃噬,几乎是将人拆骨头剥皮。
烛火摇曳,如夜中鬼火,在黑暗中搔首弄姿。
佩婷自然是守在外面的,她指尖无意识地搅动衣角。
里面一点动静都无,她这心里面也在打鼓,其实夫人去的时候她还替人梳妆打扮了一番,描了淡眉,点了朱唇,换了身素净却雅致的锦裙,她还暗自欢喜,以为夫人终是想通了,要与大人好好相处。
可谁承想,夫人转身便说身子不舒服,亲手拆了发髻,洗去了脂粉,就这么素着一张清丽的脸庞,未施粉黛便去了大人的卧房。
佩婷心底不由得犯嘀咕,不会一会儿又要同大人吵起来吧?毕竟之前,两人之间的气氛便一直紧绷着,半点缓和的迹象都没有。
果不其然,没过片刻,卧房内便传来了争执的声音。佩婷心头一紧,刚想凑近些听听动静,屋内的声音却又渐渐小了下去,只剩下细碎的低语,辨不清情绪。
可没等她松口气,屋内的“争吵”声又再次响起。
佩婷下意识地看向不远处守着的嘉礼,两人四目相对,眼中皆盛满了无奈。
只是这吵着吵着不对劲起来,佩婷正疑惑间,抬眼便见嘉礼身形一晃,几个闪身便悄无声息地走远了,连半点脚步声都未曾留下。而刚从外面回来、正准备进门伺候的信一,不知听到了什么,脚步一顿,也悄无声息地折返了回去,
佩婷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几分。
她是江浸月的贴身丫鬟,没有夫人的明确命令,自然是不能随意走动,只能依旧守在原地,只是耳尖却不自觉地竖了起来,留意着屋内的动静。
不多时,屋内的烛火忽然灭了,周遭陷入一片静谧,只剩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地上,映出淡淡的光影。
接着,传出几声极细的哭腔声,夹杂着破碎的气音。
佩婷长舒了口气,夫人这是同大人重归于好了。
她不敢耽搁,连忙转身,脚步轻快地去张罗着烧水,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只盼着二位主子能好好的,往后再无争执。
今夜的月色格外缱绻,悬在梢头,清辉漫洒,将整个院落都笼在一层朦胧的薄纱之中,温柔得不像话。
屋内的动静,渐渐褪去了起初的细碎,多了几分黏腻的缠绵,那低低的呢喃混着软糯的娇喘,缠缠绕绕,像浸了蜜的丝线。
烧得开开的水都冷了,却始终未见屋内有人来唤。
以往二位主子同房,从来都是浅尝辄止,一次便歇了,如今时隔数月,许是真应了那句“小别胜新婚”,才这般缠绵缱绻。这般想着,佩婷便轻声吩咐下人们守在院外待命,不可随意靠近,免得惊扰了屋内的二人。
成黔紧紧抱着怀中人,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浑身的疲惫与沉郁,都在她温热的体温里渐渐消融,连背上的伤口传来的细微刺痛,都被这浓情包裹,浑然不觉。
他鼻尖抵着她的发顶,贪婪地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每一寸肌肤的相触,都让他心头泛起阵阵涟漪,恨不得将她揉进骨血。
江浸月脸颊绯红如霞,连耳尖都透着诱人的粉,额角沁出的细密汗珠,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耳后的碎发,柔软的发丝湿黏在脸颊与颈间,娇艳欲滴。
她微微蹙眉,指尖带着几分颤抖,轻轻摩挲着成黔的后背,小心翼翼地避开他的伤口,指腹不经意擦过他结痂的肌肤,“很痛吗?是不是我碰着你的伤口了?”
“不会。”成黔低头,鼻尖在她的颈处流连,
江浸月她咬了咬下唇,舌尖轻轻蹭过唇角,她凑到他耳边,“不然……我在……”
“什么?”成黔未听清。
江浸月脸颊更红了,几乎要滴出血来,索性将头深深埋在他的颈间,声音细若蚊蚋,“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