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笙歌》关屿

1、 那个夏天

　　云笙的老家在贵州一个小山村里，交通不发达，经济落后。那里的人的思想也很落后，对自己生的孩子不是打就是骂，邻居之间离得近，偶尔还能听见某一家的家长把孩子打得连滚带爬。

　　他们的妈妈在旁边的竹林边挑一棵细细的竹条，将叶子剃干净，然后走到孩子旁边，说得好听是请他们吃细面条，随之而来的是鬼哭狼嚎般的求饶声，父母往往在这个时候就停止打了，然后让其跪在家里的堂屋里，孩子也只能照做，不敢反抗。毕竟身上的痛在于竹条，而跪在堂屋前的膝盖痛显得微不足道。

　　云笙家里也是这样。云笙出生在2003年7月20日，有一个妹妹和弟弟。自生下来，就跟着奶奶长大，父母外出打工。05年他们生了一个妹妹，06年生了一个弟弟。印象里父母是09年才没有出去打工了，回家开始一心一意的带弟弟。至于妹妹，听奶奶说当时差点就送人了。14年，家里的小平房建起来了，云笙和妹妹一起睡，弟弟一个房间。16年，奶奶去世，云笙上初中。2020年疫情，云笙高三，2021年6月，高考结束。9月，云笙到厦门读大学，是整个大家族里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女孩子。

　　高考完回到家的前几天，妈妈对云笙还是很客气的。大概一周之后，妈妈开始刁难云笙，说她在家里躺着骗吃骗喝。

　　“人家的高考完，都是自觉的去找暑假工，或者是去城里找点事做。你倒好，就呆在家里面，一天天的睡得晚，起的晚，你一点都不自觉呐。”妈妈看坐在沙发上刷手机的云笙，指着她的额头，说道。

　　“我才高考完，能不能不要这样，我很累。”云笙的头被指得倒向一边。

　　“你有我累吗？你高考的时候，我在家里每天起得很早，回来的很晚，还不是要给你们挣生活费。”妈妈又开始经典对比了，每次只要孩子给他们说自己读书也很累的时候，他们总是说：你有我们累吗？

　　确实，云笙知道父母为了供他们三个读书，很累很累，可是当时高考完的她，易燃易爆炸，妈妈在当时说得任何一个字，云笙都听不进去。

　　有次逼急了，云笙大半夜的来到小河旁，打电话给在外打工的爸爸。

　　“爸，好累啊，真的好累啊。”云笙刚说出一句话，眼泪就止不住了。

　　“怎么了嘛？跟你妈又吵架了？”爸爸刚结束工作，声音沙哑。

　　“我呆在家这几天，妈一直讲我，我做什么都讲我，本来以为高考完就可以休息一下，但妈还是像以前一样，不放过我。我跟她说什么，都不听，只会一味的贬低我，打击我，我在她眼里就像一个废物一样，可是我读书时好好读书的啊，你们给我的生活费也很少啊，我是理解你们的，可是你们一点都不理解我，只会对比，只会打压。”云笙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你妈说得都是对的，她不容易啊，你要好好体谅她。”爸爸好像永远站在妈妈那一方。

　　“挂了吧，你也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云笙真的心累，从小到大，除了奶奶生前护着自己，好像就没有人护着了。以为长大了一切都会好，可是并非如此。小时候妈妈总是喜欢用细的宽的，长的短的的竹条来“招待”自己，他们的理念是“棍棒之下出孝子”，妈妈也常说：如果小时候不这样鞭策你，你会考得这么好吗？

　　“小笙，你在这干什么？”一个伯伯应该是听见了哭声，打着手机灯，边说边凑近。

　　云笙看见有人来了，没理，又往小河的深处走。

　　“你要干什么，怎么了，过来跟我说说，别往里走，天太黑了，不安全。”伯伯看见云笙继续往里走，开始着急起来。

　　“哎，你姑娘在河边,你快来看看怎么回事。”伯伯打电话给妈妈了。

　　过了一会儿，来了很多人，堂姐，伯母们都来了。妈妈也来了，像是要睡了被临时喊起来的样子，她看见云笙打着灯往河里的深处走，不知道她当时在想什么呢，会不会觉得之后要跟好好自家姑娘谈谈心呢。妈妈也往河里深处走，云笙看见妈妈来了，大声说道。

　　“你不要过来，你再过来，我就再往里走。"

　　"咋这么不懂事啊！大晚上的要做啥子。”妈妈还是保持着呵斥的样子。

　　“你让我去跟她讲讲。”堂姐拦住妈妈，走上前去。堂姐已经结婚了，但是经常回娘家。

　　“小笙，别往前走了，停下来我跟你说说。”堂姐好声好气跟云笙说道。

　　“堂姐，让我静静好吗，我会回去的，我还要去上大学呢。”云笙此时或许已经明白，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或许可以短暂的让某一些人产生短暂的愧疚，但是无法改变任何人。之后的之后，当再提起这件事时，还是会被当做饭后谈资，当作笑话，总结为三个字话：不懂事。

　　“我在这陪你好吗？”堂姐还是怕云笙做出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我想静静。”云笙从河深处走上岸，在一块岩石坐着，情绪渐渐平静下来。

　　那个晚上，在云笙后来的记忆中已经记不清是如何收场的了。但是那个夏天中的这段记忆，怕是一辈子都不会忘了。别人会提起，自己也会想起。

　　到了开学的时间，爸爸从工地回来了，家里面的亲戚礼尚往来的送了一点礼金，但钱也没多少在云笙手里。带着这些钱，和爸爸一起坐着火车去了厦门。在火车上，爸爸一直夸云笙很有出息，给他长脸了，让她在学校要好好学习。云笙反应平平，她不知道要回应爸爸什么。

　　“我送你去学校后，就回工地了，在学校没钱，要记得跟我们说。”爸爸在一旁说了好多好多的话，云笙只是静静地听着。

　　云笙和爸爸到了厦门火车站，远远的好像看见了学校来接学生的大巴车，云笙走上前询问。

　　“你好，这个车是会拉我们到学校吗？”报志愿的时候想着离家要远一些，自己又一直很憧憬厦门，所以第一志愿报的是厦门这边的大学。幸好，自己的分数足够自己上心仪的大学，录取结果出来的时候，云笙不是很惊讶，这样的结果自己早已知晓。她只是平静的在网上搜了一下自己录取的学校，学校挺美的，每个在这里读书的同学都说这大学四年的回忆无与伦比。

　　“是的，学妹，你们上车就行，人满了我们就回学校，来，行李给我。”一个眉清目秀的学长接过云笙和爸爸手中的行李，放到大巴车的尾箱里。

　　“这个学校还派车来接呐，真好。”爸爸坐上车后开始跟云笙搭话。

　　“是的，省了一大笔路费。”云笙回道。

　　云笙将头靠在车玻璃上，看着窗外。这个火车站好大啊，云笙不由得感叹，自己的老家没有直达厦门的火车，只能先坐私家车到贵阳，再从贵阳坐火车到厦门。云笙以前没出过远门，这是第一次自己离开山里走向远方。厦门有海，云笙也很向往。

　　过了挺久，车上陆陆续续坐满了学生和家长。司机开始发车了，车从出站口的停车场驶出，云笙的头仍旧靠在玻璃上，观察着周遭的一切。厦门的天好蓝，一些路段上还种着高大的棕榈树，远处还能看见海，挺好的，反正初来乍到的感觉是新奇的，也是充满滤镜的。

　　眼睛累了，云笙靠着窗户闭目养神，车上的家长和孩子都很新奇，毕竟自己没事也不会来厦门这么远的地方，这次借着送孩子去学校的机会，正好也出了一次远门，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一次小小的旅游。

　　大概45分钟的车程，终于到学校了。今天是报道日，车门口很多小车，堵得水泄不通，还有一些小商小贩在旁边卖床单被褥，有的在卖烤肠，矿泉水之类的东西，价格比平时多一两块，果然还是学生的钱最好赚。

　　“各位家长和同学，我们已经到学校了，大家有序下车，校门口有我们的同学会帮你们拿行李的。”学长对全车里的同学和家长大声说道。

　　云笙和爸爸一起下车，去拿自己的行李。行李拿下车，准备往学校里走，一个男生凑上去，正欲帮他们拿行李呢，但是爸爸拒绝了。后来云笙问爸爸为什么，老爸居然说，那些个小伙子还没他壮呢，还顺嘴说云笙在大学不要谈恋爱。云笙暗自想：又不是读高中，还是这么封建。在老家那边，但凡那些老一辈的看见街上有人在搂搂抱抱，都要说三道四的。

　　“我们行李不多，小伙子，你去帮其他同学吧。”爸爸将手中的小行李袋举起来，向那个男生展示真的不重。云笙也冲那个男生笑了笑，然后走了。但那个男孩子长啥样，云笙真没看清，当时他戴着口罩，只记得他有一双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