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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一语惊醒梦中人(四) ...

  •   「

      传说西王母居昆仑,又西二百二十里,曰三危之山,座下有三青鸟栖息于此。三青以青鸾鸟为首,上古神兽,身份尊贵。

      某日,青鸾鸟替王母送信至天庭,途径人间,望有缘人奄奄一息,遂赠灵丹一颗。复飞时遗落羽毛一支,不曾察觉。

      」

      是夜,靡靡细雨,下了不一会儿,漱瑶惊醒,身上冷沁沁一片,回头见窗户还开着,棱角雨水刚好凝成一大珠,她起身关窗,颤悠悠掉下去,街上行人奔走避雨,撑伞的不多。

      将酒壶杯盏收起,换了身干净衣裳,漱瑶盘腿坐在床上行炁。她的灵气与别个不同,不知是不是八百年前为浣锦护法离天雷太近,受它痛击,自打那之后,使出的术法里头都带着雷苗,有时肉眼看得见,以为她天生修什么雷系功法。哪有这回事,只听说金木水土火五行,就算有雷,也不曾闻修行还分哪一种。

      老祖说,五行者,乃造化万物,配合阴阳,为万物之精华者也。五行相生相克,气乃五行运转之力量,其中某一行过多,为“相乘”,反克之以达平衡,便为“相侮”。

      可惜漱瑶始终不曾相侮筋脉中的雷,她琢磨着,或许解决这点,也能再多活百年。但手中几本书翻烂,无有窍门,倒恨自己生得晚,既无宗门庇护,也无师长教导,曾经道修辉煌时代,究竟是何面目,怕是只有飞升才能知晓了。

      好在也不气恼,如今这堪堪修为,便能做天下第一,无谁敌手,倒也自在。

      运过三五个周天,至丹田,她兴起要好好看看自己体内这颗内丹,便凝神观去。老家伙,也不知还能陪你几时。

      不看不打紧,几百年了没仔细瞧过,层层叠叠雷云中包裹的金丹似粒烧红的铁水丸,刚出模,赤亮赤亮的,剁上一锤,说不得能迸出几个火星子。

      她有些好笑,心中想着:倒似马上要冷了,果然活不了多久。

      那内丹果不然听得懂,只抖上两抖,若如呵斥周身雷云,缓缓露了个头来。

      咦,哪里多出个什么东西?

      漱瑶微惊,一点红斑。再凑上去详观,好大一张契,便似符文清楚凿在上头,刻有几行字:今有青鸾羽蒙主人恩德,修炼成形,自器灵长成日,自愿与主人结契,勠力同心,相伴修行。以主人为尊,视主人为己,永世不叛,一生追随。

      她魂灵巨震,气脉顷刻便乱了,哇一声,吐出口鲜血。

      倏地睁眼,望见地上一滩红迹,漱瑶迟迟回不过神,直感胸脯里撕裂般痛,才摸出丹丸咽了下去。

      她竟与器灵结过血契!那归元镜是怎么回事?

      将镜子拿出来再三勘验,错不了,此并不是她本命法器。青鸾羽又是什么?

      若血契不假,自己在失忆之前,居然曾造出过本命法器,甚至养出了器灵!

      漱瑶立时站起,头一个想到的便是去找濯檀问问,又哪里问得到,腿发虚,一趔趄又跌回床上。

      思索良久,她定心疗了会儿伤,遂催动血契,欲试探那头是否真连着什么。主人与器灵同时共振血契,可是会互通情态,甚至位置的!

      初夏细雨只是匆匆照面,谨慎试到后半夜,毫无所获,外头屋檐都干了大半,她头一歪,栽进枕中。

      取闲不知她第二日为何迟迟不醒,忐忑闯入屋中,血迹像块瘦瘪癞子粘在地上,急得他欲哭。把脉一看,损耗良多。说来说去,又折了些寿,恨不得将她拽起来臭骂一顿。

      傍晚时分,漱瑶悠悠下地,拍了拍他肩膀。

      “骇死我了!你是只鬼吗?”取闲翻翻白眼。

      她脸色惨淡,勉力挤出个笑,“兄台,再劳烦你件事。”

      他便听她命令离开了听雷镇,没再同赫炎见过面。

      过了几日,赫炎才找到她,两人隔屋住着,不肯说话。

      漱瑶将一切打点妥当,待天光正明,抬手敲了敲他的房门。

      “来啦,是不是早饭送……”

      门一开,一张灿如皓月的脸。

      “为师给你送如何?”漱瑶拨开他走了进去,将手中烧鸡搁至桌上,抬臀一坐,已经在扒油纸。

      赫炎微瞪双眼,先是惊异,后又疑惑,胸膛里不禁敲鼓。

      “师父,这是做什么。”

      漱瑶按住他肩膀强令坐下,撕脱最肥美的鸡腿,趁他还在打量,逮准时机戳进他嘴里。

      望她狡黠的笑,赫炎含着鸡腿,呆呆愣住了。直到香腻之气险些滚落,忙兜住下巴,太突然,糊了一脸油。

      她又笑得前俯后仰。脑中念头一闪,阿姊肆意欢脱的笑颜突兀出现,日光正烈,轰然破窗射来,思念与现实交织,仿似眼前人生出重影,五官神态,像极了一个面孔。

      赫炎只觉头晕目眩,扶住脑袋,直眨巴眼。

      “你怎么了?”

      恍惚中,阿姊替他接下食物,抽出绢帕,将手递上前为他细细擦去污渍,那样的温婉、体贴。

      腕子上陡然一疼。

      漱瑶惊得耸了耸肩。

      “你到底是谁?”赫炎厉声问道。

      她背对着窗,午前煦阳在东,畅通无阻,正好直击他眸底,那汪深潭般的眼,冷冷的。

      “放手!”

      “不放!你到底是谁?”赫炎又问,眉间如壑。

      漱瑶晓得他看见的不是她了,虽痛,却也生生忍下,只昂着头颅、睁着大眼与他相抗,沉默应对。

      未几,像囊袋被戳破,忽然干瘪,两人气性一松,双双软了身子。

      赫炎撇过脸,不愿看她。

      “师父。”他匀匀气息,敛起一肚怒火,“弟子失礼。我只是、只是……”

      心烦意缭,他胡乱挠着头发,满脸苦楚。

      漱瑶握住手腕涩涩地笑,“我明白。事情有了如此转机,你寻姊心切,我理解。”她舔了舔唇,“我寻你,是想问你,还记得答应我的事么?”

      赫炎眼睛骨碌一转,“是去椒州?”

      “不。”她摇了摇头,“我请你回去治一治杨娘子。”

      “噢!”他忆起来,方才眼中如剑锋般的凌厉猝然泯灭,变得温驯单纯了。

      果真还是个质朴小孩儿。漱瑶暗暗自喜:转个话题便忘了。

      她点了点桌上未吃完的烧鸡,“你瞧,为请你出山大清早特意去排队买的。”

      “师父特意替我买的?”他欢笑道,“我嘴馋,难为师父一直惦记。”

      漱瑶温柔看着他吃鸡,想到他原身也算近亲,忍不住笑,只好戴上面衣。

      瞧她眉眼弯弯,赫炎不欲再絮烦,胸中虽仍疑窦丛生,还是不动声色将东西吃尽。

      “晌午就出发,你且准备着,我到时叫你。”漱瑶起身嘱咐,后步出屋子。

      背手合上木门,她抚膺长叹,心脏咚咚咚撞,适才几乎宣之于口,真是好险。

      她移了条凳子倚在窗边发怔。

      遣取闲去京城,是她还有一样猜测,这样猜测,在未证实之前,她不应同赫炎说破。若是如此,她记忆全失,又怎么和他交代。

      若是不说,就依现在的情形结伴,到了椒州,了却她夙愿。至于再活多久,她都不在乎了,也省得有谁替她悲痛,伤及自身。

      有时,做个糊涂人也好。

      这么想着,便觉极美。连同街上喧闹、风中嘈杂,扩耳力而听到的一切,都像和歌齐鸣。

      她不禁哼出曲儿,前几天的雨早已干燥,细看空中尘粒都像跳着舞。

      晌午赫炎出门时看见掌柜正在给她结账,一分一厘都算得清清楚楚。大堂里的客人都在明晃晃窥视漱瑶,女人窃窃私语,议她面衣下是什么模样,一双眼生得极好。男人则目光上下梭巡,这般身段、如此气度,存心要言语挑逗,又怕不知底细触了什么霉头,惹来大祸。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脚都在地上磨出卑劣肮脏的坑。

      赫炎从乾坤袋里找出把大刀,慢悠悠将梯子踩得甚重,咚咚咚走下楼来,还剩几个仍是张着蛆虫似的眼黏在漱瑶身上。他气不打一处来,抡起大刀,锵一声插到那几个身旁。

      “哦哟!”男人倒跳一步,眼珠子都快嚇出来。

      另两个脸色青白,望着大刀森森刃光,腿肚子直打揽。

      漱瑶瞥了眼,“掌柜的,你再留下一两,地板裂了。”

      “是是是。”掌柜的低头哈腰。

      众人忙吃的吃,喝的喝,嚷嚷起镇上其他琐事。

      赫炎跟上她背影,跟了一段,并步与她同行。

      “师父怎么不变装了?”

      “省点灵力,这样不也挺好。”她敷衍解释。

      赫炎便定睛仔细看去,面衣下绰绰约约,还是能辨清秀丽轮廓,殷红嘴唇藏在底下,化作淡淡的胭脂粉色。

      他又问:“师父你从不上妆么?”

      漱瑶笑道,添了几分俏,“你怕不是嫌师父哪天驻颜术也不消用,变成又老又丑的吝婆婆。”

      “不不不。”他将头摇得似拨浪鼓,“弟子的意思是……意思是……”

      他又不愿说了,撇过脸去,恐她误会他是思念阿姊。天晓得他只是觉得师父素面朝天也顶顶好看,倘若肯略施粉黛,岂不十城难换?

      又不禁想,当初圣帝是如何创建了大蓟,凭她本事,难道不能自己称帝,何止十城,千城、万城,她都抵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一语惊醒梦中人(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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